第104章 今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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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木布泰心中暫時鬆了一口氣,她懂了多爾袞為何這一次支援豪格為主帥了。

  多爾袞根本不在乎豪格能不能贏。

  他在乎的是,豪格這一仗要死多少人。

  贏了,是慘勝,正藍旗元氣大傷,豪格看似風光,實則根基已損。

  輸了,更好,直接問罪,徹底踩死。

  無論輸贏,豪格都討不了好。

  而福臨的皇位,穩如泰山。

  因為朝堂上,真正說話算數的,依舊是他多爾袞。

  「叔叔...」

  布木布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聲音有些乾澀。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心思之深,算計之遠,遠超她的想像。

  他早就算好了一切。

  豪格的囂張,朝臣的議論,甚至她今夜的擔憂都在他的棋局之中。

  「太后。」

  多爾袞語氣緩和下來,說道:「您是聰明人,有些事,不必說得太透。」

  「皇上是您的兒子,也是臣的侄兒。臣答應過你,會護著皇上,直到皇上親政。」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話,永遠作數。」

  布木布泰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此刻沒有算計,沒有冰冷,只有一片平靜近乎坦誠的深邃。

  她忽然有些恍惚,想起一年前,皇太極剛死的時候,靈堂裏白幡飄蕩,各旗旗主劍拔弩張,她和福臨孤兒寡母,跪在棺槨前,四周全是虎視眈眈的目光。

  是多爾袞站出來,力排眾議,壓下豪格,將她兒子扶上皇位。

  也是多爾袞,在這一年多,穩朝局,治漢民,將大清這艘船在驚濤駭浪中穩穩掌著舵。

  她需要他。

  福臨需要他。

  甚至這大清江山,此刻也需要他。

  沉默在暖閣里蔓延。

  布木布泰忽然放下那塊被她捏得有些變形的點心,拿起茶壺,起身,走到多爾袞面前。

  她親自為他斟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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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壺身傾斜,溫熱的奶茶注入杯中,升起裊裊白氣。

  她離得很近,多爾袞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著檀香與奶香的氣息。

  斟滿,她卻沒有立刻收回手,而是指尖輕輕碰了碰多爾袞握著茶杯的手背。

  很輕,一觸即分。

  但多爾袞手指微微一僵。

  布木布泰抬眼看他。

  燈光下,她眼中那些屬於太后的精明與算計淡去了,只剩下一個女子,一個年輕守寡獨自撫養幼子,在深宮與朝堂間如履薄冰的疲憊,與一絲難以言說的依賴。

  「這一年多...」

  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啞:「多謝叔叔。」

  這四個字,很輕。

  但分量很重。

  多爾袞看著她的眼睛。

  許久,他緩緩抬手,握住了她還未完全收回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細,皮膚溫熱。

  布木布泰沒有掙脫,只是睫毛輕輕顫了顫。

  「福臨是我侄兒,你...不必言謝。」

  布木布泰指尖微微收緊,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很用力,彷佛抓著最後一根浮木。

  暖閣里的氣氛,不知不覺變了。

  從政治的算計與試探,悄然滑向某種更私密的境地。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將影子投在牆壁上,交織成一團模糊的輪廓。

  布木布泰忽然低聲問道:「今晚...留下?」

  多爾袞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

  布木布泰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羞澀,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不是一時衝動。

  這是選擇。

  將兩人之間本就糾纏不清的利益同盟,用最原始也最牢固的方式,再捆緊一層。

  從此,她不只是需要他支援的太后。

  他也不只是需要她名義上認可的攝政王。

  他們之間,會多一層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深宮裡最隱秘,也是最危險的關係。

  多爾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布木布泰還是剛嫁來的科爾沁格格,活潑明媚,在御花園裡放紙鳶,笑聲像銀鈴一樣。

  他遠遠見過幾次,只覺得這姑娘眼睛真亮。

  後來她成了莊妃,成了皇兄的女人,再後來成了聖母皇太后。

  他們之間,隔著君臣,隔著叔嫂,隔著無數規矩。

  但今夜,此刻,那些隔閡被暖閣里昏黃的燈光融化了。

  只剩下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多爾袞鬆開她的手腕,卻抬手,輕輕拂開她頰邊一縷碎發。

  動作很輕,帶著幾分生疏的溫柔。

  布木布泰閉上眼睛。

  ......

  燭火燃盡了一截,燭淚堆疊在銅燭台上,凝成怪異形狀。

  暖閣里光線更暗了。

  炕上,布木布泰睡著了。

  她側躺著,臉埋在多爾袞肩窩,一隻手搭在他胸口,呼吸平穩綿長。

  幾縷碎發散在臉頰,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多爾袞沒睡。

  他靠在炕頭,睜著眼,望著暖閣頂棚上模糊的彩繪紋樣。

  布木布泰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寢衣傳來,溫熱,真實。

  他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的氣息。

  很陌生的感覺。

  這些年,他身邊不是沒有女人。

  攝政王府里有側福晉,有侍妾,逢場作戲也好,宣洩欲望也罷,總歸不缺。

  但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

  安靜,平和,甚至帶著幾分擔憂。

  多爾袞低頭,看著她的睡顏。

  這個在朝堂上與他分庭抗禮,在深宮裡運籌帷幄的聖母皇太后,此刻像只貓一樣蜷在他身邊,睡得毫無防備。

  眉眼舒展,唇邊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放鬆的弧度。

  多爾袞輕輕抽出手臂,動作很緩,怕驚醒她。

  布木布泰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他,繼續睡。

  多爾袞坐起身,掀開絨毯,赤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

  他從散落一地的衣物中撿起自己的袍服,一件件穿上。

  系腰帶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炕上的女人。

  她睡得正熟,全然不知他已起身。

  多爾袞系好最後一顆扣子,走到梳妝檯前。

  銅鏡里映出他的臉。

  面色平靜,眼神清明,彷佛昨夜的一切從未發生。

  他又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斷、算無遺策的攝政王。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推開暖閣的門帘,走進外間。

  蘇麻喇姑不知何時已候在那裡,垂手而立。

  見多爾袞出來,她福了福身,沒有說話,只是遞上一盞溫熱的奶茶。

  多爾袞接過,一飲而盡。

  「太后昨夜睡得晚,今晨不必過早喚她。」

  「奴婢明白。」蘇麻喇姑低頭。

  多爾袞不再多說,邁步走出清寧宮。

  天色將明未明,東方天際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宮道上的石燈還亮著,燭火在晨風中搖曳,光芒已不如深夜時醒目。

  巡邏的護軍遠遠見他,依舊早早避開。

  一切如常。

  彷佛他從未在太后的寢宮留宿,從未與那個全大清最尊貴的女人有過那樣一場關乎權力、性命與曖昧的交易。

  多爾袞腳步平穩,走出宮門。

  那頂深藍色小轎還等在門外。

  轎伕見他出來,連忙掀簾。

  多爾袞彎腰入轎。

  「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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