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雁過無痕
孫傳庭行事低調，半個多月前，在西安府也算攪得天翻地覆，但真正認識他的民眾屈指可數，一些小的官吏都還不知道他到底是公是母。
但張閒就不一樣了，前往知府衙門的這一路上，不間斷地有人小跑趕上前來，就為了跟張閒作個揖打招呼。他們或衣著光鮮，或談吐不凡，有些張閒認識寒暄兩句，有些張閒都不知道是誰，他們只是覥著個臉自說自話。
稍顯統一的是，他們都在給張閒的跟班癩何遞著拜門帖，裡面有他們商號的名字，主營的商品，詳細的地址，另外就是討彩頭的銀票。少的38兩，多的甚至上百兩。
誰能想到，張閒僅僅是逛個街，就能收到數百兩的銀子，這發財的效率，讓孫傳庭看著都眼紅。
特別是張閒這傢伙還要當著孫傳庭的面，打開一張張封口的帖子，銀票留下，內容撕掉隨手丟棄，毫無環保意識。
「喂，張閒，你這樣，太不地道了吧？」還是司馬向南看不下去了，出言奉勸著。
「我本與關中商幫交往頗密，大家相互搭夥做生意，相安無事。這些傢伙，要麼是外地的商賈，要麼就是給關中商幫供貨的上游，無不是想砍掉中間商的不守規矩者。
對於這樣的貨色，沒當面丟他們的帖子已經很給面子了。」張閒根本不當一回事。
「這麼說來你還挺守規矩咯？」孫傳庭明顯是在嘲諷。
「在商言商，人家關中商幫在我為難的時候支持我，我好點了也自然要投桃報李。動不動就砍中間商，做利潤屠夫，賺那最後一個銅板，真出事了，誰還認你？」張閒全當孫傳庭是在誇獎。
「一個官吏，談經商之道，真是有辱你身上的官服。」孫傳庭又說教起來。
「我的撫台大人，官服之下裝的也是人的臭皮囊，要吃飯，要喝水，要和光同塵地。不搞錢，我那些小兔崽子吃啥啊？」張閒已是無奈苦笑，敢情他孫傳庭是天上的神仙，不食人間那煙火氣地。
說話間，大家已來到了知府衙門，現任知府像管家一樣地恭候多時，喜迎撫台大人入駐辦理差使，這些天他則要改去街道小衙門辦公，就不留下礙撫台大人的眼了。
而除了這知府在等，還有另外一隊京師的信使，也在等著孫傳庭……
其實在孫傳庭上繳三十八萬兩貪官家產之時，就已在奏疏里寫了，需軍餉糧草解決肅北物資短缺，乃至自身募兵操練之難。
可他一直都沒有收到過回信，所以才會在三千戶所回皇上聖旨時，又提了一遍錢糧事宜。
他心心念念的回信到了，是戶部尚書親自草擬的，寫了長篇大論幾張紙，最後總結下來就兩個字「沒錢」。
但戶部也表明了這個責任不怪聖上，聖上已經說了，要給孫傳庭劃撥6萬兩過來，只不過戶部開銷巨大，一時半會兒搞不出銀子來。
至於孫傳庭上繳的那些，一部分給了遼東的關寧軍抗擊建奴韃子，一部分劃撥給了五省總督洪承疇調兵遣將抗擊起義軍。剩下的一點點，補發各級官吏過去一年內所欠的俸祿。
但是皇上都開金口了，戶部自然也要配合，所以給了孫傳庭在西安府自籌6萬兩的配額，屬於發行地方新稅種，再苦一苦百姓，罵名也由他自己來擔。
戶部讓孫傳庭吃下的是苦果，但餵大的是格局。只要他能解決這個難題，那以後，他將有無數的難題可解和解不完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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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官家公函，孫傳庭的腦瓜子又嗡嗡作響，日後因為耳疾導致間歇性失聰的病根，估摸著就是這時候落下的病根。
消除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把痛苦分享給其他人，這樣便有了一群痛苦人，自然也就不覺得自己有多痛苦了。
孫傳庭就是這麼幹的，他將司馬向南，秦銘，外加張閒都給招到了偏廳，將戶部的公函傳閱一遍，誰看誰都說不出話來。唯有張閒看完哈哈哈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果然歷史誠不欺我，崇禎這一手純屬頑童戲老叟，就是玩。
「張大人，你收著點，我都看見你嗓子眼啦。」司馬向南只覺得這笑聲實在太刺耳。
「他們如此行事，已可視為欺君之罪。聖上既然都答應了給錢，還瓜分了撫台上繳的銀兩，太過分了。」秦銘在京師當差，早就見慣官場黑暗，但這一次屬實是太黑。
都說雁過拔毛，孫傳庭大公無私的把整隻雁都送了回去，他們卻給整了一個雁過無痕。
「當務之急，不是興師問罪，而是戶部已放出話，無糧無餉，本地自籌，何解？」孫傳庭先敲定了一個議題。
「本地自籌……可上次我等已查過布政使司的稅務目錄，當地的商賈與百姓，稅負都已經收繳到三年後，再強行添加新稅，無異於敲骨吸髓。」司馬向南還是有良心的。
「實在不行，就讓卑職與司馬大人再去查探一番，尋幾個官吏問罪，應該也能挖出些錢財來。」秦銘已經養成路徑依賴的，在他看來，西安府遍地都是黃金，那些黃金只不過都戴著官帽而已。
「陝西的提刑按察使司已近乎癱瘓，朝廷新任官員都還沒有派遣下來。我等若繼續如此，整個陝西的政法運作都會出問題。
到時候不用叛黨出手，整個陝西官場人人自危，說不定還會出現官向叛黨投誠的鬧劇。」孫傳庭還是有腦子的，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物極必反。
問題仿佛進入了一個死胡同，現場的目光本能地投向了那個滿臉笑意的張閒，大家都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唯有他跟沒事人一樣，不吃半分壓力，純當樂子看。
「張大人，你可有解法？」開始最熟絡的司馬向南主動詢問起來。
「孫撫台多聰明的人啊，哪輪得到我一個邊塞百戶出謀劃策？不了不了，我就一個工具人，撫台吩咐，我照辦就行。」張閒才不當這個點子王，因為誰出點子，誰就要當那個得罪人的背鍋俠。
但張閒就不一樣了，前往知府衙門的這一路上，不間斷地有人小跑趕上前來，就為了跟張閒作個揖打招呼。他們或衣著光鮮，或談吐不凡，有些張閒認識寒暄兩句，有些張閒都不知道是誰，他們只是覥著個臉自說自話。
稍顯統一的是，他們都在給張閒的跟班癩何遞著拜門帖，裡面有他們商號的名字，主營的商品，詳細的地址，另外就是討彩頭的銀票。少的38兩，多的甚至上百兩。
誰能想到，張閒僅僅是逛個街，就能收到數百兩的銀子，這發財的效率，讓孫傳庭看著都眼紅。
特別是張閒這傢伙還要當著孫傳庭的面，打開一張張封口的帖子，銀票留下，內容撕掉隨手丟棄，毫無環保意識。
「喂，張閒，你這樣，太不地道了吧？」還是司馬向南看不下去了，出言奉勸著。
「我本與關中商幫交往頗密，大家相互搭夥做生意，相安無事。這些傢伙，要麼是外地的商賈，要麼就是給關中商幫供貨的上游，無不是想砍掉中間商的不守規矩者。
對於這樣的貨色，沒當面丟他們的帖子已經很給面子了。」張閒根本不當一回事。
「這麼說來你還挺守規矩咯？」孫傳庭明顯是在嘲諷。
「在商言商，人家關中商幫在我為難的時候支持我，我好點了也自然要投桃報李。動不動就砍中間商，做利潤屠夫，賺那最後一個銅板，真出事了，誰還認你？」張閒全當孫傳庭是在誇獎。
「一個官吏，談經商之道，真是有辱你身上的官服。」孫傳庭又說教起來。
「我的撫台大人，官服之下裝的也是人的臭皮囊，要吃飯，要喝水，要和光同塵地。不搞錢，我那些小兔崽子吃啥啊？」張閒已是無奈苦笑，敢情他孫傳庭是天上的神仙，不食人間那煙火氣地。
說話間，大家已來到了知府衙門，現任知府像管家一樣地恭候多時，喜迎撫台大人入駐辦理差使，這些天他則要改去街道小衙門辦公，就不留下礙撫台大人的眼了。
而除了這知府在等，還有另外一隊京師的信使，也在等著孫傳庭……
其實在孫傳庭上繳三十八萬兩貪官家產之時，就已在奏疏里寫了，需軍餉糧草解決肅北物資短缺，乃至自身募兵操練之難。
可他一直都沒有收到過回信，所以才會在三千戶所回皇上聖旨時，又提了一遍錢糧事宜。
他心心念念的回信到了，是戶部尚書親自草擬的，寫了長篇大論幾張紙，最後總結下來就兩個字「沒錢」。
但戶部也表明了這個責任不怪聖上，聖上已經說了，要給孫傳庭劃撥6萬兩過來，只不過戶部開銷巨大，一時半會兒搞不出銀子來。
至於孫傳庭上繳的那些，一部分給了遼東的關寧軍抗擊建奴韃子，一部分劃撥給了五省總督洪承疇調兵遣將抗擊起義軍。剩下的一點點，補發各級官吏過去一年內所欠的俸祿。
但是皇上都開金口了，戶部自然也要配合，所以給了孫傳庭在西安府自籌6萬兩的配額，屬於發行地方新稅種，再苦一苦百姓，罵名也由他自己來擔。
戶部讓孫傳庭吃下的是苦果，但餵大的是格局。只要他能解決這個難題，那以後，他將有無數的難題可解和解不完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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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官家公函，孫傳庭的腦瓜子又嗡嗡作響，日後因為耳疾導致間歇性失聰的病根，估摸著就是這時候落下的病根。
消除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把痛苦分享給其他人，這樣便有了一群痛苦人，自然也就不覺得自己有多痛苦了。
孫傳庭就是這麼幹的，他將司馬向南，秦銘，外加張閒都給招到了偏廳，將戶部的公函傳閱一遍，誰看誰都說不出話來。唯有張閒看完哈哈哈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果然歷史誠不欺我，崇禎這一手純屬頑童戲老叟，就是玩。
「張大人，你收著點，我都看見你嗓子眼啦。」司馬向南只覺得這笑聲實在太刺耳。
「他們如此行事，已可視為欺君之罪。聖上既然都答應了給錢，還瓜分了撫台上繳的銀兩，太過分了。」秦銘在京師當差，早就見慣官場黑暗，但這一次屬實是太黑。
都說雁過拔毛，孫傳庭大公無私的把整隻雁都送了回去，他們卻給整了一個雁過無痕。
「當務之急，不是興師問罪，而是戶部已放出話，無糧無餉，本地自籌，何解？」孫傳庭先敲定了一個議題。
「本地自籌……可上次我等已查過布政使司的稅務目錄，當地的商賈與百姓，稅負都已經收繳到三年後，再強行添加新稅，無異於敲骨吸髓。」司馬向南還是有良心的。
「實在不行，就讓卑職與司馬大人再去查探一番，尋幾個官吏問罪，應該也能挖出些錢財來。」秦銘已經養成路徑依賴的，在他看來，西安府遍地都是黃金，那些黃金只不過都戴著官帽而已。
「陝西的提刑按察使司已近乎癱瘓，朝廷新任官員都還沒有派遣下來。我等若繼續如此，整個陝西的政法運作都會出問題。
到時候不用叛黨出手，整個陝西官場人人自危，說不定還會出現官向叛黨投誠的鬧劇。」孫傳庭還是有腦子的，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物極必反。
問題仿佛進入了一個死胡同，現場的目光本能地投向了那個滿臉笑意的張閒，大家都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唯有他跟沒事人一樣，不吃半分壓力，純當樂子看。
「張大人，你可有解法？」開始最熟絡的司馬向南主動詢問起來。
「孫撫台多聰明的人啊，哪輪得到我一個邊塞百戶出謀劃策？不了不了，我就一個工具人，撫台吩咐，我照辦就行。」張閒才不當這個點子王，因為誰出點子，誰就要當那個得罪人的背鍋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