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存在的再久一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談話告一段落,書房內隨之陷入安靜。

  一口氣說了太多話,琴酒覺得唇舌有些乾燥,他舔了舔唇,把注意力放到了一旁的杯子上。

  「……我的失誤。」

  烏丸蓮耶回過神就看到這一幕,他抬手倒了一杯茶,推給男孩,歉然道:「你剛剛說的那種『可能』,我還要思索一段時間,恐怕短時間內無法向你說明什麼。」

  琴酒捧著茶杯,小口小口抿著有些燙的茶水。

  聽到烏丸蓮耶的話,他有些莫名的看了先生一眼,說道:「您不需要向我說明。」

  他只是組織的一部分,管中窺豹,能看見的也只會是雲遮霧繞的一部分、海面上露出的冰山一角,並不全面。

  要高屋建瓴、長遠謀劃,那是先生的事。

  琴酒理直氣壯的想,雖然有人把他戲稱為勞模,但是超出他能力範圍的事他並不會胡亂插手,外行指導內行,蠢貨才會在這方面彰顯存在感。

  給先生提供一些比較客觀、能夠參照的情報,才是現在他應該做的。

  烏丸蓮耶看出了孩子的想法,他好笑的搖了搖頭。

  大概是因為陣總是在他面前不做掩飾、表現出遠超年齡的成熟,所以他下意識就會把陣當成一個平等的、可以交流的對象,而忽視了陣可能並不擅長那些事。

  總會忍不住試探一下陣的能力範圍。

  「那就換個表達方式,我的意思是,對於組織的未來……你有什麼傾向嗎?」

  琴酒想到了朗姆的掣肘,還想到了一些不討人喜歡的同事,但那些都能算小事。

  他沉吟片刻,才說道:「能存在的再久一點。」

  「起碼……不要在我活著的時候崩毀。」

  他的心愿其實就這麼點。

  殺手沒有遠大的理想,琴酒很清楚,殺人者人恆殺之,意外隨時都會發生,他也會死。

  更何況,後來那次體檢……

  他低著頭,銀髮垂落打下陰影,暗處的綠色眼眸明明滅滅,像是泥沼里涌動的一線生機。

  但又像是綠葉在冬雪後殘留的遺蛻,只剩下沒有生息的屍體。

  烏丸蓮耶覺得呼吸都變得輕了,他不知道琴酒想到什麼,或許是組織的覆滅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個小小的願望與他的目標並不相悖,甚至相輔相成。

  烏丸蓮耶心裡涌動著一些近似於憐惜的情緒,他輕柔的道:「……我們會努力的。」

  琴酒抬起頭,剛剛的異常已經隱匿不見。

  他點點頭,非常認真的道:「嗯。」

  一起努力。

  ……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那場談話的緣故,這晚上琴酒又開始做夢。

  亂七八糟的噩夢。

  先是那些或確認叛變或是臥底的同事,有的對他怒目而視,有的嘲諷,有的不甘……但全都對他恨之入骨。

  他嗤之以鼻。

  雪莉、愛爾蘭、賓加、皮斯科……一堆面孔交替出現。

  酒窖的火、雙子塔的爆炸、東京塔碎裂的玻璃、摩天輪倒下揚起的灰塵、潛艇周圍沉默的海水……周圍的場景不斷變幻。

  興奮、憤怒,愉悅、煩躁……種種情緒交織。

  腦仁發脹,太陽穴突突的跳,他感到天旋地轉,視野里整個世界在扭曲,由極動倏然轉為極靜。

  最後一切都變得安靜下來,空若無物。

  慘白的房間,冷冰冰的令人心慌,然而感情仿佛被凍結了一般,什麼情緒都沒有。

  他的目光直視著天花板,白色被拉長,綿延不絕,視線里噪點亂跳,仿佛信號接觸不良的老式電視,精神抽離又跌落。

  最後是醫療室高高豎起的點滴架,「滴答滴答」的聲音有節奏的響起,好像被擴音了一般,吵得人耳朵疼。

  琴酒的眉頭緊緊皺起,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夜梟在窗外發出悽厲的叫聲,打破夜晚的寧靜。

  他猛然睜開雙眼,急促的呼吸撕扯的胸肺隱隱作痛,仿若瀕死前的窒息。

  手抓緊了胸前的睡衣,布料被揉捏出凌亂的痕跡。

  又是那些連續不起的記憶片段。

  夾雜在正常的記憶里,偶爾冒出來,攪得人心煩。

  琴酒赤足下了地,冰涼的觸感從足心蔓延,他被凍得一個激靈,那種縈繞不去的、被剝奪呼吸的感覺終於消散一空。

  他下意識想去摸煙,但摸了個空。

  「嘖。」

  琴酒不爽的從抽屜里翻出一根棒棒糖。

  大晚上吃糖對牙齒不好,但是這會兒也找不到別的能夠排遣寂寞的東西。

  無聊又操蛋的人生。

  過一遍還不夠,還得再來一遍。

  他學過的能力也還罷了,最多溫習一遍,不會太費時間。

  鍛鍊身體也無所謂,變強的感覺讓人著迷,他很樂意提升自己。

  但是……

  剛剛那些夢,刨除某個片段,讓琴酒意識到,曾經做過的任務不會消失,還得再來一次。

  那是數量極其龐大的、只要讓人想一想就頭皮發麻、眼前發黑的任務量。


  也不會帶來任何期待值。

  琴酒用力咬碎了嘴裡的糖,「嘎吱嘎吱」的聲音里明顯帶著怨氣。

  他把糖吃完,重新去漱口刷牙,鏡子中倒映出他現在的模樣。

  孩子的目光冷漠而空洞,幽幽的,像是野狼。

  琴酒放空大腦,小小的發泄後,理智重新掌控身體。

  多一種可能也未嘗不好。

  ……該繼續睡覺了。

  晚安。

  ……

  早餐的時候,最近又消失兩天的貝爾摩德重新露面。

  「做噩夢了嗎?小陣?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呢。」

  琴酒冷白的皮膚上,眼眶下的青色非常顯眼,他點了點頭,不甚在意的道:「夢到了一些討厭的人。」

  貝爾摩德叉起一塊慕斯放到孩子的盤子裡,笑眯眯的道:「吃點甜的,心情會很好。」

  「太甜了。」

  琴酒面無表情的道,他不喜歡浪費食物,盯著那塊甜點看了半天,估計貝爾摩德絕對不會再夾回去,他還是一口吃掉。

  烏丸蓮耶看了看下面兩人的互動,他也笑眯眯的加了一塊甜點。

  「試試這個抹茶口味,不會太甜。」

  盤子裡又多出一塊甜點。

  琴酒不明所以,之前烏丸蓮耶可沒這種舉動,是被貝爾摩德帶壞了嗎?

  他惡狠狠地瞪了那多事的女人一眼,總不好單獨把先生晾著,於是他又吃了一塊甜點。

  「謝謝,味道不錯。」

  「小陣真有禮貌。」

  貝爾摩德有些驚奇的道,是她的錯覺嗎,感覺離開兩天,眼前這兩人的關係更加融洽了——她也就錯過了貓抓老鼠的事嘛。

  尼格羅尼背後還有誰她和烏丸蓮耶都心知肚明,最近在外面奔波,便是在處理涉及朗姆的那部分。

  先生還準備在荷蘭住下去,不想老是被多餘的試探打擾。

  所以貝爾摩德只能出把力,把朗姆的視線從這裡移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