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帶娃流水帳（1）
吳羨被送來的時候，陸辭舟才剛起床。
門鈴聲響時他還穿著睡衣，怨氣衝天地打開門，還沒來得及說話，吳桐就往他懷裡塞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小黃鴨書包。書包側兜露出一截奶粉罐的邊角，拉鏈已經被撐到了極致，仿佛隨時就會爆開。
「奶粉在側面，注意事項發你手機上了。床單在書包里，最好白天曬曬再鋪。對了，記得晚上給他看一集喜羊羊，一集就行，九點準時睡覺，不能熬夜。」
吳桐語速飛快，說完轉頭就去按電梯。徐靜站在後面，匆匆朝陸辭舟說了句「麻煩了」，便小跑著跟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走廊里安靜下來。
陸辭舟拎著小黃鴨書包沉默了幾秒，又低頭看向門口那個還沒他膝蓋高的小崽子。
吳羨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連帽衛衣，帽子上縫著兩隻圓圓的熊耳朵，背著一個裝著玩具的小書包，正仰著頭看他。
此時一見他低頭，立刻奶聲奶氣地叫道：「乾爹。」
陸辭舟「嗯」了一聲，彎腰把小孩背後的書包解下來，和懷裡的小黃鴨書包一起掛在手臂上，另一隻手把吳羨撈起來抱進屋裡。
小孩輕飄飄的，身上還有股奶香味。
陸辭舟用腳帶上門，心想，不就是帶個孩子嘛，能有多難。
兩個小時後，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吳羨確實很乖。不哭不鬧，餵什麼吃什麼，連上廁所都知道夠不著馬桶要搬個小凳子踩上去，用完還知道沖水。
但他有一個讓陸辭舟萬萬沒想到的毛病——太黏沈硯清了。
從進門到現在，吳羨就像一顆被設定好軌道的小衛星，以沈硯清為圓心，半徑不超過三十厘米地公轉。
沈硯清坐在沙發上看書，他就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拼積木。
沈硯清起身去廚房倒水，他就立刻抱著小水壺跟過去，站在廚房門口等著，再手拉手一起走回來。
一個三歲的小崽子，跟著人不哭不鬧、不拽衣角不喊抱，就安安靜靜地待在旁邊，偶爾抬頭看看大人在做什麼。這種乖巧的黏人方式殺傷力極大，就連狠心如陸辭舟都找不出理由把他從沈硯清身邊拎走。
中午，陸辭舟在廚房忙了一個多小時，做了三菜一湯。沈硯清負責擺碗筷，吳羨就抱著他那帶有小熊印花的專屬小碗，亦步亦趨地跟在沈硯清後面。
沈硯清放一雙筷子，他就踮著腳把一個勺子擺在那雙筷子旁邊，兩人的配合行雲流水，十分默契。
吃飯的時候，吳羨緊挨著沈硯清坐。他夠不著桌上的菜，沈硯清就微微側過身，慢條斯理地把排骨里的骨頭剔出來，肉夾進吳羨的小碗裡。
陸辭舟坐在兩人對面，一臉幽怨地盯著那幾塊被剔好的排骨肉，忽然覺得心情有點複雜，嘴裡的飯菜一點都不香了。
他怎麼從來就沒有這個待遇！
「謝謝乾爸。」吳羨仰起頭，聲音糯糯的，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塞著一塊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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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辭舟惡狠狠地咬下排骨上的脆骨，咯嘣一聲。他有點懷疑自己今天做得糖醋排骨醋放多了，不然怎麼嘴裡的肉會這麼酸。
吳羨毫無察覺，他筷子用得不太利索，正追著那幾塊排骨滿碗跑。
沈硯清倒是抬眸看了對面一眼，眼底帶了點笑意，安撫似的給他夾了塊土豆。
陸辭舟這才稍微滿意了一點，端起碗扒了口飯，隨口問道：「小羨，你爸媽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旅遊回來？」
吳羨從碗裡抬起頭，嘴角還掛著米粒，認認真真地伸出那隻胖嘟嘟的小手，另一隻手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按下去，開始數：「一，二，四，六……」
陸辭舟挑起眉:「三和五呢？」
吳羨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攤開的幾根手指，翻過來又翻過去，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抬起頭，脆生生地說：「那我重新數。」
說著又把手指收回去，從大拇指開始，一根一根地算，「一，二……」
陸辭舟扶額：「算了，你不用算了，吃飯吧。」
吳羨「哦」了一聲，低下頭吃了兩口飯，又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乾爹，我明天想吃釀豆腐。」
陸辭舟沒好氣地回:「我看你像釀豆腐。」
雖然嘴上這麼說，手上卻已經把剝好的蝦一個一個放進旁邊的小碗裡。他剝蝦的動作很熟練，掐頭去尾抽蝦線一氣呵成，攢了小半碗蝦仁後往沈硯清面前一推，又去拿另一個小碗，繼續給吳羨剝。
吳羨看看沈硯清面前那碗蝦仁，又看看陸辭舟手裡正在剝的蝦，吞了吞口水，奶聲奶氣地開口：「乾爹，我也想吃蝦。」
陸辭舟剝蝦的動作沒停，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自己剝。都三歲了，該學會自力更生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每天早上還得給我爸媽準備早飯呢。」
沈硯清有些意外地抬眸看他。
陸辭舟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虛，態度立刻轉了一百八十度，壓低聲音老老實實解釋：「上幼兒園的時候老師布置的感恩作業，讓我們回家幫爸媽做一件事。王阿姨就把吐司從冰箱裡拿出來，讓我抹點藍莓醬擺進盤子裡。但是不管怎麼說，那也算是準備早飯了，對吧？」
沈硯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嗯，算。」
然後他垂下眼，把那碗蝦仁推到吳羨面前:「吃蝦吧。」
吳羨小手握著勺子，舀起一個蝦仁，想了想，沒有自己吃，反而顫顫巍巍地放進了沈硯清的碗裡：「乾爸也吃。」
沈硯清微微一怔，很輕地笑了一下：「嗯，謝謝。」
陸辭舟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父慈子孝的畫面，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拿起筷子敲了敲碗邊，滿臉黑線地強調：「我剝的蝦。」
沈硯清偏過頭看他，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睛裡帶著無奈和縱容：「那也謝謝你。」
—— ——
吃過飯，吳羨盤著小短腿坐在沙發正中間，嘴巴微微張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手裡拿著的蘋果都忘了吃。
電視上幾隻羊正被狼追得滿山跑，配樂叮叮噹噹的，很是熱鬧。沈硯清坐在他旁邊，手上拿著一本書，偶爾應幾句吳羨那些沒頭沒腦的問題。
「乾爸，這隻羊為什麼這麼黑？」
「曬的。」
「那你最喜歡哪一隻羊？」
「黑的那隻。」
「為什麼？」
「愛運動。」
沈硯清答得面不改色，眼睛都沒離開書頁。
這時陸辭舟正好洗完澡出來，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指針剛好指向九點，於是走過去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
「不許看了，九點了，要睡覺了。」
話落下的同時，屏幕便黑了。
吳羨愣了一秒，隨即整個人從沙發上撲過去，抱著陸辭舟的腿往上爬，小短腿在他膝蓋上蹬了半天，伸手去夠遙控器：「不要，我還要看！喜羊羊有危險！」
陸辭舟把遙控器舉過頭頂，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小崽子，鐵石心腸地宣布：「明天再看，反正羊死不了。」
吳羨見搶不到遙控器，嘴巴一癟，眼眶迅速蓄滿了淚水，轉過頭，可憐巴巴地看向沙發上的沈硯清，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尾音拉得很長：「乾爸——」
沈硯清合上書，無奈地說：「讓他看完這集吧。」
沈硯清都發話了，陸辭舟只好妥協。他放下高舉的手臂，重新用遙控器打開投影儀，板著臉故作兇狠：「看完這集就馬上去睡覺，聽見沒有？」
吳羨立刻收回了眼淚，手腳並用地從陸辭舟腿上滑下來，噔噔噔跑回沙發上端端正正地坐好，重新拿起那塊已經氧化成茶色的蘋果啃了一口，眼睛重新黏回屏幕上。
一集結束，片尾曲響起來的時候，吳羨還意猶未盡地盯著屏幕，被陸辭舟一把撈起來抱進了衛生間。
兒童牙膏是草莓味的，吳羨站在小凳子上，對著鏡子認認真真地刷滿兩分鐘，張嘴讓陸辭舟檢查完牙齒，又被抱到了客房。
床單已經提前鋪好了，是吳羨最喜歡的小熊圖案。陸辭舟白天拿去陽台曬了一下午，這會兒還殘留著陽光烘過的暖融融的味道。
陸辭舟把人塞進被窩裡，嚴嚴實實地掖好被子，又把他那隻形影不離的小熊玩偶給他抱上。吳羨的下半張臉埋在被子和小熊之間，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好了，閉上眼睛，睡覺。」
吳羨立刻乖乖閉上眼睛。
陸辭舟揉了揉他的頭髮，關掉檯燈，輕輕帶上門。
回到主臥的時候，沈硯清已經換了睡衣靠在床頭，手裡依舊拿著那本書在看。
陸辭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走到床邊坐下，盯著沈硯清看了兩秒，忽然俯下身，腦袋從書底下鑽進去，硬生生擠進沈硯清胳膊和身體之間的空隙，額頭蹭著人的下巴就開始撒嬌。
「沈教授，」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和邀功的意味，「你今天一直都在陪那個小傢伙，看都沒看我幾眼。晚上是不是應該多補償補償我？」
沈硯清勾了下唇，正想低頭吻他，就聽見門外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門把手被轉動的聲音。
主臥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吳羨抱著小熊站在門口，一隻手揉著眼睛。睡衣的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蹭開了兩顆，露出圓滾滾的小肚子。
他的眼眶紅紅的，聲音里還帶了點哽咽：「乾爸，我不想一個人睡，我害怕。」
陸辭舟在吳羨推門的時候就已經坐直了，沈硯清把手裡的書合上，側身放到床頭櫃，開口道:「過來吧。」
吳羨立刻抱著小熊噔噔噔跑進來，手腳並用地爬上床，非常自覺地從床尾鑽進了被子裡，擠到沈硯清身邊。
陸辭舟看著他理所當然地霸占了自己平時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氣，試圖進行最後的交涉：「祖宗，你自己睡行不行？難道你在家裡的時候也是跟爸爸媽媽一起睡的嗎？」
吳羨從被子裡露出半張小臉，認真地回答：「是呀。」
說完還往沈硯清身邊拱了拱，腦袋蹭著沈硯清的胳膊，找到一個最舒服的角度。
不行。
陸辭舟心想，絕對不能讓這小崽子毀了他和沈硯清美好的夜晚。
他坐在床邊，忽然換上了一副和藹可親的表情，語氣也變得循循善誘起來:「小羨，乾爹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吧。」
吳羨果然一臉好奇:「什麼故事？」
陸辭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口：「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小朋友，他三歲了還要跟乾爸睡。後來他就被大灰狼叼走了，因為大灰狼最喜歡吃不勇敢的——」
「陸辭舟。」沈硯清的聲音不冷不熱地響起來。
陸辭舟立刻閉嘴，舉起雙手表示投降。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認命地站起來，繞到床的另一邊，在沈硯清另一側躺下來，滿臉幽怨。
門鈴聲響時他還穿著睡衣，怨氣衝天地打開門，還沒來得及說話，吳桐就往他懷裡塞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小黃鴨書包。書包側兜露出一截奶粉罐的邊角，拉鏈已經被撐到了極致，仿佛隨時就會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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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桐語速飛快，說完轉頭就去按電梯。徐靜站在後面，匆匆朝陸辭舟說了句「麻煩了」，便小跑著跟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走廊里安靜下來。
陸辭舟拎著小黃鴨書包沉默了幾秒，又低頭看向門口那個還沒他膝蓋高的小崽子。
吳羨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連帽衛衣，帽子上縫著兩隻圓圓的熊耳朵，背著一個裝著玩具的小書包，正仰著頭看他。
此時一見他低頭，立刻奶聲奶氣地叫道：「乾爹。」
陸辭舟「嗯」了一聲，彎腰把小孩背後的書包解下來，和懷裡的小黃鴨書包一起掛在手臂上，另一隻手把吳羨撈起來抱進屋裡。
小孩輕飄飄的，身上還有股奶香味。
陸辭舟用腳帶上門，心想，不就是帶個孩子嘛，能有多難。
兩個小時後，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吳羨確實很乖。不哭不鬧，餵什麼吃什麼，連上廁所都知道夠不著馬桶要搬個小凳子踩上去，用完還知道沖水。
但他有一個讓陸辭舟萬萬沒想到的毛病——太黏沈硯清了。
從進門到現在，吳羨就像一顆被設定好軌道的小衛星，以沈硯清為圓心，半徑不超過三十厘米地公轉。
沈硯清坐在沙發上看書，他就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拼積木。
沈硯清起身去廚房倒水，他就立刻抱著小水壺跟過去，站在廚房門口等著，再手拉手一起走回來。
一個三歲的小崽子，跟著人不哭不鬧、不拽衣角不喊抱，就安安靜靜地待在旁邊，偶爾抬頭看看大人在做什麼。這種乖巧的黏人方式殺傷力極大，就連狠心如陸辭舟都找不出理由把他從沈硯清身邊拎走。
中午，陸辭舟在廚房忙了一個多小時，做了三菜一湯。沈硯清負責擺碗筷，吳羨就抱著他那帶有小熊印花的專屬小碗，亦步亦趨地跟在沈硯清後面。
沈硯清放一雙筷子，他就踮著腳把一個勺子擺在那雙筷子旁邊，兩人的配合行雲流水，十分默契。
吃飯的時候，吳羨緊挨著沈硯清坐。他夠不著桌上的菜，沈硯清就微微側過身，慢條斯理地把排骨里的骨頭剔出來，肉夾進吳羨的小碗裡。
陸辭舟坐在兩人對面，一臉幽怨地盯著那幾塊被剔好的排骨肉，忽然覺得心情有點複雜，嘴裡的飯菜一點都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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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辭舟惡狠狠地咬下排骨上的脆骨，咯嘣一聲。他有點懷疑自己今天做得糖醋排骨醋放多了，不然怎麼嘴裡的肉會這麼酸。
吳羨毫無察覺，他筷子用得不太利索，正追著那幾塊排骨滿碗跑。
沈硯清倒是抬眸看了對面一眼，眼底帶了點笑意，安撫似的給他夾了塊土豆。
陸辭舟這才稍微滿意了一點，端起碗扒了口飯，隨口問道：「小羨，你爸媽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旅遊回來？」
吳羨從碗裡抬起頭，嘴角還掛著米粒，認認真真地伸出那隻胖嘟嘟的小手，另一隻手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按下去，開始數：「一，二，四，六……」
陸辭舟挑起眉:「三和五呢？」
吳羨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攤開的幾根手指，翻過來又翻過去，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抬起頭，脆生生地說：「那我重新數。」
說著又把手指收回去，從大拇指開始，一根一根地算，「一，二……」
陸辭舟扶額：「算了，你不用算了，吃飯吧。」
吳羨「哦」了一聲，低下頭吃了兩口飯，又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乾爹，我明天想吃釀豆腐。」
陸辭舟沒好氣地回:「我看你像釀豆腐。」
雖然嘴上這麼說，手上卻已經把剝好的蝦一個一個放進旁邊的小碗裡。他剝蝦的動作很熟練，掐頭去尾抽蝦線一氣呵成，攢了小半碗蝦仁後往沈硯清面前一推，又去拿另一個小碗，繼續給吳羨剝。
吳羨看看沈硯清面前那碗蝦仁，又看看陸辭舟手裡正在剝的蝦，吞了吞口水，奶聲奶氣地開口：「乾爹，我也想吃蝦。」
陸辭舟剝蝦的動作沒停，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自己剝。都三歲了，該學會自力更生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每天早上還得給我爸媽準備早飯呢。」
沈硯清有些意外地抬眸看他。
陸辭舟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虛，態度立刻轉了一百八十度，壓低聲音老老實實解釋：「上幼兒園的時候老師布置的感恩作業，讓我們回家幫爸媽做一件事。王阿姨就把吐司從冰箱裡拿出來，讓我抹點藍莓醬擺進盤子裡。但是不管怎麼說，那也算是準備早飯了，對吧？」
沈硯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嗯，算。」
然後他垂下眼，把那碗蝦仁推到吳羨面前:「吃蝦吧。」
吳羨小手握著勺子，舀起一個蝦仁，想了想，沒有自己吃，反而顫顫巍巍地放進了沈硯清的碗裡：「乾爸也吃。」
沈硯清微微一怔，很輕地笑了一下：「嗯，謝謝。」
陸辭舟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父慈子孝的畫面，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拿起筷子敲了敲碗邊，滿臉黑線地強調：「我剝的蝦。」
沈硯清偏過頭看他，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睛裡帶著無奈和縱容：「那也謝謝你。」
—— ——
吃過飯，吳羨盤著小短腿坐在沙發正中間，嘴巴微微張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手裡拿著的蘋果都忘了吃。
電視上幾隻羊正被狼追得滿山跑，配樂叮叮噹噹的，很是熱鬧。沈硯清坐在他旁邊，手上拿著一本書，偶爾應幾句吳羨那些沒頭沒腦的問題。
「乾爸，這隻羊為什麼這麼黑？」
「曬的。」
「那你最喜歡哪一隻羊？」
「黑的那隻。」
「為什麼？」
「愛運動。」
沈硯清答得面不改色，眼睛都沒離開書頁。
這時陸辭舟正好洗完澡出來，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指針剛好指向九點，於是走過去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
「不許看了，九點了，要睡覺了。」
話落下的同時，屏幕便黑了。
吳羨愣了一秒，隨即整個人從沙發上撲過去，抱著陸辭舟的腿往上爬，小短腿在他膝蓋上蹬了半天，伸手去夠遙控器：「不要，我還要看！喜羊羊有危險！」
陸辭舟把遙控器舉過頭頂，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小崽子，鐵石心腸地宣布：「明天再看，反正羊死不了。」
吳羨見搶不到遙控器，嘴巴一癟，眼眶迅速蓄滿了淚水，轉過頭，可憐巴巴地看向沙發上的沈硯清，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尾音拉得很長：「乾爸——」
沈硯清合上書，無奈地說：「讓他看完這集吧。」
沈硯清都發話了，陸辭舟只好妥協。他放下高舉的手臂，重新用遙控器打開投影儀，板著臉故作兇狠：「看完這集就馬上去睡覺，聽見沒有？」
吳羨立刻收回了眼淚，手腳並用地從陸辭舟腿上滑下來，噔噔噔跑回沙發上端端正正地坐好，重新拿起那塊已經氧化成茶色的蘋果啃了一口，眼睛重新黏回屏幕上。
一集結束，片尾曲響起來的時候，吳羨還意猶未盡地盯著屏幕，被陸辭舟一把撈起來抱進了衛生間。
兒童牙膏是草莓味的，吳羨站在小凳子上，對著鏡子認認真真地刷滿兩分鐘，張嘴讓陸辭舟檢查完牙齒，又被抱到了客房。
床單已經提前鋪好了，是吳羨最喜歡的小熊圖案。陸辭舟白天拿去陽台曬了一下午，這會兒還殘留著陽光烘過的暖融融的味道。
陸辭舟把人塞進被窩裡，嚴嚴實實地掖好被子，又把他那隻形影不離的小熊玩偶給他抱上。吳羨的下半張臉埋在被子和小熊之間，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好了，閉上眼睛，睡覺。」
吳羨立刻乖乖閉上眼睛。
陸辭舟揉了揉他的頭髮，關掉檯燈，輕輕帶上門。
回到主臥的時候，沈硯清已經換了睡衣靠在床頭，手裡依舊拿著那本書在看。
陸辭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走到床邊坐下，盯著沈硯清看了兩秒，忽然俯下身，腦袋從書底下鑽進去，硬生生擠進沈硯清胳膊和身體之間的空隙，額頭蹭著人的下巴就開始撒嬌。
「沈教授，」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和邀功的意味，「你今天一直都在陪那個小傢伙，看都沒看我幾眼。晚上是不是應該多補償補償我？」
沈硯清勾了下唇，正想低頭吻他，就聽見門外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門把手被轉動的聲音。
主臥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吳羨抱著小熊站在門口，一隻手揉著眼睛。睡衣的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蹭開了兩顆，露出圓滾滾的小肚子。
他的眼眶紅紅的，聲音里還帶了點哽咽：「乾爸，我不想一個人睡，我害怕。」
陸辭舟在吳羨推門的時候就已經坐直了，沈硯清把手裡的書合上，側身放到床頭櫃，開口道:「過來吧。」
吳羨立刻抱著小熊噔噔噔跑進來，手腳並用地爬上床，非常自覺地從床尾鑽進了被子裡，擠到沈硯清身邊。
陸辭舟看著他理所當然地霸占了自己平時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氣，試圖進行最後的交涉：「祖宗，你自己睡行不行？難道你在家裡的時候也是跟爸爸媽媽一起睡的嗎？」
吳羨從被子裡露出半張小臉，認真地回答：「是呀。」
說完還往沈硯清身邊拱了拱，腦袋蹭著沈硯清的胳膊，找到一個最舒服的角度。
不行。
陸辭舟心想，絕對不能讓這小崽子毀了他和沈硯清美好的夜晚。
他坐在床邊，忽然換上了一副和藹可親的表情，語氣也變得循循善誘起來:「小羨，乾爹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吧。」
吳羨果然一臉好奇:「什麼故事？」
陸辭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口：「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小朋友，他三歲了還要跟乾爸睡。後來他就被大灰狼叼走了，因為大灰狼最喜歡吃不勇敢的——」
「陸辭舟。」沈硯清的聲音不冷不熱地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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