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假如陸辭舟是年上(4)
陸辭舟到的時候,頭髮都是亂的。幾縷碎發胡亂地翹在頭頂,一看就是從被窩裡直接撈了件外套就沖了出來。厚衛衣的帽子翻在外面,拉鏈只拉到胸口,露出裡面一件皺巴巴的長袖T恤。
他眉頭緊皺著,大步穿過舞池,面無表情地撥開擋路的人,在吧檯正中央的位置找到了人。
沈硯清坐在高腳凳上,一條腿踩在腳蹬上,另一條腿自然垂著。白襯衫在一群亮片吊帶和深V皮衣中間乾淨得扎眼。旁邊那個銀灰色頭髮的男人還在往他那邊湊,手臂撐在吧檯上,下巴都快挨到他肩膀上了,嘴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笑得很開心。
陸辭舟氣得險些背過氣去,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快速掃了一眼旁邊那個還在試圖搭訕的人,然後直接伸手,從沈硯清手邊把那杯沒動過的威士忌拿走了。
銀灰色頭髮不悅地抬起頭,想看看是誰這麼不懂規矩。結果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道幾乎要打人的視線。
陸辭舟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他的五官在不笑的時候本來就偏凌厲,下頜線繃得很緊,目光又冷又沉。
銀灰色頭髮立刻就慫了,訕訕地收回撐在吧檯上的手臂,慢騰騰地從高腳凳上滑下來。臨走前還忍不住回頭看了沈硯清一眼,目光裡帶著點惋惜。
陸辭舟把外套往沈硯清身上一披,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了點粗魯,像是恨不得把人裹成一顆粽子。
一直把拉鏈拉到沈硯清下巴的位置,陸辭舟才沒好氣地說:「跟我走。」
沈硯清沒說話,從高腳凳上下來,乖乖跟在他身後往外走。外套太大了,袖子長出老大一截,下擺幾乎垂到大腿。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混著一點點從醫院裡帶出來的、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息。
乾淨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路過謝柏澤和張成的時候,沈硯清腳步停了一下。他偏過頭,半張臉埋在過於寬大的外套領口裡,語氣平淡地對兩個室友說:「我先走了。」
謝柏澤端著那杯藍色的不明液體,看看沈硯清,又看看站在他前面半步、氣場強得嚇人的陸辭舟,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型。
張成倒是反應得很快,沖沈硯清擠了擠眼睛,悄悄比了個大拇指,口型無聲地說了句:牛逼。
推開酒吧的門,冷風迎面撲來,帶著深夜特有的涼意。陸辭舟走到車旁邊,拉開副駕駛的門,側過身,看向跟在後面的人。
沈硯清垂著眼坐了進去。
陸辭舟關上車門,繞到另一邊坐進駕駛座。鑰匙插進去,卻沒急著發動,而是轉過頭看著他:「喝了多少?」
「沒喝。」
陸辭舟明顯不信,伸手打開車內燈,借著昏黃的燈光仔細看他的臉。沈硯清的臉色很平靜,眼神清明,嘴唇是正常的淡粉色,確實不像是喝過酒的模樣。
火氣這才稍微消下去一點。
陸辭舟關了燈,右臂搭在方向盤上,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這麼晚了,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舍友想去。」
「他們想去你就跟著去?」陸辭舟皺起眉,「你知不知道那裡面都是些什麼人?那個往你身上湊的男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要是我睡太死沒接到電話呢?要是我手機沒電了呢?你要怎麼辦?!」
沈硯清抿了下唇,沒有去接陸辭舟那一連串的質問,只是忽然問了一句:「這幾天,你為什麼不找我?」
還是那種不咸不淡的語氣,卻直直地戳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陸辭舟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
他沒轉頭,但能感覺到沈硯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這個小孩說話從來不繞彎子,問問題也從來不給人留餘地,一刀就捅在最疼的地方。
車裡安靜了很久。
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引擎蓋上,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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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辭舟許久才把手臂從方向盤上收回來,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車頂棚,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想了無數種說辭。
最近太忙了,手術排得多,值了好幾個夜班,還要準備科室的病例匯報。這些都是真的,他這周確實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回到出租屋倒頭就睡,連平時經常打的遊戲都懶得再上線。
但他知道沈硯清要的不是這個。
或者說,以這小孩的聰明程度,他編什麼藉口都沒用。
陸辭舟閉了閉眼,轉過頭,看向沈硯清。
車內的光線很暗,沈硯清坐在副駕駛上,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表情很淡,嘴唇輕輕抿著,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早就知道的答案。
陸辭舟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緊張過。
哪怕是第一次跟著老師上手術台實操,握著手術刀站在無影燈下的時候,都沒有此刻來得心跳劇烈。
「沈硯清。」
他叫了他的全名。聲音有些啞,比平時低了幾分。
「我喜歡你。」
四個字說出口之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比他想像的要輕,也比想像的要重。
說出來的那一刻,胸腔里好像有什麼一直堵著的東西被搬開了,但隨即又有更洶湧的新的情緒壓了上來。
是害怕。
他怕看到沈硯清臉上出現困惑的表情,怕那雙眼睛裡流露出退縮和疏遠,怕自己一時衝動把什麼都毀了。
但沈硯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陸辭舟沒等他的回覆,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我知道這樣說很混蛋。你才十八歲,大學還沒畢業,以後會遇到很多人,見到更大的世界。而我比你大九歲,是你爸爸的——」
「你不是我爸爸的醫生。」沈硯清打斷他,「我爸已經出院了。」
陸辭舟苦笑了一聲,抬手抹了一把臉,手指插進額前的頭髮里,把本就凌亂的髮絲揉得更亂。
聲音里卻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蕩:
「我這周沒找你,是因為我一直在想這件事。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遍。我想告訴自己我只是在關心一個病人家屬,想告訴自己把你當弟弟看就行。但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我每天都想見你。值班的時候會想你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手機一響就忍不住去看是不是你的消息。我不是什麼好人,沈硯清。我比你大這麼多,應該管好自己,不讓你覺得困擾,不影響你的生活。」
「不困擾。」沈硯清又打斷了他,「也不會影響,我的成績很好。」
陸辭舟愣了一秒,忽然有點想笑。
「我說的不是成績。」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是釋然還是無奈的語氣,「我是怕影響到你的人生,你的判斷,你的未來。你才十八歲,你可能只是感激我在醫院裡照顧你和你爸,並不是真的——」
話沒說完,沈硯清忽然解開了安全帶。
安全帶扣彈開發出一聲脆響,陸辭舟還沒反應過來,沈硯清已經側過身,手撐在中央扶手上,身體往前傾。
路燈的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落進來,在他的眼睫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他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著,然後低下頭,把自己的嘴唇貼在了陸辭舟的嘴唇上。
很輕。
隨即他像是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幹什麼,停在了那裡。
陸辭舟的大腦在那一瞬間是空白的,身體卻比腦子先動了。他猛地扣住了沈硯清的後腦,手指插進他細軟的頭髮里,把他往下壓了壓,嘴唇微微張開,加深了這個吻。
沈硯清微微睜大了眼睛,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從小到大,他從沒經歷過這些。唯一對這方面的那一點模糊認知,還是晚上在宿舍,舍友們聚在一起看av小電影時,他從旁邊路過瞥見的幾眼畫面。
當時他對此並沒有什麼感覺,甚至覺得無趣。
可此刻,當對象換成了陸辭舟,當陸辭舟不容拒絕的把他摟進懷裡,當陸辭舟的嘴唇碾過他的下唇、侵占他的口腔,沈硯清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住了,又燙又緊。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徹底空白,所有引以為傲的冷靜和理智被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個念頭:
想要更多。
想要離他更近一點。
想讓他的手不要停。
這些念頭來得又快又猛,那團被困在心裡太久的東西終於衝破了牢籠。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有這樣的一面。
手指本能地蜷起來,攥住了陸辭舟T恤的前襟。腰和腿都跟著發軟,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席捲了他的大腦,滾燙的,陌生的,像潮水一樣從胸口漫上來。
就在這時,陸辭舟的另一隻手掀開了披在他身上的那件過於寬大的外套,鑽進了白襯衫的下擺。
指尖觸到了裡面細瘦的腰線。
沈硯清整個人猛地一顫,睫毛劇烈地抖了一下,卻沒有躲開。他甚至在那個短暫的顫慄之後,下意識地把腰往那隻手掌里貼得更近了一些。
近在咫尺的是沈硯清的臉。閉著眼,睫毛輕輕顫著,嘴唇被親得微微泛紅,安靜地、順從地承受著,從頭到尾都沒有推開他。
陸辭舟猛地往後撤開,後背撞在駕駛座的車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兩個人隔著一個中央扶手的距離,彼此對視。
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陸辭舟的呼吸是亂的,又急又重,胸口劇烈起伏著。
沈硯清的呼吸也不平穩,嘴唇上還殘留著被親過的痕跡,耳尖紅得像要滴血,但他的表情依舊很平靜,只是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濃烈的、幾乎稱得上灼熱的情緒,像期待。
「不做嗎?」
陸辭舟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把沈硯清身上那件滑落了一半的外套重新拉上來,攏好,遮住了白襯衫的領口和他剛才手指碰過的地方。
「小朋友要有小朋友的樣子。」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不要說得這麼直接,也不要表現得那麼遊刃有餘。」
沈硯清眨了眨眼睛。
安靜了一秒。
「我已經十八歲了,是成年人。」
陸辭舟被他這副認真糾正的樣子弄得心口又酸又軟,幾乎要招架不住。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勉強把理智撿回來,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嚴肅:「是成年人也不能隨隨便便親別人。」
沈硯清看著陸辭舟,問道:「男朋友也不能嗎?」
陸辭舟愣住了。
車外,一陣夜風穿過梧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路燈的光斑在擋風玻璃上晃動,一片葉子打著旋兒,落在雨刮器上。
陸辭舟看著面前這個小孩,只感覺自己剛才做的所有心理建設,那些關於年齡差距、人生階段、道德負罪感的反覆拉扯,在沈硯清這句話面前,全都碎成了渣。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陸辭舟的心臟跳得很快,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穩下來,目光卻怎麼都沒辦法從沈硯清臉上移開:「你要想好了。如果你將來後悔,我是不會放你離開的。」
「陸辭舟,」沈硯清叫了他的全名,聲音平靜,眼底卻有一點極淡的笑意,「你的話怎麼這麼多?」
路燈的光落進車裡,落在兩個人之間那不到二十厘米的距離上。
陸辭舟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把手掌貼在了沈硯清的後腦上,很輕很輕地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把自己的額頭抵在對方的額頭上。
兩人額頭相貼,鼻尖幾乎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溫熱的氣息落在彼此的嘴唇上。
「好,我做你男朋友。」
—— ——
PS:雖然請了假,但是這兩天看到很多人想看後續,正好今天回酒店的時間比較早,就飛快地寫完發出來啦~希望大家喜歡(〃ω〃)
應該還會有最後一篇番外,是呼聲很高的婚後生活。੧ᐛ੭
他眉頭緊皺著,大步穿過舞池,面無表情地撥開擋路的人,在吧檯正中央的位置找到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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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辭舟把外套往沈硯清身上一披,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了點粗魯,像是恨不得把人裹成一顆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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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清看著陸辭舟,問道:「男朋友也不能嗎?」
陸辭舟愣住了。
車外,一陣夜風穿過梧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路燈的光斑在擋風玻璃上晃動,一片葉子打著旋兒,落在雨刮器上。
陸辭舟看著面前這個小孩,只感覺自己剛才做的所有心理建設,那些關於年齡差距、人生階段、道德負罪感的反覆拉扯,在沈硯清這句話面前,全都碎成了渣。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陸辭舟的心臟跳得很快,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穩下來,目光卻怎麼都沒辦法從沈硯清臉上移開:「你要想好了。如果你將來後悔,我是不會放你離開的。」
「陸辭舟,」沈硯清叫了他的全名,聲音平靜,眼底卻有一點極淡的笑意,「你的話怎麼這麼多?」
路燈的光落進車裡,落在兩個人之間那不到二十厘米的距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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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額頭相貼,鼻尖幾乎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溫熱的氣息落在彼此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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