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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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歷3000年,南荒,靈山派,落霞坡。

  「劉煜,你這是叛亂!」

  一位中年男子氣度雍容,但臉色蒼白,咆哮著說道。

  「微瀾掌門,失敗了才是叛亂!成功就是天命!」

  「我奉師尊之命,討亂臣以靖宗門,清賊子以振道統。」

  回答他的是一名年輕男子,此男子姓劉名煜,懷明真人座下第六真傳。

  劉煜一襲白衣紅袍,赤發飛揚,按劍立於坡頂。身後草木皆兵,肅殺之氣瀰漫四野。

  微瀾掌門聽到這話,氣極反笑:「一派之主是亂臣嗎?自古只有臣逆君,何來君逆臣!」

  「從前沒有,今天就有了。」

  劉煜拔劍相對,言語酷烈。

  此時殘陽漸沉,山風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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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倒轉回若干天之前。

  靈山派,明霞峰,密室內。

  銅爐青煙裊裊,暗室燭影幢幢。

  十幾道身影圍坐密室,氣氛凝沉如鉛。

  「諸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一虬髯大漢拍案而起,聲若悶雷,「再等下去,藥靈州便要割給那三陰魔宗了!」

  對面文士模樣的修士捻須搖頭:「魯莽!此事若無萬全把握,豈能輕動。」

  「萬全的把握。」

  虬髯大漢嗤笑:「什麼叫萬全的把握,莫非要等到天降隕星,將微瀾小人砸死才算萬全?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莽夫!你懂什麼,這種事,謹慎再謹慎也不為過。」

  「我是莽夫,你是什麼?」

  「夠了!」

  上首蒲團上,老者緩慢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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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一瞬,滿座寂然。

  這位老者鬚髮皆白,面如古松,唯有雙目精光內蘊,風雨雷霆蘊藏其間。

  這老者正是此間主人,金丹修士——懷明真人。

  懷明真人的目光掃過左手側侍立的清瘦修士,說道:「思遠,你來說說目前的形勢吧。」

  這位修士身姿清瘦,溫潤如玉,姓文,名思遠,是懷明真人的大弟子。

  他在靈山素來以足智多謀,算無遺策著稱,是懷明真人的左膀右臂。

  文思遠執弟子禮,聲音溫潤如玉:「各位,如今形勢已明。」

  「上代掌門守靜真人受奸佞蒙蔽,未將掌門之位傳給吾師,反予師弟懷謙真人。」

  「兩百年間,靈山日衰,原本靈山派坐擁兩州,但在三陰魔宗的蠶食之下,我們已經丟掉了半個藥靈州!」

  「就在數年之前,懷謙真人,一派之長,于歸山途中,遇到劫匪劫殺,竟然不敵!當場身死!門派連殺人兇手都查不出!」

  座中數人倒吸涼氣。

  「一派之長,歿於匪類之手,實乃奇恥。」

  文思遠目光掃過眾人,「而今,其徒微瀾真人繼位,不思雪恥,反欲與三陰魔宗締結盟約,割讓藥靈州全境!」

  「藥靈州乃我靈山財稅重地,更是立派根基。靈山二字,便取自碧山、藥靈二州。」

  他聲音陡然拔高,「此約若成,靈山派名存實亡!

  坐下一人霍然起身:「絕不能簽此喪權之約!那微瀾小兒,分明就是三陰魔宗的傀儡!」

  眾人望去,見說話者身形修長,相貌平平,唯雙手過膝,骨節粗大如鐵。

  這正是懷明真人從中州延攬的強援——槐散人,築基修為,掌法通玄。

  文思遠頷首道:「槐道友所言極是,可如今微瀾真人因師父慘死已被嚇破肝膽,一意求安。」

  「須知,雖然微瀾真人已是築基修為,但三陰魔宗坐擁數州領土,還有三位金丹修士,是當之無愧的靈南霸主。」

  「更可嘆者,門中上下,畏戰求安者絕不在少數!」

  「如今,靈山危如累卵,請問諸位,為之奈何?」文思遠聲嘶力竭。

  眾人一時沉默,密室再度陷入死寂。

  許久,一道洪亮的聲音擊碎沉默:「靈山派的唯一出路,唯有懷明真人!」

  文思遠望去,一位魁梧大漢臉色嚴肅,古銅色皮膚,一身肌肉如虬龍般遍布全身。

  發出這振聾發聵聲音的正是穿山道人,此人是靈山派的武堂堂主,築基修為,戰力強橫。

  文思遠心知肉戲已經來到,眼中精光一閃,朗聲道:

  「不錯!我們靈山派身處南荒,毗鄰蠻妖,弟子用命,上下齊心是我們門派的根基所在,如今掌門為了一己私利而置宗門於不顧,出賣宗門,微瀾真人不能夠選賢舉能,反而任人唯親,親小人而遠賢臣,這正是我們撥亂反正的時候!」

  眾人紛紛點頭贊同,氣氛漸漸熾熱。

  「懷明真人不出,門派危矣!真人若出,門派則安!」

  「此時此刻,唯有懷明真人能夠解靈山派門人倒懸之苦!保全兩州之地!」

  便在此時,一位修士突然發問:「掌門無能,我們此次勢在必行,只是敢問諸君,我們有幾成把握?」

  文思遠抬頭看去,此君姓萬名春,五十多歲,年富力強,職位是靈山派的刑堂執事,修為練氣圓滿。

  「在我看來,我們即使沒有萬全的把握,也有千全的把握了。」文思遠從容道。

  此言一出,密室內原本漸漸熾熱的氣氛更加熱烈起來。

  文思遠趁熱打鐵道:「在我看來,我們有十勝,他們有十敗!」

  「我們在暗,他們在明,以有心算無心,此術勝也。」

  「微瀾繼位倉促,未經長老共議,以『事急從權』自立,難以服眾,此義勝也。」

  「微瀾真人修為築基,吾師早已入金丹多年,收拾他不過舉手之勞,此力勝也。」

  「微瀾真人新任,恩澤未遍,威嚴未立,師父久在門中,門中弟子盡皆心悅誠服,此名勝也。」

  「微瀾真人沽名釣譽,而師父待人至誠,此德勝也。」

  「微瀾真人親小人遠賢臣,我師父親賢臣而遠小人,人心向背,此治勝也。」

  「微瀾真人少經戰陣,不擅爭鬥,而師父遊歷四方,久經戰陣,此武勝也。」

  講到這裡,眾人聚精會神,仔細聽講,像極了學堂上學生上課的樣子。

  言至此處,文思遠聲音壓低,如吐秘辛:「以上七勝,明眼人皆可推知。然還有三勝,乃是門中機密,尋常人斷然不知。

  「師父已傳訊各弟子,我的幾位師弟不日將趕回靈山派,其中單練氣圓滿就有兩位,一個姓劉名煜,一個姓陳名越,都是單靈根的天才,而其中的劉煜更是曾經以練氣之姿與築基修士相抗衡,此八勝也。」

  緊接著,文思遠指向密室內的二人說道:

  「師父遊歷四方,交友無數,此次又有兩位築基修士來助拳,此九勝也。」

  「最關鍵的是,我們此行,已得中州宗門滄陽宗的支持,滄陽宗是一個擁有元嬰修士坐鎮的中州超級宗門,他們許諾我們會派出不少於兩位的金丹戰力,加上師父,我們亦有三位金丹戰力,如此,我們何懼三陰魔宗插手?此十勝也。」

  文思遠神情熱烈:「諸位,我們有此十勝,微瀾有此十敗,為何不行?」

  文思遠,目視眾人,聲如金石。

  「所謂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眾人轟然稱是,一齊看向懷明真人。

  原本閉目靜聽的懷明真人睜開雙眼,目光如雷射電,說道:「思遠所言,皆在明處。老夫尚有一言,說在暗處。」

  「我們行的當然是撥亂反正之舉,可在門內不知情的弟子和外人看來,我們此舉與叛亂無異。」

  緊接著懷明真人沉聲道:

  「想當年,我為單本命雙靈根,修行資質冠絕同代,可師父守靜真人最終選擇了我的師弟懷謙真人作為下任掌門。」

  「於是我負氣出走,戰南荒,斗北海,遊歷中州,最後在中州滄陽宗成功結丹,擔任武堂長老。」

  「後來我聽聞靈山有難,辭去滄陽宗武堂長老之位回到靈山。」

  懷明臉上流露出一抹滄桑,繼續說道:

  「這些年來,老夫歷經磨難,知曉的不多,但有一個道理我懂得:世間許多事,縱知不妥,卻不得不為!」

  「為了門派,哪怕背負叛亂的罵名,我也要奪取掌門之位,以此重振靈山派!」

  聲如震雷,言語中含有決絕之意。

  懷明真人緩緩起身,長袖一揮。

  密室北牆無聲滑開,露出一扇軒窗。

  時值冬日,寒風颼颼,灌進了密室內,銅爐上的青煙被吹得歪七扭八。

  此時又是夜深人靜,烏雲蔽天,黑雲壓城。

  真人猛地轉身,臉上不再是平和,滿是決絕殺意,說道:

  「嚴冬不肅殺,何以見陽春,我意已決,七日後起兵,擒殺微瀾!若有不從者,」

  話音未落,天際忽起長風。

  一輪明月破雲而出,皎潔月光照耀在懷明真人的臉上,

  鬚髮皆白的老者立於月華之中,眸中雷光隱現,恍若神人降世。

  「盡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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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明真人天資卓絕,道心堅固,以非常之資,行非常之事,成非常之功。其智可洞觀時勢,其勇能逆天改命,其仁不負蒼生,為當世英雄。

  ——《滄瀾英雄傳·南荒·一百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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