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清灰通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榨油坊後院的曬場上鋪著大片花生,花生里夾雜著不少發綠髮灰的霉粒。

  曬場一角靠牆處立著一台舊炒料機,炒料機的滾筒和支架之間的連接螺栓已經鏽死。

  炒料機旁邊是一隻裝滿了油渣的鐵皮斗車,車斗的四個輪子只剩兩個能轉。

  麵包車的後廂里堆滿了濕乎乎的油渣袋,車廂底部有幾道細小的裂縫。

  市場管理所辦公室的空調外機支架已經鏽蝕,外機在運行中不停顫動。

  林默將這些因素接入因果鏈的末端。

  上午十點十分。

  任鐵柱把麵包車停在後院外,打開後廂門。

  一股腐臭的氣味從油渣袋裡湧出來。

  他憋住氣,拉出最外面的幾袋油渣。

  油渣袋上沾著一層黏糊糊的黑色液體。

  其中一袋在往外拖時被車廂底板上的裂口劃破。

  油渣從破口處泄出來,散在地上。

  任鐵柱罵了一聲,把破袋子甩在牆邊。

  他轉身從車上又拖下一袋。

  他的腳踩在散落的油渣上,身子一斜。

  他往後倒去,後腦撞在了鐵皮斗車的橫把手上。

  斗車的把手是鐵打的,上頭滿是毛刺。

  任鐵柱的頭皮被劃開一道口子。

  他捂著後腦站直身子,手上全是血。

  他甩了甩頭,血從他指縫裡流下來,滴在油渣上。

  他走到曬場中間,想找塊布按住傷口。

  他的腳步在花生堆里越走越慢。

  頭部的眩暈讓他眼前發黑。

  他絆了一跤,面朝下倒進花生堆里。

  發霉的花生粒沾滿了他的臉和嘴。

  他的身體抽搐了幾下,在花生堆里慢慢安靜下來。

  上午十點二十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任廣發從屋裡出來,看見任鐵柱趴在曬場中間。

  他跑過去,油渣和花生在他鞋底咯吱作響。

  他蹲下去把兒子翻過來。

  任鐵柱的臉上沾滿了花生渣和油污,臉色像紙一樣白。

  任廣發站起來,朝屋裡喊人。

  喊了兩聲,沒人應。

  他轉身朝屋門走。

  他繞過牆角的舊炒料機時,炒料機支架上的鏽螺栓突然崩斷。

  滾筒整個從架子上滾下來。

  滾筒是生鐵鑄的,表面凹凸不平。

  任廣發聽到聲音回頭。

  滾筒砸在他的雙腳上。

  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他的腳踝被滾筒壓住,骨頭碎裂的痛感讓他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躺在牆邊,額頭上的汗珠像黃豆一樣滾下來。

  血從他被壓住的腳面下慢慢滲出來。

  牆上的油漬在陽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

  上午十點四十分。

  霍守業在辦公室里坐不住了。

  他接到一個電話,說香萬里榨油坊出了事。

  他關了空調,拿起桌上的茶杯出了門。

  外面的熱浪撲了他一臉。

  他走到市場管理所的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太陽。

  空調外機在他頭頂的牆架上嗡嗡地轉著。

  支架上最粗的一顆螺絲在持續震動中退出了一截。

  外機開始向外傾斜。

  霍守業正從外機正下方經過。

  外機連同支架一起脫離了牆面。

  他來不及躲開。

  空調外機砸在他的頭頂和肩膀上。

  他像被拍進地里一樣倒下。

  茶杯碎在身旁,水和茶葉濺了一片。

  下午三點。

  老鴉溝鎮的榨油坊事故被陸續發現。

  任鐵柱死在花生堆里,死因是失血後昏迷,呼吸道被花生渣堵塞。

  任廣發的雙足被滾筒砸碎,在送醫途中失血死亡。

  霍守業死因是顱腦損傷。

  香萬里榨油坊被查封。

  檢測人員在油樣中檢出了嚴重超標的黃麴黴毒素。

  曬場上和麵包車裡的霉變原料被全部封存銷毀。

  鎮裡的學校和單位食堂紛紛更換了食用油供應商。

  林默從老鴉溝鎮收回意識。

  結算面板上的獵罪值又跨過了一個整數關口。

  幽靈追蹤界面上的光點還在延伸,暗紅色的軌跡像血管一樣在黑暗中蔓延。

  林默將意識投向更遠的山川和平原。

  新的光點出現在龍城以西約一百七十公里處的石龍壩鎮。

  石龍壩鎮背靠一座石灰岩礦山,礦山上寸草不生。

  鎮上有一家規模很大的石灰燒制廠,廠主叫沈茂才,六十七歲。

  沈茂才的石灰廠用豎窯燒制石灰石,窯火晝夜不熄。

  窯里的煙塵和石灰粉飄到鎮上,落在屋頂、樹葉和人的皮膚上。

  石龍壩鎮的街面上永遠蒙著一層白霜。

  很多孩子從小就不停地咳嗽,老人的肺里像灌了石灰漿。

  沈茂才還雇了一群工人進窯清灰,不提供任何防護。

  十一年間,有九個工人在清灰時因窯內坍塌或窒息而死。

  沈茂才每次都賠點小錢把人打發走。

  他的罪惡值是七萬八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沈茂才的侄子沈小勇。

  沈小勇二十九歲,石灰廠的清灰班組長。

  每次進窯清灰前,他都在窯口說窯內溫度不高。

  他逼著工人們在還有火星的窯里幹活。

  他的罪惡值是三萬四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田文順。

  田文順五十四歲,石龍壩鎮勞動保障所的負責人。

  他多次接到石灰廠死傷工人的投訴,但每次都把材料壓下來。

  沈茂才的工廠每個月給田文順發一筆「安全津貼」。

  他的罪惡值是兩萬一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石龍壩鎮上空。

  時間是上午十點半,陽光照在白花花的街道上,空氣里滿是石灰的味道。

  沈茂才在石灰廠二樓的簡易房裡看新一爐的出灰記錄。

  沈小勇在豎窯旁清點人數,準備帶幾個工人進窯清灰。

  田文順在保障所一樓的櫃檯後整理卷宗。

  林默開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石灰廠、豎窯、清灰通道和保障所。

  豎窯內壁的耐火磚經過多年燒蝕,已經大片剝落。

  窯頂的加料口邊緣有幾塊石頭鬆動,上個月就掉下來過一塊,砸傷了人的肩膀。

  清灰通道的頂棚是石棉瓦搭的,瓦片下的木質梁架被窯里的熱氣烘得乾裂。

  通道外側有一根豎窯用的鋼纜,纜繩末端的卡扣已經磨損到只剩細絲。

  保障所一樓的天花板是舊式的水泥板,板縫裡滲出過樓上的水。

  林默將這些因素接入因果鏈的末端。

  上午十點四十分。

  沈小勇招呼三個工人跟他進清灰通道。

  他沒戴安全帽,只包了一條濕毛巾在臉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