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憑空消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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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糯糯伸出兩隻小手,青禾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小糰子一掛上來就跟考拉似的,兩條小短腿夾著青禾的腰,腦袋往她肩窩裡一埋,嘟囔了一聲「姐姐身上香香的」,兩秒之後,呼吸就均勻了。

  青禾抱著她往偏院走,腳步放得又輕又慢,生怕顛醒了。

  走到一半,懷裡的重量忽然變了。

  不是變重。

  是變輕。

  青禾低頭一看,兩隻手臂還保持著環抱的姿勢,手指扣著手指,中間空空的。

  糯糯沒了。

  「啊!」

  青禾尖叫了一聲,腳下一軟直接跪在了青石板路上,兩隻胳膊還僵在半空中維持著抱孩子的動作,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她懷裡剛才還熱乎乎的,那團奶香味的小東西,連同那件碎花小衣裳,一塊消失得乾乾淨淨。

  不是掙脫,不是掉下去,是從她手臂之間像一縷煙一樣散了。

  青禾的牙齒咯咯作響,兩條腿跪在地上站不起來。

  月洞門那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劉嬤嬤提著裙角跑過來,老遠就在喊。

  「找到沒有!那丫頭找到沒有!」

  青禾跪在地上,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沒,沒了。」

  「什麼叫沒了?人呢?」

  「在我懷裡沒的。」

  青禾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都變了調。

  「劉嬤嬤,她在我懷裡沒的!我抱著她走,走著走著就沒了,手裡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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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嬤嬤的臉刷地就變了顏色。

  青禾:(゚口゚;)

  兩個婆子面面相覷,誰都說不出話來。

  這個消息在一刻鐘之內傳到了蕭珩的書房。

  趙大石跪在門外稟報的時候,聲音前所未有地發虛。

  「世子,那個小丫頭不見了。」

  書房裡的燈火紋絲不動。

  「怎麼不見的。」

  「偏院的門一直有人守著,窗戶也是從裡頭栓的,沒有打開的痕跡。被褥上還有餘溫,枕頭旁邊放著昨晚那顆啃了一半的桃核。」

  趙大石咽了一下口水,硬著頭皮往下說。

  「廚房調過去的丫鬟青禾說,她在後花園找到了那小丫頭,抱著往回走,走到半道上,人就在她懷裡沒了。」

  「沒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憑空消失了,屬下也不知道怎麼說,青禾說那孩子不是跑了也不是掉了,是像一陣煙一樣散的。」

  趙大石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書房門開了。

  蕭珩大步走出來,墨色的衣袍帶起一陣風。

  「帶路。」

  偏院的廂房被翻了個底朝天。

  蕭珩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屋裡每一個角落。

  床鋪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旁邊果然擱著一顆桃核,啃得只剩下光溜溜的核仁,上面還帶著兩排淺淺的小牙印。

  他伸手按了一下被褥。

  還有一點點溫度,像是有人剛起身不久。

  窗戶從裡面插著,門閂沒有動過的痕跡。他蹲下身檢查了床底,又查了衣櫃和牆角的每一處接縫。

  沒有暗道,沒有翻窗,沒有任何人為痕跡。

  周明遠比他晚到了半盞茶的功夫,進門的時候外衫都沒來得及系好,花白的頭髮有幾縷散著。

  他看了一圈屋子,又看了看蕭珩手裡那顆桃核。

  「世子,門窗可有異常?」

  「沒有。」

  周明遠走到窗前,用指腹摸了摸窗閂上的銅鏽。

  「這窗閂三年沒換過,鏽跡完整,今夜沒有人動過。」

  他轉身又看了看門口。

  「劉嬤嬤,你守了一夜?」

  劉嬤嬤跪在廊下,已經哭成了一團。

  「回夫子的話,奴婢一直坐在廊下,中間只合了一小會兒眼,就一小會兒!」

  「那一小會兒里你聽到動靜了嗎?門響了嗎?腳步聲呢?」

  「沒有!什麼都沒有!奴婢就是一睜眼,進去看了一眼,人就不在了!」

  周明遠看向青禾。

  青禾還在發抖,被另一個婆子攙著才勉強站住。

  「你說她在你懷裡消失的,能說仔細些嗎?」

  「我抱著她從桃樹林那邊往回走,走到月洞門前面那段路,她本來趴在我肩上睡著了,暖暖的,我還能感覺到她的呼吸。」

  青禾的聲音碎成了片。

  「然後就輕了,一點一點地輕,最後什麼都沒有了。我低頭看的時候,手臂中間是空的。」

  她說完這段話,眼淚撲簌簌地掉。

  「夫子,我沒在說胡話,我真的不是在說胡話。」

  周明遠沉默了。

  他把屋裡所有人揮退,只留下蕭珩。

  廂房裡只剩兩個人,一盞油燈,和一顆小小的桃核。

  「排除了。」

  周明遠的聲音壓得很低。

  「什麼都排除了?」

  「門窗完好,守衛未失,青禾的證詞可信。這孩子不是被人帶走的,不是自己跑的。」

  他頓了一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就是憑空沒了。跟她來的時候一樣,憑空出現,憑空消失。」

  劉嬤嬤:(⊙△⊙)

  蕭珩沒說話,拿起枕邊那顆桃核,放在掌心看了片刻。

  上面的小牙印排列得整整齊齊,中間缺了一顆的位置,咬痕淺了一點。

  小豁牙。

  他把桃核攥進了手心。

  「世子,此事非同小可。」

  周明遠壓著聲音,一字一頓。

  「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穿著大梁沒有的衣裳,說著大梁沒有的話,憑空出現在守衛最森嚴的燕王府,又憑空消失。無論她是什麼,若此事傳出去,恐會引起恐慌。」

  他看著蕭珩的眼睛。

  「輕則府中人心不穩,重則被有心之人拿來做文章。」

  蕭珩垂著眼,指腹摩挲著桃核上那排牙印。

  「封口。」

  「今夜在場之人,劉嬤嬤、青禾、趙大石以及他手下兩名侍衛,加上老夫與世子。一共七人。」

  「這七人之外,一個字都不許漏出去。誰漏了,軍法處置。」

  「是。」

  周明遠應了,又等了片刻,見蕭珩沒有別的吩咐,正準備告退。

  蕭珩忽然開口了。

  「她說過一句話。」

  周明遠停下腳步。

  「什麼話?」

  「她走的時候回過頭,說了一句'世子哥哥明天見'。」

  周明遠愣了一下。

  蕭珩把桃核放進了袖袋裡,站起身來,背對著燈火。

  「今晚,在桃樹下設人,看她來不來。」

  周明遠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他仔細看了看蕭珩的背影。年輕的世子站在昏暗的廂房裡,脊背挺得筆直,語氣和平時批軍報下軍令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說的不是「盯著」,不是「攔住」,更不是「抓她回來」。

  他說的是「看她來不來」。

  周明遠摸了摸鬍鬚。

  趙大石:(ˊ_>ˋ;)

  「老夫明白了。世子想等。」

  蕭珩沒有接話,大步走出了偏院。

  他回書房坐了很久,手邊的軍報一個字都沒批。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他把那顆桃核從袖袋裡拿出來,擱在了書案的硯台旁邊。

  小小一顆,擱在那些重如千鈞的軍國大事邊上,輕得不像話。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

  「世子哥哥明天見。」

  明天。

  她說的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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