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爺爺的紅燒肉
「媽媽，那個哥哥今天會不會給糯糯留桃桃吃呀？」
這個問題沈鹿沒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前面那輛麵包車急剎車，她踩了腳剎，注意力全被拉走了。
等她回過神來，后座已經安安靜靜的。
後視鏡里，糯糯靠著安全座椅的側面睡著了。
小嘴巴微微張開，睫毛彎彎的搭在圓臉蛋上，手裡還攥著那根路邊撿的小樹枝。
在幼兒園鬧騰了一整天之後，下午四點半，沈鹿把糯糯從鄭老師手裡接出來，直接送到了城北的爺爺奶奶家。
姜福安和趙桂芳住的是個老式小區，三樓朝南，客廳的窗台上爬滿了綠蘿。
糯糯還沒進樓道就聞見味兒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整個小腦袋往上一揚，鼻翼翕動，像一隻雷達鎖定目標的小獸。
「紅燒肉肉！」
她甩開媽媽的手，啪嗒啪嗒往樓上跑，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沈鹿在後面喊「別跑，摔著」的聲音被完全無視了。
三樓的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糯糯一腦袋撞開門，衝進了飄滿肉香的廚房。
「爺爺！」
姜福安六十一歲，精神矍鑠，頭髮花白但腰板溜直。退休前在國營飯店當了三十年大廚，一手紅燒肉是溫城老街的招牌。
此刻他站在灶台前，花圍裙繫到胸口，手裡一把大鐵勺，正在給砂鍋里的紅燒肉翻身。
聽到那聲「爺爺」，頭也沒回，鐵勺一點灶台。
「站那邊去，油濺著你。」
「好！」
糯糯乖乖退後兩步，但腦袋使勁往灶台上探，腳尖都踮起來了，眼睛直勾勾盯著鍋里醬紅色的肉塊。
姜福安：(ˊ˘ˋ )
得，這丫頭看肉的眼神比看他這個爺爺還深情。
「爺爺，怎麼做的呀？」
「你問這麼多幹嘛，你又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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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想學！」
姜福安嗤了一聲，拿鐵勺點著鍋里比劃。
「你想學？行，爺爺教你。第一步，做什麼？」
「放油油！」
糯糯手舉得老高，跟回答幼兒園老師提問似的。
姜福安扭頭瞅了她一眼，樂了。
「成，油熱了之後呢？」
「放糖糖！」
她踮著腳尖扒著灶台邊沿，腦袋剛好超過台面一點點，兩隻眼睛在灶台上方露出來。
「爺爺上次說的，白白的糖糖放進油油裡面，就變成咖啡色了！」
「叫炒糖色，不叫咖啡色。」
姜福安用鐵勺敲了敲鍋沿，糾正她。
「糖放早了焦，放晚了苦。你看鍋里這顏色，琥珀色，對了沒有？」
「琥珀是什麼呀？」
「就是……像蜂蜜一樣亮亮的顏色。」
「哦！亮亮的！糯糯知道了！」
糯糯使勁點頭，小啾啾跟著晃。
「然後就放肉肉對不對！」
「對。五花肉，切大塊，皮朝下先煎一煎。」
姜福安把砂鍋蓋子掀開一點，讓她看了一眼裡面的肉。
「看到沒有？皮煎到焦焦的，吃起來才有嚼勁。然後翻過來，炒到每一面都上了色。」
糯糯的口水已經快掛不住了。
她吞了一下。
「加醬油，生抽一勺老抽半勺，再來一碗開水，蓋蓋子，小火燜。」
姜福安把流程說得利索乾脆，幾十年灶台前練出來的節奏。
「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
糯糯自信滿滿地拍了拍小胸脯。
「油油，糖糖變亮亮的，肉肉翻翻炒炒，醬油油一勺半勺，水水蓋蓋子小火！」
姜福安：( •̤ᴗ•̤ )
說實話，雖然措辭跟廚藝教學節目差了十萬八千里，但步驟居然一步沒錯。
這丫頭的記性，隨他。
「爺爺！」
糯糯忽然想到了什麼，兩隻手扒著灶台，小臉蛋寫滿了急切。
「爺爺，你教糯糯做蛋炒飯好不好！」
「蛋炒飯？怎麼突然要學蛋炒飯？」
「因為！」
她絞著小手指，擠了半天才說出來。
「有個老奶奶吃飯吃不下去，看著好難過。糯糯想給她做個好吃的！」
姜福安擰了一下眉毛。
「什麼老奶奶？你幼兒園的老師？」
「不是啦！」
糯糯跺了跺腳，急得小臉皺成一團。
「是那個大房子裡面的老奶奶！她頭髮白白的，說話輕輕的，對糯糯笑，但是她碗裡的飯只吃了一點點！」
沈鹿這時候從玄關走進來，正好聽到這一耳朵，跟婆婆趙桂芳對視了一眼。
趙桂芳從客廳沙發上站起來，摘了一下老花鏡。
「又說那個大房子了？」
沈鹿無奈地笑了笑。
「從早上就在說，上學路上還說來著，說有個穿黑衣服的哥哥臉很冷。」
趙桂芳搖著頭樂了。
「這丫頭編故事的本事見長啊，都有人物有配角有場景了。」
廚房裡，姜福安把砂鍋端下灶台，彎下腰看了看孫女的眼睛。
「你要給老奶奶做蛋炒飯？」
「嗯！」
糯糯拼命點頭，眼神亮得像兩顆星星。
姜福安笑出了一臉褶子。
管她什麼大房子呢，孫女說要學，那就教。
「行。蛋炒飯簡單。」
他從冰箱裡拿出兩個雞蛋，碼在灶台上。
「第一步，先放油油。」
「好！」
「等油熱了冒小泡泡，把雞蛋打進去。記住了，先攪攪。」
「攪攪！」
「蛋液不能整塊倒，要一邊倒一邊用鏟子劃拉，讓它碎碎的，變成一顆一顆的小蛋蛋。」
糯糯的小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劃拉的動作，手腕扭得跟小風車似的。
「然後把隔夜的米飯倒進去，大火翻炒，讓每一粒飯都要裹上蛋黃。」
「一粒一粒的！」
「對。最後撒點蔥花，出鍋。」
姜福安豎起一根手指，總結陳詞。
「重點就四個字——米飯要散。」
糯糯閉上眼睛，嘴唇一動一動地默念著步驟，小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趙桂芳從客廳探過頭來，推了推老花鏡。
「老頭子你教她這些幹嘛，她連灶台都夠不著。」
「你管呢，我孫女聰明，先記住了再說。」
姜福安把紅燒肉端上桌，招呼全家人吃飯。
糯糯的碗裡被堆了三大塊紅燒肉配了滿滿一勺湯汁澆的米飯，她吃得兩隻腮幫子鼓得溜圓，嘴角全是醬色。
趙桂芳坐在旁邊，給她擦了三次嘴，擦完她又糊上了。
吃了整整兩碗米飯，小肚子撐成了一個小西瓜。
她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皮，滿足到眯起了眼睛。
「好飽飽。」
然後她忽然轉過頭，筷子戳著碗裡最後剩的一點米飯粒。
「爺爺。」
「嗯？」
「那個大房子裡面的飯沒有爺爺做的好吃。」
姜福安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們不會做紅燒肉。」
糯糯的語氣認認真真的，完全沒有編故事的那種誇張勁兒。
趙桂芳：(∵)
「什麼大房子？」
姜福安放下筷子，看了看孫女。
「就是糯糯晚上去的那個呀。」
糯糯歪了歪腦袋，一臉奇怪地看著全桌的大人。
「糯糯已經說了好多遍了呀，怎麼你們都不信呢？」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
沈鹿輕輕笑了一聲，趙桂芳搖著頭說「這丫頭」，姜福安嘿嘿笑著又給她碗裡夾了一塊肉。
全家人都笑了。
沒有人當真。
糯糯嘟了一下嘴，把那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嚼，不再爭辯了。
她低下頭，用筷子尖在碗底的米飯粒上畫了一個圈，小聲嘟囔了一句。
「今天晚上糯糯要記住蛋炒飯，老奶奶一定會喜歡的。」
這個問題沈鹿沒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前面那輛麵包車急剎車，她踩了腳剎，注意力全被拉走了。
等她回過神來，后座已經安安靜靜的。
後視鏡里，糯糯靠著安全座椅的側面睡著了。
小嘴巴微微張開，睫毛彎彎的搭在圓臉蛋上，手裡還攥著那根路邊撿的小樹枝。
在幼兒園鬧騰了一整天之後，下午四點半，沈鹿把糯糯從鄭老師手裡接出來，直接送到了城北的爺爺奶奶家。
姜福安和趙桂芳住的是個老式小區，三樓朝南，客廳的窗台上爬滿了綠蘿。
糯糯還沒進樓道就聞見味兒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整個小腦袋往上一揚，鼻翼翕動，像一隻雷達鎖定目標的小獸。
「紅燒肉肉！」
她甩開媽媽的手，啪嗒啪嗒往樓上跑，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沈鹿在後面喊「別跑，摔著」的聲音被完全無視了。
三樓的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糯糯一腦袋撞開門，衝進了飄滿肉香的廚房。
「爺爺！」
姜福安六十一歲，精神矍鑠，頭髮花白但腰板溜直。退休前在國營飯店當了三十年大廚，一手紅燒肉是溫城老街的招牌。
此刻他站在灶台前，花圍裙繫到胸口，手裡一把大鐵勺，正在給砂鍋里的紅燒肉翻身。
聽到那聲「爺爺」，頭也沒回，鐵勺一點灶台。
「站那邊去，油濺著你。」
「好！」
糯糯乖乖退後兩步，但腦袋使勁往灶台上探，腳尖都踮起來了，眼睛直勾勾盯著鍋里醬紅色的肉塊。
姜福安：(ˊ˘ˋ )
得，這丫頭看肉的眼神比看他這個爺爺還深情。
「爺爺，怎麼做的呀？」
「你問這麼多幹嘛，你又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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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想學！」
姜福安嗤了一聲，拿鐵勺點著鍋里比劃。
「你想學？行，爺爺教你。第一步，做什麼？」
「放油油！」
糯糯手舉得老高，跟回答幼兒園老師提問似的。
姜福安扭頭瞅了她一眼，樂了。
「成，油熱了之後呢？」
「放糖糖！」
她踮著腳尖扒著灶台邊沿，腦袋剛好超過台面一點點，兩隻眼睛在灶台上方露出來。
「爺爺上次說的，白白的糖糖放進油油裡面，就變成咖啡色了！」
「叫炒糖色，不叫咖啡色。」
姜福安用鐵勺敲了敲鍋沿，糾正她。
「糖放早了焦，放晚了苦。你看鍋里這顏色，琥珀色，對了沒有？」
「琥珀是什麼呀？」
「就是……像蜂蜜一樣亮亮的顏色。」
「哦！亮亮的！糯糯知道了！」
糯糯使勁點頭，小啾啾跟著晃。
「然後就放肉肉對不對！」
「對。五花肉，切大塊，皮朝下先煎一煎。」
姜福安把砂鍋蓋子掀開一點，讓她看了一眼裡面的肉。
「看到沒有？皮煎到焦焦的，吃起來才有嚼勁。然後翻過來，炒到每一面都上了色。」
糯糯的口水已經快掛不住了。
她吞了一下。
「加醬油，生抽一勺老抽半勺，再來一碗開水，蓋蓋子，小火燜。」
姜福安把流程說得利索乾脆，幾十年灶台前練出來的節奏。
「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
糯糯自信滿滿地拍了拍小胸脯。
「油油，糖糖變亮亮的，肉肉翻翻炒炒，醬油油一勺半勺，水水蓋蓋子小火！」
姜福安：( •̤ᴗ•̤ )
說實話，雖然措辭跟廚藝教學節目差了十萬八千里，但步驟居然一步沒錯。
這丫頭的記性，隨他。
「爺爺！」
糯糯忽然想到了什麼，兩隻手扒著灶台，小臉蛋寫滿了急切。
「爺爺，你教糯糯做蛋炒飯好不好！」
「蛋炒飯？怎麼突然要學蛋炒飯？」
「因為！」
她絞著小手指，擠了半天才說出來。
「有個老奶奶吃飯吃不下去，看著好難過。糯糯想給她做個好吃的！」
姜福安擰了一下眉毛。
「什麼老奶奶？你幼兒園的老師？」
「不是啦！」
糯糯跺了跺腳，急得小臉皺成一團。
「是那個大房子裡面的老奶奶！她頭髮白白的，說話輕輕的，對糯糯笑，但是她碗裡的飯只吃了一點點！」
沈鹿這時候從玄關走進來，正好聽到這一耳朵，跟婆婆趙桂芳對視了一眼。
趙桂芳從客廳沙發上站起來，摘了一下老花鏡。
「又說那個大房子了？」
沈鹿無奈地笑了笑。
「從早上就在說，上學路上還說來著，說有個穿黑衣服的哥哥臉很冷。」
趙桂芳搖著頭樂了。
「這丫頭編故事的本事見長啊，都有人物有配角有場景了。」
廚房裡，姜福安把砂鍋端下灶台，彎下腰看了看孫女的眼睛。
「你要給老奶奶做蛋炒飯？」
「嗯！」
糯糯拼命點頭，眼神亮得像兩顆星星。
姜福安笑出了一臉褶子。
管她什麼大房子呢，孫女說要學，那就教。
「行。蛋炒飯簡單。」
他從冰箱裡拿出兩個雞蛋，碼在灶台上。
「第一步，先放油油。」
「好！」
「等油熱了冒小泡泡，把雞蛋打進去。記住了，先攪攪。」
「攪攪！」
「蛋液不能整塊倒，要一邊倒一邊用鏟子劃拉，讓它碎碎的，變成一顆一顆的小蛋蛋。」
糯糯的小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劃拉的動作，手腕扭得跟小風車似的。
「然後把隔夜的米飯倒進去，大火翻炒，讓每一粒飯都要裹上蛋黃。」
「一粒一粒的！」
「對。最後撒點蔥花，出鍋。」
姜福安豎起一根手指，總結陳詞。
「重點就四個字——米飯要散。」
糯糯閉上眼睛，嘴唇一動一動地默念著步驟，小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趙桂芳從客廳探過頭來，推了推老花鏡。
「老頭子你教她這些幹嘛，她連灶台都夠不著。」
「你管呢，我孫女聰明，先記住了再說。」
姜福安把紅燒肉端上桌，招呼全家人吃飯。
糯糯的碗裡被堆了三大塊紅燒肉配了滿滿一勺湯汁澆的米飯，她吃得兩隻腮幫子鼓得溜圓，嘴角全是醬色。
趙桂芳坐在旁邊，給她擦了三次嘴，擦完她又糊上了。
吃了整整兩碗米飯，小肚子撐成了一個小西瓜。
她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皮，滿足到眯起了眼睛。
「好飽飽。」
然後她忽然轉過頭，筷子戳著碗裡最後剩的一點米飯粒。
「爺爺。」
「嗯？」
「那個大房子裡面的飯沒有爺爺做的好吃。」
姜福安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們不會做紅燒肉。」
糯糯的語氣認認真真的，完全沒有編故事的那種誇張勁兒。
趙桂芳：(∵)
「什麼大房子？」
姜福安放下筷子，看了看孫女。
「就是糯糯晚上去的那個呀。」
糯糯歪了歪腦袋，一臉奇怪地看著全桌的大人。
「糯糯已經說了好多遍了呀，怎麼你們都不信呢？」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
沈鹿輕輕笑了一聲，趙桂芳搖著頭說「這丫頭」，姜福安嘿嘿笑著又給她碗裡夾了一塊肉。
全家人都笑了。
沒有人當真。
糯糯嘟了一下嘴，把那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嚼，不再爭辯了。
她低下頭，用筷子尖在碗底的米飯粒上畫了一個圈，小聲嘟囔了一句。
「今天晚上糯糯要記住蛋炒飯，老奶奶一定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