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糧食要放高處
「帶給周爺爺看。」
糯糯這句話說完就跑去吃桂花藕了，但那個塞進小書包里的田字格本，當天晚上確實跟著她一起出現在了偏院的小床上。
只不過到了古代，誰也沒來得及管這個本子。
因為雨還在下。
連著下了好幾天了，天像是被戳了個窟窿，水嘩嘩地往下倒，院子裡的排水溝都滿了，石板路上汪著一層水。
青禾給糯糯套上斗篷的時候，外頭已經傳來了亂鬨鬨的喊聲。
「糧食泡水了！後倉那邊漏了！趕緊搬！」
糯糯豎著耳朵聽了一下，從床上蹦下來就往外跑。
「糯糯！鞋沒穿好！」
青禾追上去把她的布鞋帶繫緊，一手撐著傘一手拽著糯糯往後倉方向走。
後倉是一排青磚瓦房，平時存放米麵雜糧和一些乾貨。這幾天連著下雨，西邊那間屋的瓦片被風掀了兩塊，雨水灌進去，地面積了半尺深的水。
王氏嬤嬤領著四五個婆子和小廝在裡面搶搬糧袋，人人褲腿卷到膝蓋，腳底踩著泥水。
王氏嬤嬤蹲下去掀開一個袋口看了一眼，米粒已經發脹發軟，有幾粒表面起了一層灰綠色的細毛。
她臉色沉了下來。
王氏嬤嬤：(ˊ_＞ˋ)
「這袋廢了，搬出去單放。底下那兩袋也檢查一下，但凡長了毛的全挑出來！」
「是！」
一個婆子彎腰去搬，腰一使勁沒搬動，糧袋吃了水足足漲了一圈，死沉死沉的。
糯糯扒著倉房門探進半個腦袋，看見滿地的水和那些鼓鼓囊囊泡在水裡的糧袋，眉毛擰了起來。
「青禾姐姐，糧食怎麼放地上的呀？」
青禾撐著傘站在門口，低頭看了她一眼。
「倉房存糧一直都放地上的。」
「可是奶奶說糧食不能放地上呀！」
糯糯的聲音不大，但倉房裡亂鬨鬨的聲音正好停了一拍，這句話就鑽進去了。
王氏嬤嬤扭過頭來看她。
「你說什麼？」
糯糯鬆開門框，啪嗒啪嗒蹚著淺水走進去，兩隻小布鞋踩在水裡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青禾在後面急得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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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你回來！水髒！」
糯糯沒理她，走到一排糧袋跟前，仰頭看著王氏嬤嬤，很認真地說。
「奶奶說過的，糧食要放在高高的地方，下面要墊木頭架子。這樣水水就泡不到了。」
王氏嬤嬤站直了身子，拿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墊木頭架子？」
「嗯！就是那種一條一條的木頭搭成的架子，放在地上，把糧食放在架子上面。這樣中間有縫縫，水就流走了，不會泡到糧食。」
糯糯兩隻手比劃了一個架子的形狀，五根手指叉開代表木條，另一隻手平放在上面代表糧袋。
糯糯：(•̀ᴗ•́)و
「還有還有，窗戶要開！」
她扭頭看了看倉房的窗戶，全關著，屋裡悶得很，空氣里一股潮濕的霉味。
「奶奶說不通風糧食就會長毛毛，要讓風吹進來，把濕氣吹走。」
王氏嬤嬤張了張嘴，視線從糯糯臉上移到那些泡爛的糧袋上，又移回來。
旁邊一個婆子嘟囔了一句。
「這哪有往糧倉里開窗戶的道理？開了窗老鼠蟲子都進來了。」
糯糯歪著頭想了想。
「那就在窗戶上糊一層紗紗呀！風能進來，蟲子進不來。奶奶家的紗窗就是這樣的！」
婆子的嘴剛張開想反駁，王氏嬤嬤擺了一下手。
「行了，別吵了。先把好的糧袋搬到偏廳去，找幾根粗木頭來搭個架子試試。」
旁邊搬糧食的小廝應了一聲跑出去了。
青禾終於走進來把糯糯拎了起來，兩隻小布鞋在空中踢了兩下，滴滴答答地淌水。
「你看看你這鞋，全濕了。」
「沒關係！糧食不濕就好了！」
青禾無奈地把她抱到廊檐下，蹲下來給她換鞋子。
王氏嬤嬤在倉房裡指揮著人幹活，找了六根碗口粗的舊房梁木頭，鋸成一樣長，兩根墊底兩根搭中間兩根架上面，弄了個簡陋的木排。
糧袋搬上去，離地面大約一尺高。又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找了塊舊紗布蒙住。
晚風灌進來，霉味散了不少。
王氏嬤嬤站在倉房門口看了看那個簡陋的木架子，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這法子不難，甚至說出來誰都覺得「早該這麼做」。
但偏偏誰也沒想到過。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管事們來檢查倉房損失。
架子上的糧袋乾乾爽爽，摸上去一點潮意都沒有。
泡過水的那些，已經有三分之一長了霉，不能吃了。
差距一目了然。
周明遠來的時候，倉房已經收拾完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粗木架子，又看了一眼開著窗蒙著紗布的窗戶，沒問別人，直接看向王氏嬤嬤。
「誰的主意？」
王氏嬤嬤猶豫了一下，實話實說。
「是糯糯小姐說的法子。她說糧食不能放地上，要墊高離地。窗戶要通風，防止糧食受潮發霉。」
周明遠沒接話，彎下腰掀了一個糧袋看了看裡面的米，乾燥飽滿，一粒霉都沒有。
他把袋口系回去，直起身來。
周明遠：(ˇ_ˇ「)
」傳令全府，以後所有倉房存糧，一律墊高離地，保持通風。「
管事們應聲照辦。
周明遠從倉房出來，走了幾步，轉去了蕭珩的書房。
蕭珩正在看北境的軍報，案頭那碟蔥花餅只剩了渣。
周明遠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世子，我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講。「
」糯糯昨夜在倉房說的那番話，墊高離地，通風防霉，窗覆紗布防蟲。這些法子看著簡單，但我翻遍府里存檔的農書，沒有一本提到過如此系統的倉儲之法。「
蕭珩抬起眼來。
」所以呢？「
周明遠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放慢了半拍。
」世子，這孩子知道的東西，遠比我們以為的多。「
蕭珩手裡的軍報折了一個角。
他垂下眼睛看著那個折角，半晌沒有說話。
窗外的風把院子裡的水窪吹出細碎的紋路，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他指節上一道一道的。
許久，他開了口。
」那就讓她多說。她說什麼，你就記什麼。「
周明遠的嘴唇動了一下。
」世子的意思是——「
」她不會害我們。「
蕭珩把軍報展平，聲音淡得像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說讓糧食墊高，糧食就不發霉。她說打深井，井裡就出水。她說做蔥花餅，全府人搶著吃。周夫子，你是讀了一輩子書的人，你告訴我，什麼樣的書能教出這樣的孩子。「
周明遠張了張嘴，合上了。
蕭珩看了他一眼。
」沒有這樣的書。「
他把軍報放下來，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所以不要問她從哪來，不要問她怎麼知道。她說什麼，照做就是。「
周明遠站起來，拱了拱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頓了一步，回頭說了最後一句。
」世子對這孩子的信任，已經超過了對屬下的信任。「
蕭珩沒有抬頭。
」她值得。「
糯糯這句話說完就跑去吃桂花藕了，但那個塞進小書包里的田字格本，當天晚上確實跟著她一起出現在了偏院的小床上。
只不過到了古代，誰也沒來得及管這個本子。
因為雨還在下。
連著下了好幾天了，天像是被戳了個窟窿，水嘩嘩地往下倒，院子裡的排水溝都滿了，石板路上汪著一層水。
青禾給糯糯套上斗篷的時候，外頭已經傳來了亂鬨鬨的喊聲。
「糧食泡水了！後倉那邊漏了！趕緊搬！」
糯糯豎著耳朵聽了一下，從床上蹦下來就往外跑。
「糯糯！鞋沒穿好！」
青禾追上去把她的布鞋帶繫緊，一手撐著傘一手拽著糯糯往後倉方向走。
後倉是一排青磚瓦房，平時存放米麵雜糧和一些乾貨。這幾天連著下雨，西邊那間屋的瓦片被風掀了兩塊，雨水灌進去，地面積了半尺深的水。
王氏嬤嬤領著四五個婆子和小廝在裡面搶搬糧袋，人人褲腿卷到膝蓋，腳底踩著泥水。
王氏嬤嬤蹲下去掀開一個袋口看了一眼，米粒已經發脹發軟，有幾粒表面起了一層灰綠色的細毛。
她臉色沉了下來。
王氏嬤嬤：(ˊ_＞ˋ)
「這袋廢了，搬出去單放。底下那兩袋也檢查一下，但凡長了毛的全挑出來！」
「是！」
一個婆子彎腰去搬，腰一使勁沒搬動，糧袋吃了水足足漲了一圈，死沉死沉的。
糯糯扒著倉房門探進半個腦袋，看見滿地的水和那些鼓鼓囊囊泡在水裡的糧袋，眉毛擰了起來。
「青禾姐姐，糧食怎麼放地上的呀？」
青禾撐著傘站在門口，低頭看了她一眼。
「倉房存糧一直都放地上的。」
「可是奶奶說糧食不能放地上呀！」
糯糯的聲音不大，但倉房裡亂鬨鬨的聲音正好停了一拍，這句話就鑽進去了。
王氏嬤嬤扭過頭來看她。
「你說什麼？」
糯糯鬆開門框，啪嗒啪嗒蹚著淺水走進去，兩隻小布鞋踩在水裡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青禾在後面急得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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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你回來！水髒！」
糯糯沒理她，走到一排糧袋跟前，仰頭看著王氏嬤嬤，很認真地說。
「奶奶說過的，糧食要放在高高的地方，下面要墊木頭架子。這樣水水就泡不到了。」
王氏嬤嬤站直了身子，拿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墊木頭架子？」
「嗯！就是那種一條一條的木頭搭成的架子，放在地上，把糧食放在架子上面。這樣中間有縫縫，水就流走了，不會泡到糧食。」
糯糯兩隻手比劃了一個架子的形狀，五根手指叉開代表木條，另一隻手平放在上面代表糧袋。
糯糯：(•̀ᴗ•́)و
「還有還有，窗戶要開！」
她扭頭看了看倉房的窗戶，全關著，屋裡悶得很，空氣里一股潮濕的霉味。
「奶奶說不通風糧食就會長毛毛，要讓風吹進來，把濕氣吹走。」
王氏嬤嬤張了張嘴，視線從糯糯臉上移到那些泡爛的糧袋上，又移回來。
旁邊一個婆子嘟囔了一句。
「這哪有往糧倉里開窗戶的道理？開了窗老鼠蟲子都進來了。」
糯糯歪著頭想了想。
「那就在窗戶上糊一層紗紗呀！風能進來，蟲子進不來。奶奶家的紗窗就是這樣的！」
婆子的嘴剛張開想反駁，王氏嬤嬤擺了一下手。
「行了，別吵了。先把好的糧袋搬到偏廳去，找幾根粗木頭來搭個架子試試。」
旁邊搬糧食的小廝應了一聲跑出去了。
青禾終於走進來把糯糯拎了起來，兩隻小布鞋在空中踢了兩下，滴滴答答地淌水。
「你看看你這鞋，全濕了。」
「沒關係！糧食不濕就好了！」
青禾無奈地把她抱到廊檐下，蹲下來給她換鞋子。
王氏嬤嬤在倉房裡指揮著人幹活，找了六根碗口粗的舊房梁木頭，鋸成一樣長，兩根墊底兩根搭中間兩根架上面，弄了個簡陋的木排。
糧袋搬上去，離地面大約一尺高。又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找了塊舊紗布蒙住。
晚風灌進來，霉味散了不少。
王氏嬤嬤站在倉房門口看了看那個簡陋的木架子，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這法子不難，甚至說出來誰都覺得「早該這麼做」。
但偏偏誰也沒想到過。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管事們來檢查倉房損失。
架子上的糧袋乾乾爽爽，摸上去一點潮意都沒有。
泡過水的那些，已經有三分之一長了霉，不能吃了。
差距一目了然。
周明遠來的時候，倉房已經收拾完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粗木架子，又看了一眼開著窗蒙著紗布的窗戶，沒問別人，直接看向王氏嬤嬤。
「誰的主意？」
王氏嬤嬤猶豫了一下，實話實說。
「是糯糯小姐說的法子。她說糧食不能放地上，要墊高離地。窗戶要通風，防止糧食受潮發霉。」
周明遠沒接話，彎下腰掀了一個糧袋看了看裡面的米，乾燥飽滿，一粒霉都沒有。
他把袋口系回去，直起身來。
周明遠：(ˇ_ˇ「)
」傳令全府，以後所有倉房存糧，一律墊高離地，保持通風。「
管事們應聲照辦。
周明遠從倉房出來，走了幾步，轉去了蕭珩的書房。
蕭珩正在看北境的軍報，案頭那碟蔥花餅只剩了渣。
周明遠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世子，我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講。「
」糯糯昨夜在倉房說的那番話，墊高離地，通風防霉，窗覆紗布防蟲。這些法子看著簡單，但我翻遍府里存檔的農書，沒有一本提到過如此系統的倉儲之法。「
蕭珩抬起眼來。
」所以呢？「
周明遠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放慢了半拍。
」世子，這孩子知道的東西，遠比我們以為的多。「
蕭珩手裡的軍報折了一個角。
他垂下眼睛看著那個折角，半晌沒有說話。
窗外的風把院子裡的水窪吹出細碎的紋路，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他指節上一道一道的。
許久，他開了口。
」那就讓她多說。她說什麼，你就記什麼。「
周明遠的嘴唇動了一下。
」世子的意思是——「
」她不會害我們。「
蕭珩把軍報展平，聲音淡得像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說讓糧食墊高，糧食就不發霉。她說打深井，井裡就出水。她說做蔥花餅，全府人搶著吃。周夫子，你是讀了一輩子書的人，你告訴我，什麼樣的書能教出這樣的孩子。「
周明遠張了張嘴，合上了。
蕭珩看了他一眼。
」沒有這樣的書。「
他把軍報放下來，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所以不要問她從哪來，不要問她怎麼知道。她說什麼，照做就是。「
周明遠站起來，拱了拱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頓了一步，回頭說了最後一句。
」世子對這孩子的信任，已經超過了對屬下的信任。「
蕭珩沒有抬頭。
」她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