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蔥花餅震動後廚
「糯糯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去了，天亮了就回來了。」
這句話姜嶼舟翻來覆去想了一整晚，在麵館的摺疊床上怎麼都合不上眼。他沒跟沈鹿說，也沒跟任何人提，只是關燈之前走到女兒房間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她抱著小兔子玩偶睡得四仰八叉的，紅繩在手腕上安安靜靜繞了兩圈。
那天夜裡，糯糯閉上眼睛，準時出現在偏院的小床上。
青禾已經把新添的厚被子鋪好了，兩床，一床蓋一床墊，暖烘烘的。
糯糯一睜眼就翻身下床穿上鞋，光速往門外沖。
「糯糯！斗篷沒披！」
青禾拿著斗篷追出去，糯糯已經跑到後廚門口了。
張廚子正在案板上切蘿蔔，聽見那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就知道是誰來了。
「又來蹭吃的？」
「今天不是來蹭吃的！」
糯糯兩隻手扒住灶台邊沿，仰著臉，兩隻眼睛亮得能當燈籠使。
「張叔叔！糯糯學了一個新的好吃的！叫蔥花餅！」
張廚子擱下刀，拿袖子擦了一下手。
「什麼餅？」
「蔥花餅！可好吃了！外面脆脆的，裡面軟軟的，一層一層的！」
「一層一層？麵餅怎麼能做到一層一層？」
糯糯吸了一大口氣，挺直了小身板，開始背誦。
「先和面面，水要慢慢加，不能一下子全倒進去，麵團要揉得光滑滑的！」
張廚子：(ᗒᗣᗕ)
他挑了一下眉毛，沒說話，轉身從麵缸里舀了麵粉出來。
「然後呢？」
「然後把麵團擀開開，擀得薄薄的，越薄越好！上面刷一層油油，撒蔥花花和鹽巴。鹽巴不能多，一丟丟就夠了！」
「一丟丟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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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了一個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空隙給他看。
「就這麼這麼多。」
張廚子依著她的比劃撒了鹽，又問。
「然後呢？」
「然後從這邊捲起來！」
糯糯兩隻小手在空中比劃卷的動作，胳膊繞了好大一個圈。
「捲成長長的，像條蟲蟲一樣，然後盤起來像蝸牛！」
小六子蹲在灶膛邊添柴，聽到「蟲蟲」和「蝸牛」兩個詞嘴角抽了一下，趕緊拿手捂住嘴。
張廚子把麵皮刷了油撒了蔥花，捲成長條，盤成螺旋狀。
「這樣？」
糯糯踮著腳扒著灶台邊沿看了一眼，使勁點頭。
「對對對！就是這樣！然後按扁扁，再拿那個棍棍擀平，放鍋里煎煎！」
「那個棍棍叫擀麵杖。」
「擀麵杖！對！爸爸也是用擀麵杖的！」
張廚子把盤好的麵團按扁擀平，打量了一下手裡的麵餅。確實跟他平時做的白麵餅不一樣，麵皮裡面裹了好幾層蔥花和油脂，紋路一圈一圈的。
他把鐵鍋架上灶，倒了油，麵餅貼進去。
滋啦。
「火呢？大火還是小火？」
「中小火！不能急！爸爸說了，大火外麵糊了裡面還是生的！」
張廚子把灶膛里的柴撥了撥，壓了火勢。
小六子在旁邊添柴的手也縮回去了，老老實實抱著一根木柴等著。
一炷香的工夫，第一張餅出了鍋。
張廚子剷出來擱在砧板上，拿鏟背拍了一下。
沒裂。
餅面有些焦了，顏色發黑，邊上也硬了。
糯糯湊上去看了一眼，小腦袋搖了搖。
「張叔叔，火還是太大了，再小一點點。」
「我已經壓過了。」
「那可能是鍋太熱了！爸爸說，要等鍋的溫度降一降再放第二張。」
張廚子往鍋里潑了點涼水，滋地一聲白煙冒上來。等煙散了，他又擀了第二張餅貼了進去。
這回他盯著火候，眼珠子一眨不眨。
糯糯搬了矮凳坐在灶台邊上，跟他一起盯著鍋里的餅，兩個人一大一小，表情一模一樣的嚴肅。
青禾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一面金黃黃了再翻面噢。」
「知道了，別催。」
張廚子拿鏟子鏟起餅邊看了一眼，底面金燦燦的，他利索地翻了個面。
又等了一會兒，第二面也煎好了。
剷出來放在砧板上，他拿鏟背拍了一下。
啪。
餅面裂開了。
酥皮翹起來，露出裡面一層又一層的蔥油紋路，熱氣從裂縫裡躥出來，蔥香撲了滿臉。
張廚子盯著那個橫截面，手裡的鏟子忘了放下來。
他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嚼，咔嚓的脆聲在安靜的後廚里格外響亮。
嚼了三下，他停住了。
又掰了一塊，對著燈光翻來覆去地看。
張廚子：(ꏿᗜꏿ)
「這麵餅……」
他把那塊餅舉到眼前端詳。
「一層油一層面，卷的時候裹進去的蔥花受熱化了油，把層層麵皮給撐開了。這手法我做了二十年麵食，愣是沒想到過。一個卷一個盤，就把死面變成了酥皮。」
他放下鏟子，扭頭看了一眼坐在矮凳上晃著腿的糯糯。
「這是誰教你的？」
「爸爸呀！糯糯的爸爸開麵館的，做面可厲害了！」
張廚子張了張嘴，想問那個「爸爸」到底是什麼來路，但想起周夫子的交代，把話硬咽回去了。
他又連著做了四張餅，一張比一張好。到最後一張的時候，火候拿捏得剛剛好，金黃酥脆，蔥香四溢，拍開之後層次比糕點還分明。
小六子在旁邊咽了咽口水。
張廚子瞪了他一眼，切了一塊丟給他。
「吃。」
小六子接住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珠子瞪圓了。
小六子：(°◊°)
「師父！這餅怎麼跟之前的不一樣！脆得直掉渣！」
「廢話，做法都不一樣能一樣嗎。」
糯糯在旁邊拍著小手笑。
「張叔叔學得好快！第二張就成功了！爸爸說了，好廚子一看就會！」
張廚子哼了一聲，耳根有點紅。
「少拍馬屁。餅是你教的不假，但火候是我自己調出來的。」
「對對對！張叔叔調火最厲害了！」
「……行了行了。」
青禾從門口走進來，伸手在糯糯背上輕輕拍了拍。
「榮安堂那邊該送宵夜了，要不要把這餅給老太妃嘗嘗？」
糯糯蹦了起來。
「要！要！老奶奶肯定喜歡！」
張廚子裝了一碟子餅，切成小塊，另配了一碗小米粥，讓小六子端著，一行人往榮安堂去。
老太妃還沒歇下，靠在軟枕上讓劉嬤嬤念佛經。聽見門外的腳步聲，她偏了偏頭。
「這麼晚了，誰來了？」
糯糯跑進去，小斗篷帶子鬆了一半，啪嗒啪嗒撲到老太妃膝邊。
「老奶奶！糯糯給你送好吃的來了！」
老太妃：(ᵕ˘ ᵕ )
她笑著摸了摸糯糯的腦袋。
「又是什麼好東西？」
「蔥花餅！糯糯新學的！張叔叔做的！特別特別好吃！」
小六子把碟子端上來，劉嬤嬤接過去擱在小几上。
老太妃拿了一塊，咬了一小口，細細嚼了嚼。
嚼了三下，她的眉毛抬了一下。
又嚼了三下，她把手裡那塊放下來，拿起了第二塊。
「這餅怎麼做的？外面這麼酥，裡面還有這麼多層？」
「是捲起來的！卷得像蝸牛一樣，一圈一圈的！」
糯糯一邊說一邊用兩隻小手比劃蝸牛殼的樣子，胳膊繞了個大圓。
老太妃吃完第二塊，又拿了第三塊。
劉嬤嬤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
「老太妃，夜裡少食……」
「嬤嬤，你也嘗一塊。」
劉嬤嬤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
她把餅咽下去，清了清嗓子，湊到張廚子耳朵邊上壓低了聲音。
「這個明天多做些，給世子也送一份。」
張廚子點了一下頭。
王氏嬤嬤端著茶從裡間出來，正好撞上這一幕，瞥了一眼碟子裡剩下的餅。
王氏嬤嬤：(ˇ꒳ˇ )
「張廚子，明天做的時候多擀幾張，我替老太妃把關嘗嘗鹹淡。」
青禾在旁邊低頭抿了一下嘴。
替老太妃嘗，三張起步。
糯糯窩在老太妃懷裡，小手搭在老太妃的胳膊上，打了個小哈欠。
「老奶奶喜歡吃嗎？」
「喜歡，很喜歡。」
「那糯糯下次再教張叔叔新的！爸爸會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老太妃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慢慢的。
「好，奶奶等著。」
第二天一早，蔥花餅的事就傳開了。
先是榮安堂的丫鬟們嘗了邊角料，然後前院的管事嬤嬤聞著味過來「看了看」，再然後趙大巡完夜回來在廚房門口站了五分鐘，最後張廚子實在看不下去了，切了兩塊塞給他。
趙大拿著餅走迴廊下，背對著人咬了一口，嚼了嚼。
他扛著刀繼續巡夜，步子比平時輕了一點。
到了中午，連周明遠的書房裡都擱了一碟。
周明遠咬了一口餅，放下，拿筆在手邊的冊子上記了一行。
「糯糯傳授新食方：蔥花麵餅。製法簡，味極佳。所需僅麵粉，蔥，鹽，油，四樣皆是尋常之物，軍營灶台即可做。若大批量製作供給行軍口糧，比干餅強出十倍不止。」
筆尖在紙面上懸了一息。
他把冊子合上，鎖進了抽屜。
傍晚，蕭珩回了書房。
案頭多了一碟子蔥花餅，還帶著餘溫。
他坐下來拿起一塊，看了看那層次分明的橫截面，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沒說好不好吃。
碟子裡的餅被他一塊一塊全吃完了，連渣都沒剩。
門外的侍衛小聲跟青禾說了一句。
「世子把那碟餅全吃了，一個渣沒留。」
青禾抱著給糯糯洗好的小衣裳，笑了笑。
「晚上糯糯來了我告訴她，她准高興。」
「別說是我傳的。」
「知道知道。」
當天夜裡，糯糯出現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衝進後廚。
「張叔叔！世子哥哥有沒有吃蔥花餅！」
張廚子頭也沒抬，手裡的麵團揉得啪啪響。
「吃了，一個渣都沒給你剩。」
糯糯一點都不生氣，反而高興得蹦了起來，兩個小啾啾跟著彈。
「世子哥哥喜歡吃！太好啦！」
她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來，兩隻手扒住灶台，仰起頭，眼睛亮閃閃的。
「張叔叔，那你明天多做一些，給趙叔叔也留幾塊，還有李婆婆，還有小六子哥哥！大家都要吃到！」
張廚子翻了個白眼，從麵缸里又舀了兩碗麵粉出來。
「合著我這後廚是你開的？」
「嘿嘿嘿，謝謝張叔叔！張叔叔最好最好了！」
「少來。把你那小爪子從麵缸里拿出來。」
「糯糯的手洗過了！」
「洗過了也拿出來，麵缸不是給你玩的。」
糯糯乖乖把手背到身後，但脖子伸得老長，眼珠子盯著張廚子揉面一眨不眨。
「張叔叔，下次糯糯再教你一個新的好不好？」
「又有新的？」
「嗯！爸爸說了，麵食的花樣可多了，什麼包子餃子餡餅鍋貼，都能做！」
張廚子手裡的麵團被他捏得嘎吱響。
二十年了，他以為自己把麵食做到頭了，結果一個四歲的奶糰子隔三差五蹦出個新東西來，每一樣都能把他的灶台掀翻。
他張了張嘴想問一句「你那個爸爸到底是哪路神仙」，但嘴唇動了動，還是沒問。
「行了，想教就教，反正你遲早把我這後廚翻個底朝天。」
糯糯眉開眼笑，拍著小手蹦了兩下。
「張叔叔等著哦！糯糯回去讓爸爸再教一個最最厲害的！」
這句話姜嶼舟翻來覆去想了一整晚，在麵館的摺疊床上怎麼都合不上眼。他沒跟沈鹿說，也沒跟任何人提，只是關燈之前走到女兒房間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她抱著小兔子玩偶睡得四仰八叉的，紅繩在手腕上安安靜靜繞了兩圈。
那天夜裡，糯糯閉上眼睛，準時出現在偏院的小床上。
青禾已經把新添的厚被子鋪好了，兩床，一床蓋一床墊，暖烘烘的。
糯糯一睜眼就翻身下床穿上鞋，光速往門外沖。
「糯糯！斗篷沒披！」
青禾拿著斗篷追出去，糯糯已經跑到後廚門口了。
張廚子正在案板上切蘿蔔，聽見那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就知道是誰來了。
「又來蹭吃的？」
「今天不是來蹭吃的！」
糯糯兩隻手扒住灶台邊沿，仰著臉，兩隻眼睛亮得能當燈籠使。
「張叔叔！糯糯學了一個新的好吃的！叫蔥花餅！」
張廚子擱下刀，拿袖子擦了一下手。
「什麼餅？」
「蔥花餅！可好吃了！外面脆脆的，裡面軟軟的，一層一層的！」
「一層一層？麵餅怎麼能做到一層一層？」
糯糯吸了一大口氣，挺直了小身板，開始背誦。
「先和面面，水要慢慢加，不能一下子全倒進去，麵團要揉得光滑滑的！」
張廚子：(ᗒᗣᗕ)
他挑了一下眉毛，沒說話，轉身從麵缸里舀了麵粉出來。
「然後呢？」
「然後把麵團擀開開，擀得薄薄的，越薄越好！上面刷一層油油，撒蔥花花和鹽巴。鹽巴不能多，一丟丟就夠了！」
「一丟丟是多少？」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糯糯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了一個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空隙給他看。
「就這麼這麼多。」
張廚子依著她的比劃撒了鹽，又問。
「然後呢？」
「然後從這邊捲起來！」
糯糯兩隻小手在空中比劃卷的動作，胳膊繞了好大一個圈。
「捲成長長的，像條蟲蟲一樣，然後盤起來像蝸牛！」
小六子蹲在灶膛邊添柴，聽到「蟲蟲」和「蝸牛」兩個詞嘴角抽了一下，趕緊拿手捂住嘴。
張廚子把麵皮刷了油撒了蔥花，捲成長條，盤成螺旋狀。
「這樣？」
糯糯踮著腳扒著灶台邊沿看了一眼，使勁點頭。
「對對對！就是這樣！然後按扁扁，再拿那個棍棍擀平，放鍋里煎煎！」
「那個棍棍叫擀麵杖。」
「擀麵杖！對！爸爸也是用擀麵杖的！」
張廚子把盤好的麵團按扁擀平，打量了一下手裡的麵餅。確實跟他平時做的白麵餅不一樣，麵皮裡面裹了好幾層蔥花和油脂，紋路一圈一圈的。
他把鐵鍋架上灶，倒了油，麵餅貼進去。
滋啦。
「火呢？大火還是小火？」
「中小火！不能急！爸爸說了，大火外麵糊了裡面還是生的！」
張廚子把灶膛里的柴撥了撥，壓了火勢。
小六子在旁邊添柴的手也縮回去了，老老實實抱著一根木柴等著。
一炷香的工夫，第一張餅出了鍋。
張廚子剷出來擱在砧板上，拿鏟背拍了一下。
沒裂。
餅面有些焦了，顏色發黑，邊上也硬了。
糯糯湊上去看了一眼，小腦袋搖了搖。
「張叔叔，火還是太大了，再小一點點。」
「我已經壓過了。」
「那可能是鍋太熱了！爸爸說，要等鍋的溫度降一降再放第二張。」
張廚子往鍋里潑了點涼水，滋地一聲白煙冒上來。等煙散了，他又擀了第二張餅貼了進去。
這回他盯著火候，眼珠子一眨不眨。
糯糯搬了矮凳坐在灶台邊上，跟他一起盯著鍋里的餅，兩個人一大一小，表情一模一樣的嚴肅。
青禾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一面金黃黃了再翻面噢。」
「知道了，別催。」
張廚子拿鏟子鏟起餅邊看了一眼，底面金燦燦的，他利索地翻了個面。
又等了一會兒，第二面也煎好了。
剷出來放在砧板上，他拿鏟背拍了一下。
啪。
餅面裂開了。
酥皮翹起來，露出裡面一層又一層的蔥油紋路，熱氣從裂縫裡躥出來，蔥香撲了滿臉。
張廚子盯著那個橫截面，手裡的鏟子忘了放下來。
他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嚼，咔嚓的脆聲在安靜的後廚里格外響亮。
嚼了三下，他停住了。
又掰了一塊，對著燈光翻來覆去地看。
張廚子：(ꏿᗜꏿ)
「這麵餅……」
他把那塊餅舉到眼前端詳。
「一層油一層面，卷的時候裹進去的蔥花受熱化了油，把層層麵皮給撐開了。這手法我做了二十年麵食，愣是沒想到過。一個卷一個盤，就把死面變成了酥皮。」
他放下鏟子，扭頭看了一眼坐在矮凳上晃著腿的糯糯。
「這是誰教你的？」
「爸爸呀！糯糯的爸爸開麵館的，做面可厲害了！」
張廚子張了張嘴，想問那個「爸爸」到底是什麼來路，但想起周夫子的交代，把話硬咽回去了。
他又連著做了四張餅，一張比一張好。到最後一張的時候，火候拿捏得剛剛好，金黃酥脆，蔥香四溢，拍開之後層次比糕點還分明。
小六子在旁邊咽了咽口水。
張廚子瞪了他一眼，切了一塊丟給他。
「吃。」
小六子接住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珠子瞪圓了。
小六子：(°◊°)
「師父！這餅怎麼跟之前的不一樣！脆得直掉渣！」
「廢話，做法都不一樣能一樣嗎。」
糯糯在旁邊拍著小手笑。
「張叔叔學得好快！第二張就成功了！爸爸說了，好廚子一看就會！」
張廚子哼了一聲，耳根有點紅。
「少拍馬屁。餅是你教的不假，但火候是我自己調出來的。」
「對對對！張叔叔調火最厲害了！」
「……行了行了。」
青禾從門口走進來，伸手在糯糯背上輕輕拍了拍。
「榮安堂那邊該送宵夜了，要不要把這餅給老太妃嘗嘗？」
糯糯蹦了起來。
「要！要！老奶奶肯定喜歡！」
張廚子裝了一碟子餅，切成小塊，另配了一碗小米粥，讓小六子端著，一行人往榮安堂去。
老太妃還沒歇下，靠在軟枕上讓劉嬤嬤念佛經。聽見門外的腳步聲，她偏了偏頭。
「這麼晚了，誰來了？」
糯糯跑進去，小斗篷帶子鬆了一半，啪嗒啪嗒撲到老太妃膝邊。
「老奶奶！糯糯給你送好吃的來了！」
老太妃：(ᵕ˘ ᵕ )
她笑著摸了摸糯糯的腦袋。
「又是什麼好東西？」
「蔥花餅！糯糯新學的！張叔叔做的！特別特別好吃！」
小六子把碟子端上來，劉嬤嬤接過去擱在小几上。
老太妃拿了一塊，咬了一小口，細細嚼了嚼。
嚼了三下，她的眉毛抬了一下。
又嚼了三下，她把手裡那塊放下來，拿起了第二塊。
「這餅怎麼做的？外面這麼酥，裡面還有這麼多層？」
「是捲起來的！卷得像蝸牛一樣，一圈一圈的！」
糯糯一邊說一邊用兩隻小手比劃蝸牛殼的樣子，胳膊繞了個大圓。
老太妃吃完第二塊，又拿了第三塊。
劉嬤嬤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
「老太妃，夜裡少食……」
「嬤嬤，你也嘗一塊。」
劉嬤嬤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
她把餅咽下去，清了清嗓子，湊到張廚子耳朵邊上壓低了聲音。
「這個明天多做些，給世子也送一份。」
張廚子點了一下頭。
王氏嬤嬤端著茶從裡間出來，正好撞上這一幕，瞥了一眼碟子裡剩下的餅。
王氏嬤嬤：(ˇ꒳ˇ )
「張廚子，明天做的時候多擀幾張，我替老太妃把關嘗嘗鹹淡。」
青禾在旁邊低頭抿了一下嘴。
替老太妃嘗，三張起步。
糯糯窩在老太妃懷裡，小手搭在老太妃的胳膊上，打了個小哈欠。
「老奶奶喜歡吃嗎？」
「喜歡，很喜歡。」
「那糯糯下次再教張叔叔新的！爸爸會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老太妃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慢慢的。
「好，奶奶等著。」
第二天一早，蔥花餅的事就傳開了。
先是榮安堂的丫鬟們嘗了邊角料，然後前院的管事嬤嬤聞著味過來「看了看」，再然後趙大巡完夜回來在廚房門口站了五分鐘，最後張廚子實在看不下去了，切了兩塊塞給他。
趙大拿著餅走迴廊下，背對著人咬了一口，嚼了嚼。
他扛著刀繼續巡夜，步子比平時輕了一點。
到了中午，連周明遠的書房裡都擱了一碟。
周明遠咬了一口餅，放下，拿筆在手邊的冊子上記了一行。
「糯糯傳授新食方：蔥花麵餅。製法簡，味極佳。所需僅麵粉，蔥，鹽，油，四樣皆是尋常之物，軍營灶台即可做。若大批量製作供給行軍口糧，比干餅強出十倍不止。」
筆尖在紙面上懸了一息。
他把冊子合上，鎖進了抽屜。
傍晚，蕭珩回了書房。
案頭多了一碟子蔥花餅，還帶著餘溫。
他坐下來拿起一塊，看了看那層次分明的橫截面，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沒說好不好吃。
碟子裡的餅被他一塊一塊全吃完了，連渣都沒剩。
門外的侍衛小聲跟青禾說了一句。
「世子把那碟餅全吃了，一個渣沒留。」
青禾抱著給糯糯洗好的小衣裳，笑了笑。
「晚上糯糯來了我告訴她，她准高興。」
「別說是我傳的。」
「知道知道。」
當天夜裡，糯糯出現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衝進後廚。
「張叔叔！世子哥哥有沒有吃蔥花餅！」
張廚子頭也沒抬，手裡的麵團揉得啪啪響。
「吃了，一個渣都沒給你剩。」
糯糯一點都不生氣，反而高興得蹦了起來，兩個小啾啾跟著彈。
「世子哥哥喜歡吃！太好啦！」
她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來，兩隻手扒住灶台，仰起頭，眼睛亮閃閃的。
「張叔叔，那你明天多做一些，給趙叔叔也留幾塊，還有李婆婆，還有小六子哥哥！大家都要吃到！」
張廚子翻了個白眼，從麵缸里又舀了兩碗麵粉出來。
「合著我這後廚是你開的？」
「嘿嘿嘿，謝謝張叔叔！張叔叔最好最好了！」
「少來。把你那小爪子從麵缸里拿出來。」
「糯糯的手洗過了！」
「洗過了也拿出來，麵缸不是給你玩的。」
糯糯乖乖把手背到身後，但脖子伸得老長，眼珠子盯著張廚子揉面一眨不眨。
「張叔叔，下次糯糯再教你一個新的好不好？」
「又有新的？」
「嗯！爸爸說了，麵食的花樣可多了，什麼包子餃子餡餅鍋貼，都能做！」
張廚子手裡的麵團被他捏得嘎吱響。
二十年了，他以為自己把麵食做到頭了，結果一個四歲的奶糰子隔三差五蹦出個新東西來，每一樣都能把他的灶台掀翻。
他張了張嘴想問一句「你那個爸爸到底是哪路神仙」，但嘴唇動了動，還是沒問。
「行了，想教就教，反正你遲早把我這後廚翻個底朝天。」
糯糯眉開眼笑，拍著小手蹦了兩下。
「張叔叔等著哦！糯糯回去讓爸爸再教一個最最厲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