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蕭珩的軟肋
「你信不信？」
糯糯這句話，姜嶼舟到關了麵館的燈都還在嚼。
但這一邊，被惦記著的當事人正坐在燕王府的書房裡，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桌面上鋪了半尺高的文書信函，最上面那封蓋著北境守將的火漆印，裡面寫的不是什麼好消息。北境入秋以來糧草轉運不暢，守軍已經連續兩個月靠半俸撐著了。
蕭珩把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提起筆批了幾行字，筆尖壓得緊，墨跡比平時深了兩分。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院牆上頭。
青禾的聲音從院子裡遠遠傳過來。
「糯糯，不許爬那棵樹！」
「可是樹上有一個好大的蟲蟲！亮晶晶的！」
「那是螢火蟲，看看就好了，別爬！」
「可是糯糯想摸摸嘛！」
蕭珩的筆尖頓了一下，墨汁在紙面上洇開了一個小點。
他把那張廢掉的紙揉了，丟到紙簍里，重新鋪紙接著寫。
三息之後。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顆圓滾滾的腦袋從門縫裡探進來，兩個小啾啾的髮髻上沾了一片碎葉子，臉蛋紅撲撲的，顯然是剛跑了一通。
「世子哥哥！」
蕭珩沒抬頭。
「誰讓你進來的。」
「門沒有關嘛！」
她把門推開到剛好能擠進來的寬度，側著身子滑了進來，像一條小泥鰍。
青禾在後面追進來，臉色有點為難。
「世子，奴婢沒攔住，她跑得太快了。」
蕭珩的筆繼續在紙上劃，頭始終沒抬。
「出去。」
這兩個字是對青禾說的。
青禾領了命，看了一眼糯糯，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書房裡只剩下蕭珩和一個四歲半的小糰子。
糯糯四下看了看。
書房很大，三面都是書架，架子上碼著厚厚的冊子和捲軸。桌子也大，上面鋪了好多好多紙，密密麻麻的字她一個都看不懂。
她搬了個小凳子，擱到蕭珩桌子旁邊，爬了上去。
然後挺直小腰杆，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坐好了。
蕭珩的眼角餘光掃到了她。
一個粉糰子大的小東西，正襟危坐地坐在一個方凳上，跟個小學生聽課似的。
他的筆鋒停了半息，很快又繼續了。
糯糯安安靜靜地坐了大概五十個呼吸。
沒出聲，沒鬧，只是歪著腦袋看蕭珩寫字。
看了一會兒，她的嘴巴動了。
「世子哥哥。」
「嗯。」
「你在寫什麼呀？」
「軍務。」
「軍務是什麼呀？」
「小孩別問。」
「噢。」
又安靜了十個呼吸。
「世子哥哥。」
「又怎麼了。」
「你皺眉頭了。」
蕭珩的筆停了。
他撂下筆，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糯糯的兩隻眼睛圓溜溜地盯著他，裡頭映著一豆燭火的光。
「你在看什麼。」
「看你皺眉頭。你好多好多皺皺。」
蕭珩：(¬ꓹ¬；)
他下意識鬆了松眉骨，但又覺得在一個四歲小孩面前調整表情管理太過荒唐，乾脆把視線挪回了桌面。
「本世子天生如此。」
「騙人！你上回笑過的！就是吃桂花糕的那天！雖然笑了好小好小一下，但是糯糯看到了！」
蕭珩的後槽牙咬了一下。
他記得那天。
那是糯糯來的第三個晚上，老太妃賞了一碟精緻的桂花糕，糯糯兩手各抓一塊，左咬一口右咬一口，腮幫子塞得像松鼠。
他只是嘴角動了動。連一秒都不到。
她居然記住了。
「看花眼了。」
「沒有！」糯糯的聲音很篤定。「糯糯的眼睛可好了，媽媽帶糯糯檢查過的，兩隻都是好的！」
蕭珩：(ˉ⌓ˉ；)
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跟一個四歲小孩糾纏，低下頭繼續寫。
糯糯見他不說話了，也沒再追問，安靜了一小會兒。
然後她發現了桌上的毛筆。
一支洗乾淨的、擱在筆架上的小號狼毫。
她的眼睛亮了。
「世子哥哥，糯糯能畫畫嗎？」
蕭珩瞥了她一眼。
「畫什麼。」
「畫世子哥哥！」
蕭珩沉默了兩息，從旁邊抽了一張廢紙鋪在她面前，把那支小號毛筆遞過去。
「別弄到衣服上。」
「好！」
糯糯接過筆，兩隻手一起握著筆桿，因為毛筆比她平時用的蠟筆粗了太多，只能整個拳頭包著攥。
她低下頭，極其認真地開始畫。
舌尖從嘴角探出來，眉頭皺成一團，小臉上滿是嚴肅。
蕭珩寫了三行字，餘光落到她那邊。
紙面上出現了一個圓圈。
圓圈底下接了兩根豎線。
豎線中間橫了一根短線。
糯糯在圓圈兩側各畫了一根橫線，線的末端各畫了五根短短的杈。
手。
然後她在圓圈裡面點了兩個圓點，一橫線，一豎線。
眼睛、嘴巴和鼻子。
最後，她在那張嘴上面畫了一條彎彎的弧線。
一條往上翹的弧線。
笑臉。
「畫好了！」
她把紙舉起來，展示給蕭珩看。
一個火柴人，四肢纖細，腦袋巨大，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這是世子哥哥！」
蕭珩盯著那個火柴人看了三秒。
「這是本世子？」
「對呀！這是他的頭，這是他的胳膊，這是他的腿腿。你看，他在笑！笑得好開心！」
蕭珩的嘴角動了。
只動了一下，馬上壓回去了。
「本世子不長這樣。」
「世子哥哥笑起來就是這個樣子的呀！糯糯覺得你笑起來特別好看！」
蕭珩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把目光強行拉回桌上的文書。
「胡鬧。」
「才不是胡鬧！」糯糯把那張畫舉得更高，幾乎懟到了蕭珩的下巴前面。「世子哥哥你笑一個嘛！笑一下下就好了！糯糯奶奶說了，老是皺眉頭會變醜丑的！」
蕭珩的筆握在手裡，半天落不下去。
他看著那張紙上歪歪扭扭的火柴人，那條彎成月牙的笑臉線，和眼前這個仰著臉、眼底全是期待的小丫頭。
書房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
周明遠站在門廊下面，本來是拿藍皮冊子來找世子的。
他從門縫裡看到了桌前的那一幕。
糯糯舉著一張畫，蕭珩低著頭，燭光映著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嘴角的弧度細微得幾乎看不清。
但周明遠看清了。
周明遠：(⊙ω⊙)
他無聲地收回邁出去的腳，轉了個身，走了。
走出院子的時候，他摸了摸鬍鬚，腳步忽然放慢了。
「世子看那張鬼畫符的眼神，比看北境軍報可溫柔多了。」
糯糯這句話，姜嶼舟到關了麵館的燈都還在嚼。
但這一邊，被惦記著的當事人正坐在燕王府的書房裡，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桌面上鋪了半尺高的文書信函，最上面那封蓋著北境守將的火漆印，裡面寫的不是什麼好消息。北境入秋以來糧草轉運不暢，守軍已經連續兩個月靠半俸撐著了。
蕭珩把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提起筆批了幾行字，筆尖壓得緊，墨跡比平時深了兩分。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院牆上頭。
青禾的聲音從院子裡遠遠傳過來。
「糯糯，不許爬那棵樹！」
「可是樹上有一個好大的蟲蟲！亮晶晶的！」
「那是螢火蟲，看看就好了，別爬！」
「可是糯糯想摸摸嘛！」
蕭珩的筆尖頓了一下，墨汁在紙面上洇開了一個小點。
他把那張廢掉的紙揉了，丟到紙簍里，重新鋪紙接著寫。
三息之後。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顆圓滾滾的腦袋從門縫裡探進來，兩個小啾啾的髮髻上沾了一片碎葉子，臉蛋紅撲撲的，顯然是剛跑了一通。
「世子哥哥！」
蕭珩沒抬頭。
「誰讓你進來的。」
「門沒有關嘛！」
她把門推開到剛好能擠進來的寬度，側著身子滑了進來，像一條小泥鰍。
青禾在後面追進來，臉色有點為難。
「世子，奴婢沒攔住，她跑得太快了。」
蕭珩的筆繼續在紙上劃，頭始終沒抬。
「出去。」
這兩個字是對青禾說的。
青禾領了命，看了一眼糯糯，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書房裡只剩下蕭珩和一個四歲半的小糰子。
糯糯四下看了看。
書房很大，三面都是書架，架子上碼著厚厚的冊子和捲軸。桌子也大，上面鋪了好多好多紙，密密麻麻的字她一個都看不懂。
她搬了個小凳子，擱到蕭珩桌子旁邊，爬了上去。
然後挺直小腰杆，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坐好了。
蕭珩的眼角餘光掃到了她。
一個粉糰子大的小東西，正襟危坐地坐在一個方凳上，跟個小學生聽課似的。
他的筆鋒停了半息，很快又繼續了。
糯糯安安靜靜地坐了大概五十個呼吸。
沒出聲，沒鬧，只是歪著腦袋看蕭珩寫字。
看了一會兒，她的嘴巴動了。
「世子哥哥。」
「嗯。」
「你在寫什麼呀？」
「軍務。」
「軍務是什麼呀？」
「小孩別問。」
「噢。」
又安靜了十個呼吸。
「世子哥哥。」
「又怎麼了。」
「你皺眉頭了。」
蕭珩的筆停了。
他撂下筆，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糯糯的兩隻眼睛圓溜溜地盯著他，裡頭映著一豆燭火的光。
「你在看什麼。」
「看你皺眉頭。你好多好多皺皺。」
蕭珩：(¬ꓹ¬；)
他下意識鬆了松眉骨，但又覺得在一個四歲小孩面前調整表情管理太過荒唐，乾脆把視線挪回了桌面。
「本世子天生如此。」
「騙人！你上回笑過的！就是吃桂花糕的那天！雖然笑了好小好小一下，但是糯糯看到了！」
蕭珩的後槽牙咬了一下。
他記得那天。
那是糯糯來的第三個晚上，老太妃賞了一碟精緻的桂花糕，糯糯兩手各抓一塊，左咬一口右咬一口，腮幫子塞得像松鼠。
他只是嘴角動了動。連一秒都不到。
她居然記住了。
「看花眼了。」
「沒有！」糯糯的聲音很篤定。「糯糯的眼睛可好了，媽媽帶糯糯檢查過的，兩隻都是好的！」
蕭珩：(ˉ⌓ˉ；)
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跟一個四歲小孩糾纏，低下頭繼續寫。
糯糯見他不說話了，也沒再追問，安靜了一小會兒。
然後她發現了桌上的毛筆。
一支洗乾淨的、擱在筆架上的小號狼毫。
她的眼睛亮了。
「世子哥哥，糯糯能畫畫嗎？」
蕭珩瞥了她一眼。
「畫什麼。」
「畫世子哥哥！」
蕭珩沉默了兩息，從旁邊抽了一張廢紙鋪在她面前，把那支小號毛筆遞過去。
「別弄到衣服上。」
「好！」
糯糯接過筆，兩隻手一起握著筆桿，因為毛筆比她平時用的蠟筆粗了太多，只能整個拳頭包著攥。
她低下頭，極其認真地開始畫。
舌尖從嘴角探出來，眉頭皺成一團，小臉上滿是嚴肅。
蕭珩寫了三行字，餘光落到她那邊。
紙面上出現了一個圓圈。
圓圈底下接了兩根豎線。
豎線中間橫了一根短線。
糯糯在圓圈兩側各畫了一根橫線，線的末端各畫了五根短短的杈。
手。
然後她在圓圈裡面點了兩個圓點，一橫線，一豎線。
眼睛、嘴巴和鼻子。
最後，她在那張嘴上面畫了一條彎彎的弧線。
一條往上翹的弧線。
笑臉。
「畫好了！」
她把紙舉起來，展示給蕭珩看。
一個火柴人，四肢纖細，腦袋巨大，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這是世子哥哥！」
蕭珩盯著那個火柴人看了三秒。
「這是本世子？」
「對呀！這是他的頭，這是他的胳膊，這是他的腿腿。你看，他在笑！笑得好開心！」
蕭珩的嘴角動了。
只動了一下，馬上壓回去了。
「本世子不長這樣。」
「世子哥哥笑起來就是這個樣子的呀！糯糯覺得你笑起來特別好看！」
蕭珩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把目光強行拉回桌上的文書。
「胡鬧。」
「才不是胡鬧！」糯糯把那張畫舉得更高，幾乎懟到了蕭珩的下巴前面。「世子哥哥你笑一個嘛！笑一下下就好了！糯糯奶奶說了，老是皺眉頭會變醜丑的！」
蕭珩的筆握在手裡，半天落不下去。
他看著那張紙上歪歪扭扭的火柴人，那條彎成月牙的笑臉線，和眼前這個仰著臉、眼底全是期待的小丫頭。
書房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
周明遠站在門廊下面，本來是拿藍皮冊子來找世子的。
他從門縫裡看到了桌前的那一幕。
糯糯舉著一張畫，蕭珩低著頭，燭光映著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嘴角的弧度細微得幾乎看不清。
但周明遠看清了。
周明遠：(⊙ω⊙)
他無聲地收回邁出去的腳，轉了個身，走了。
走出院子的時候，他摸了摸鬍鬚，腳步忽然放慢了。
「世子看那張鬼畫符的眼神，比看北境軍報可溫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