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桃樹下的小不點
"什麼人！"
一聲暴喝撕開了燕王府後花園的死寂。
三把長刀同時出鞘，寒光在月色底下刮出三道冰冷的白弧，直直指向桃樹林深處那個矮墩墩的黑影。
領頭的侍衛趙大石單手提刀，另一隻手把松脂火把往前一探，火光抖了一下。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桃樹根底下，盤腿坐著一個奶娃娃。
四歲出頭的模樣，圓臉大眼，頭頂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啾啾，身上穿著一件粉色碎花的小衣裳。
那料子柔軟細密，針腳均勻得不像手工，樣式更是聞所未聞，大梁朝上下，沒有任何一家布莊做得出這種東西。
而這個從天而降的小不點，兩隻小胖手正捧著一顆啃了一大半的蜜桃，腮幫子鼓成兩個小包子，嚼得汁水橫流，甜到眯起了眼。
三把刀抵在眼前，她抬起頭，眨巴眨巴眼睛，一點沒哭。
"叔叔，你的刀刀好亮亮呀！"
奶聲奶氣的嗓音在夜風裡軟成一團棉花。
她歪了歪腦袋，小眉頭認真地皺了皺："會不會切到手手呀？"
趙大石刀都快拿不穩了。
他當了八年燕王府親衛，截殺過死士，擒拿過細作，跟世子上過戰場殺過人——從沒在後花園裡逮過一個啃桃子的奶糰子。
關鍵是，這奶糰子怎麼進來的？
燕王府的圍牆高三丈，牆頭嵌鐵蒺藜，暗哨十六處，巡邏一刻一輪，別說人了，一隻野貓都翻不進來。
"你是誰家的孩子？"趙大石努力繃著臉，但對著一張糊滿桃汁的小圓臉實在凶不起來，"怎麼跑進來的？你爹你娘呢？"
小糰子把嘴裡的桃肉嚼完，費勁地咽下去，還拿袖子抹了一把嘴巴。
然後仰起臉，理直氣壯："糯糯是從被被裡來的呀！"
"什麼？"
"被被呀！"
她舉起沾滿桃汁的小手比劃了一大圈："粉粉的、有小兔兔的被被！糯糯蓋著被被閉上眼睛，然後就嗖！"
她猛地張開兩隻小胳膊，身子還往前傾了一下，差點一頭栽到地上。
"就到這裡啦！"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臉"這還需要解釋嗎"的表情。
趙大石和身後兩個弟兄你看我我看你，集體沉默了。
瘋了。
什麼粉粉的被被？什麼嗖一下？這是人話嗎？
"大哥，"身後年輕侍衛小聲問，"這是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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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石低頭看了看面前這個還沒他大腿高的小東西，又看了看她手裡那顆啃得稀爛的桃子。
默默把刀收了。
四歲的刺客。行，你說是就是吧。
"別讓她亂跑，我去稟報世子。"
趙大石撂下這句話就走了，腳步又快又急，活像身後有鬼追。他是真怕，倒也不是怕這娃娃，就是怕世子問起來他答不上話，活活丟人。
他前腳一走，小糰子後腳就不安分了。
她蹲在地上，仰著臉看守她的兩個大個子侍衛，忽然伸出一隻小手，把手裡啃了一半的桃子舉起來。
"叔叔，你要吃桃桃嗎？好甜的！"
年輕侍衛的臉抽了一下。
"比爺爺在超市買的還甜好多好多呢！"
"超市是什麼？"另一個侍衛沒忍住問了一句。
小糰子想了想，很認真地解釋："就是好大好大的房子，裡面有好多好多吃的！有蘋果，有香蕉，還有小蛋糕！爺爺每次都給糯糯買兩個！"
兩個侍衛完全聽不懂，但鬼使神差地聽了半天。
不是他們好奇心重，實在是這奶糰子說話太有意思了，她手舞足蹈，兩個小啾啾跟著一顫一顫的，描述個桃子甜不甜都能比劃出要飛起來的架勢。
更詭異的是她一點都不怕。
被三把刀指著不怕，被陌生壯漢圍著不怕，大半夜獨自待在一個從沒來過的地方也不怕。
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琉璃珠子，裡頭裝的全是好奇和快活，半點恐懼都找不到。
這不對勁。
不管她是什麼來路，這份渾然天成的坦然，都不是一個四歲小孩在陌生環境裡該有的反應。
蕭珩收到稟報的時候，正在書房批閱北境軍報。
趙大石單膝跪在門外，聲音發虛："世子，後花園桃樹林裡發現了一個小姑娘。"
筆尖頓了頓。
"小姑娘？"
"是，"趙大石硬著頭皮往下說，"四歲左右，來歷不明，穿著從沒見過的衣裳，口音也古怪。屬下問她從何處來。"
他咽了一下口水。
"她說是從被被裡來的。"
書房裡安靜了三息。
蕭珩擱下筆，起身。
"帶路。"
聲音平平淡淡的，趙大石後背卻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跟了世子六年，太清楚了，世子語氣越平淡，越不好惹。
月光照著桃樹林，晚風穿過枝葉，花瓣紛紛揚揚地往下落。
蕭珩大步走來，一身墨色勁裝獵獵翻飛。他身量極高，眉骨冷峻，周身氣場沉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刀，路過的侍衛紛紛垂首，連大氣都不敢出。
然後他的腳步一頓。
桃樹底下，月光把一小團東西照得白白軟軟的。
小啾啾，碎花小衣裳，臉上糊滿桃汁，身邊堆了三四個啃乾淨的桃核。
她蹲在樹根旁，正低著頭對著地上的一隻螞蟻吹氣，兩隻小腳丫露在外面，腳趾頭一翹一翹的。
"它搬東西好辛苦呀。"她嘟囔著，聲音又軟又小。
蕭珩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
圓圓的臉蛋，彎彎的眉毛，笑起來右邊有一個淺淺的小酒窩。
他的心臟猛地抽緊了。
像。
太像了。
三歲那年夭折的妹妹，如果能活到四歲，大概就是這個模樣。
手無意識搭上腰間刀柄，指節攥得發白。
這時候，小糰子聽到動靜抬起了頭。
她看見了他。
一個穿黑衣服的高高的哥哥，站在月光里，長得好好看，但是臉好冷噢，比她家冰箱冷凍那一層還冷。
她歪了歪腦袋。
蕭珩居高臨下看著她，聲音像裹了冰碴子："你是何人，從何而來。"
換了大梁任何一個人，聽到燕王世子用這種口氣發問，膝蓋都要打顫。
小糰子沒顫。
她把手裡最後一顆桃子啪嗒一下放在地上，兩隻小手撐著樹根站了起來，連蕭珩的腰都夠不到。
然後她仰著臉，仰到脖子都快折了，兩隻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哥哥好好看呀！"
身後幾個侍衛集體把頭扭到了一邊，肩膀在抖。
蕭珩眉心跳了一下。
"回答問題。"
"糯糯呀！"
小糰子拍拍自己的小胸脯，聲音響亮得像只小喇叭："糯糯叫姜——糯——糯！"
說完她就邁開了小短腿，朝蕭珩走了過來。
一步一晃，一步一搖。
走路的樣子像剛學會站的小企鵝——左一扭，右一扭，腳底板啪嗒啪嗒踩在青石板上。
侍衛們本能握緊了刀柄。
蕭珩抬手止住他們。
他垂眼看著這個越走越近的小東西，手仍然搭在刀上。
然後，小糰子走到他跟前了。
她夠不到他的手，也夠不到他的衣袖。
於是她直接伸出兩隻沾滿桃汁的小胖手，啪地一聲，抱住了他的大腿。
桃汁、桃渣、口水，瞬間糊了他半條褲腿。
那是上好的蜀錦。
趙大石在後面倒吸一口涼氣。
而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奶娃娃，就這麼掛在大梁最冷血的世子腿上，仰起一張糊得亂七八糟的小臉蛋，露出一顆小豁牙。
笑得能把整座桃樹林都照亮。
"哥哥，抱抱！"
後花園靜得連風聲都沒了。
花瓣落了一地。
大梁永安十一年的春夜裡，燕王世子蕭珩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一個四歲的奶糰子掛在了腿上，滿身殺氣碎了一地。
他低頭看著那雙亮晶晶的、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
伸手想掰開她的小胖手指，僵住了，那只能擰斷人脖子的手，碰到了這么小一團溫熱的軟乎乎的東西。
他不知道該用多大力氣。
也不知道該放在哪兒。
一聲暴喝撕開了燕王府後花園的死寂。
三把長刀同時出鞘，寒光在月色底下刮出三道冰冷的白弧，直直指向桃樹林深處那個矮墩墩的黑影。
領頭的侍衛趙大石單手提刀，另一隻手把松脂火把往前一探，火光抖了一下。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桃樹根底下，盤腿坐著一個奶娃娃。
四歲出頭的模樣，圓臉大眼，頭頂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啾啾，身上穿著一件粉色碎花的小衣裳。
那料子柔軟細密，針腳均勻得不像手工，樣式更是聞所未聞，大梁朝上下，沒有任何一家布莊做得出這種東西。
而這個從天而降的小不點，兩隻小胖手正捧著一顆啃了一大半的蜜桃，腮幫子鼓成兩個小包子，嚼得汁水橫流，甜到眯起了眼。
三把刀抵在眼前，她抬起頭，眨巴眨巴眼睛，一點沒哭。
"叔叔，你的刀刀好亮亮呀！"
奶聲奶氣的嗓音在夜風裡軟成一團棉花。
她歪了歪腦袋，小眉頭認真地皺了皺："會不會切到手手呀？"
趙大石刀都快拿不穩了。
他當了八年燕王府親衛，截殺過死士，擒拿過細作，跟世子上過戰場殺過人——從沒在後花園裡逮過一個啃桃子的奶糰子。
關鍵是，這奶糰子怎麼進來的？
燕王府的圍牆高三丈，牆頭嵌鐵蒺藜，暗哨十六處，巡邏一刻一輪，別說人了，一隻野貓都翻不進來。
"你是誰家的孩子？"趙大石努力繃著臉，但對著一張糊滿桃汁的小圓臉實在凶不起來，"怎麼跑進來的？你爹你娘呢？"
小糰子把嘴裡的桃肉嚼完，費勁地咽下去，還拿袖子抹了一把嘴巴。
然後仰起臉，理直氣壯："糯糯是從被被裡來的呀！"
"什麼？"
"被被呀！"
她舉起沾滿桃汁的小手比劃了一大圈："粉粉的、有小兔兔的被被！糯糯蓋著被被閉上眼睛，然後就嗖！"
她猛地張開兩隻小胳膊，身子還往前傾了一下，差點一頭栽到地上。
"就到這裡啦！"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臉"這還需要解釋嗎"的表情。
趙大石和身後兩個弟兄你看我我看你，集體沉默了。
瘋了。
什麼粉粉的被被？什麼嗖一下？這是人話嗎？
"大哥，"身後年輕侍衛小聲問，"這是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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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石低頭看了看面前這個還沒他大腿高的小東西，又看了看她手裡那顆啃得稀爛的桃子。
默默把刀收了。
四歲的刺客。行，你說是就是吧。
"別讓她亂跑，我去稟報世子。"
趙大石撂下這句話就走了，腳步又快又急，活像身後有鬼追。他是真怕，倒也不是怕這娃娃，就是怕世子問起來他答不上話，活活丟人。
他前腳一走，小糰子後腳就不安分了。
她蹲在地上，仰著臉看守她的兩個大個子侍衛，忽然伸出一隻小手，把手裡啃了一半的桃子舉起來。
"叔叔，你要吃桃桃嗎？好甜的！"
年輕侍衛的臉抽了一下。
"比爺爺在超市買的還甜好多好多呢！"
"超市是什麼？"另一個侍衛沒忍住問了一句。
小糰子想了想，很認真地解釋："就是好大好大的房子，裡面有好多好多吃的！有蘋果，有香蕉，還有小蛋糕！爺爺每次都給糯糯買兩個！"
兩個侍衛完全聽不懂，但鬼使神差地聽了半天。
不是他們好奇心重，實在是這奶糰子說話太有意思了，她手舞足蹈，兩個小啾啾跟著一顫一顫的，描述個桃子甜不甜都能比劃出要飛起來的架勢。
更詭異的是她一點都不怕。
被三把刀指著不怕，被陌生壯漢圍著不怕，大半夜獨自待在一個從沒來過的地方也不怕。
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琉璃珠子，裡頭裝的全是好奇和快活，半點恐懼都找不到。
這不對勁。
不管她是什麼來路，這份渾然天成的坦然，都不是一個四歲小孩在陌生環境裡該有的反應。
蕭珩收到稟報的時候，正在書房批閱北境軍報。
趙大石單膝跪在門外，聲音發虛："世子，後花園桃樹林裡發現了一個小姑娘。"
筆尖頓了頓。
"小姑娘？"
"是，"趙大石硬著頭皮往下說，"四歲左右，來歷不明，穿著從沒見過的衣裳，口音也古怪。屬下問她從何處來。"
他咽了一下口水。
"她說是從被被裡來的。"
書房裡安靜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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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平平淡淡的，趙大石後背卻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跟了世子六年，太清楚了，世子語氣越平淡，越不好惹。
月光照著桃樹林，晚風穿過枝葉，花瓣紛紛揚揚地往下落。
蕭珩大步走來，一身墨色勁裝獵獵翻飛。他身量極高，眉骨冷峻，周身氣場沉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刀，路過的侍衛紛紛垂首，連大氣都不敢出。
然後他的腳步一頓。
桃樹底下，月光把一小團東西照得白白軟軟的。
小啾啾，碎花小衣裳，臉上糊滿桃汁，身邊堆了三四個啃乾淨的桃核。
她蹲在樹根旁，正低著頭對著地上的一隻螞蟻吹氣，兩隻小腳丫露在外面，腳趾頭一翹一翹的。
"它搬東西好辛苦呀。"她嘟囔著，聲音又軟又小。
蕭珩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
圓圓的臉蛋，彎彎的眉毛，笑起來右邊有一個淺淺的小酒窩。
他的心臟猛地抽緊了。
像。
太像了。
三歲那年夭折的妹妹，如果能活到四歲，大概就是這個模樣。
手無意識搭上腰間刀柄，指節攥得發白。
這時候，小糰子聽到動靜抬起了頭。
她看見了他。
一個穿黑衣服的高高的哥哥，站在月光里，長得好好看，但是臉好冷噢，比她家冰箱冷凍那一層還冷。
她歪了歪腦袋。
蕭珩居高臨下看著她，聲音像裹了冰碴子："你是何人，從何而來。"
換了大梁任何一個人，聽到燕王世子用這種口氣發問，膝蓋都要打顫。
小糰子沒顫。
她把手裡最後一顆桃子啪嗒一下放在地上，兩隻小手撐著樹根站了起來，連蕭珩的腰都夠不到。
然後她仰著臉，仰到脖子都快折了，兩隻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哥哥好好看呀！"
身後幾個侍衛集體把頭扭到了一邊，肩膀在抖。
蕭珩眉心跳了一下。
"回答問題。"
"糯糯呀！"
小糰子拍拍自己的小胸脯，聲音響亮得像只小喇叭："糯糯叫姜——糯——糯！"
說完她就邁開了小短腿，朝蕭珩走了過來。
一步一晃，一步一搖。
走路的樣子像剛學會站的小企鵝——左一扭，右一扭，腳底板啪嗒啪嗒踩在青石板上。
侍衛們本能握緊了刀柄。
蕭珩抬手止住他們。
他垂眼看著這個越走越近的小東西，手仍然搭在刀上。
然後，小糰子走到他跟前了。
她夠不到他的手，也夠不到他的衣袖。
於是她直接伸出兩隻沾滿桃汁的小胖手，啪地一聲，抱住了他的大腿。
桃汁、桃渣、口水，瞬間糊了他半條褲腿。
那是上好的蜀錦。
趙大石在後面倒吸一口涼氣。
而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奶娃娃，就這麼掛在大梁最冷血的世子腿上，仰起一張糊得亂七八糟的小臉蛋，露出一顆小豁牙。
笑得能把整座桃樹林都照亮。
"哥哥，抱抱！"
後花園靜得連風聲都沒了。
花瓣落了一地。
大梁永安十一年的春夜裡，燕王世子蕭珩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一個四歲的奶糰子掛在了腿上，滿身殺氣碎了一地。
他低頭看著那雙亮晶晶的、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
伸手想掰開她的小胖手指，僵住了，那只能擰斷人脖子的手，碰到了這么小一團溫熱的軟乎乎的東西。
他不知道該用多大力氣。
也不知道該放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