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投名狀
賀人龍定下戰略，一道道軍令如流水般自中軍大帳傳出，各營兵馬聞風而動，向著預設戰場悄然調動，開戰前便完成部署。
待諸將領命散去，帳內重歸寂靜。賀人龍慢條斯理地整理甲冑，喚上心腹韓琛，掀簾而出。
他步履從容，徑直走向安置李化鯨的營帳。
厚重的氈簾被輕輕掀開，帳內正飄散著飯菜的香氣。李化鯨見賀人龍踏入，慌忙放下碗筷，起身行禮。
賀人龍眉眼含笑，擺手道：「李總兵不必拘禮。初來乍到，營中可還習慣？若有人敢怠慢於你，只管開口。」
李化鯨連連搖頭，神色恭敬：「多謝國公厚恩，末將入營以來，一切妥帖，無人敢有半分輕慢。」
「如此甚好。」賀人龍走到主座前，抬手示意他一同落座，語氣和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本帥此番大舉東征，多鐸必然不敢死守江南，惟有倉皇北竄。我與軍師已定下計策，令水師順流東下，徹底斷其歸路。李總兵深諳水戰，本帥決意，仍由你統率舊部，參與此次東征。」
李化鯨聞言，眼中難掩激動，當即起身拜倒：「末將願為大帥效死！」
「哈哈，好！」賀人龍親手將他扶起，按回座上，笑道，「有李總兵相助，本帥便如虎添翼，橫掃下游不在話下！此戰若勝，李總兵必立大功，通侯之賞指日可待！」
李化鯨激動得面色微紅，正欲再拜，卻被賀人龍笑著攔住。
賀人龍神色漸漸肅然，沉聲道：「如今建奴入寇，蹂躪中原，屠戮百姓。本帥最不忍見的，便是我漢人自相殘殺。李總兵此番歸正，免了同室操戈，本帥心中甚慰，自然不會虧待於你。」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幽幽嘆了口氣：「只是可惜，劉澤清所率之兵，亦是昔日大明精銳。想當年，本帥縱橫關中，劉總兵鎮守齊魯，堪稱大明左膀右臂。奈何一念之差，竟降了虜廷。每每思及，本帥都覺痛心。」
李化鯨初時還有些茫然，但捕捉到賀人龍不經意間投來的目光，心思電轉，漸漸品出了弦外之音。
賀人龍見他反應稍慢，便繼續點撥道：「此番東征，本帥難免要與劉總兵兵戎相見。可無論勝敗，死傷的都是漢家兒郎，徒令親者痛仇者快。若劉總兵能幡然悔悟，反正歸明，自然也能如李總兵一般，成為大明柱石，前途不可限量。對了，他如今在虜營之中，處境如何？建奴可曾對他有所猜忌？」
說罷，賀人龍目光灼灼地盯住李化鯨。
李化鯨就是再遲鈍，此時也反應過來，賀國公這是暗示他，他如今快要過上好日子，可不能忘了老上官。
他連忙正色道：「國公放心！末將願即刻修書，不僅勸劉總兵迷途知返，還可聯絡昔日同僚，舉一反正，共襄大計！」
「哈哈哈！好，好！」賀人龍仰頭大笑，「過上好日子不忘故舊，李總兵是個重情義的人！」
李化鯨忙要起身尋紙筆，卻被賀人龍拉住，口中道著「不急」，又吩咐韓琛去備筆墨。
不多時，親兵入帳，在案几上鋪好上好的宣紙，研開徽墨，將狼毫筆遞到李化鯨手中。
李化鯨提筆蘸墨，正欲落筆，賀人龍卻在一旁狀似隨意地開口：「對了，此前劉總兵降清，致使江北防線崩潰，多鐸輕易奪取南京，世人頗有微詞。他若要舉義反正，最好能立一件大功，否則即便本帥有心維護，也難免落人口實。如今多鐸大軍尚在南岸，劉總兵又掌長江下游水師，若能反正後於江面展開戰船，截斷多鐸退路，那這份功勞，可就真是不得了了。」
李化鯨筆尖一頓，抬眼看向賀人龍。只見對方滿臉艷羨之色，彷佛真在為劉澤清謀劃前程，可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里，卻藏著看不透的鋒芒。
他心中一凜。能兩蹶名王、坐擁數十萬大軍雄踞一方的人，豈會是良善之輩？
勸說劉澤清反正，清廷知曉也無妨；可若勸他斷多鐸歸路，那便是結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細密的汗珠從李化鯨額頭滲出。他咬了咬牙，心念電轉——既然上了這條船，且賀人龍待他不薄，許諾他繼續統兵，他便已無退路。
深吸一口氣，他提筆揮毫，將「斷多鐸歸路」之意，鄭重其事地寫入信中。
數封密信寫就，李化鯨小心吹乾墨跡，雙手呈上，請賀人龍指正。
賀人龍滿意一笑，卻並未接過，只讓人取來信封裝好，滴蠟用印，直接收入袖中。
他深知，李化鯨歷史上雖參與反清、最終被清廷殺害，但那終究是另一段因果。如今這幾封信，才是他真正放心的投名狀。
「李總兵走上正途，不忘故舊，本帥沒有看錯你！」賀人龍讚許道，「這幾封信，本帥立刻派人送出，必交到劉澤清手中。兵貴神速，李總兵也收拾一番，明日清晨，便率安慶水營南下入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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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李化鯨帳中出來，賀人龍回到中軍大帳，將信件交給韓琛，聲音冰冷如鐵：「其餘信件照常送出，唯獨這一封，想辦法讓虜兵截獲。」
韓琛心頭一凜，抱拳領命：「卑職明白！」
韓琛領命出帳，賀人龍負手而立，目光深邃，「這幾封信送出，但願能夠拖延多鐸渡江。」
……
安慶城外，皖水河畔，一場大戰已不可避免。
次日清晨，江風獵獵。
李化鯨在降將中頗有聲望，安慶水營僅經一日收編整肅，便在他的帶領下連夜拔營，沿皖水浩浩蕩蕩南下。近三百艘戰船首尾相連，旌旗蔽空，宛如一條在水面上遊動的黑色長龍。
安慶城頭，晨風拂過洪承疇陰沉的面容。他手撫城垛，目光越過城下，遠眺西北方向那支蔽江而行的龐大船隊，又看向西城外皖水河東岸——近兩萬明軍背河列陣，刀槍如林，肅殺之氣瀰漫。
軍議之上，他曾鼓勵諸將「優勢在我」，可此刻望著城外嚴陣以待的明軍，他心底仍泛起一絲心悸。
他明知賀人龍嚴陣以待，等他出城決戰，可面對這招避無可避的陽謀，他別無選擇。
「開城門，」洪承疇咬牙下令，聲音沉冷，「出城破敵！」
待諸將領命散去，帳內重歸寂靜。賀人龍慢條斯理地整理甲冑，喚上心腹韓琛，掀簾而出。
他步履從容，徑直走向安置李化鯨的營帳。
厚重的氈簾被輕輕掀開，帳內正飄散著飯菜的香氣。李化鯨見賀人龍踏入，慌忙放下碗筷，起身行禮。
賀人龍眉眼含笑，擺手道：「李總兵不必拘禮。初來乍到，營中可還習慣？若有人敢怠慢於你，只管開口。」
李化鯨連連搖頭，神色恭敬：「多謝國公厚恩，末將入營以來，一切妥帖，無人敢有半分輕慢。」
「如此甚好。」賀人龍走到主座前，抬手示意他一同落座，語氣和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本帥此番大舉東征，多鐸必然不敢死守江南，惟有倉皇北竄。我與軍師已定下計策，令水師順流東下，徹底斷其歸路。李總兵深諳水戰，本帥決意，仍由你統率舊部，參與此次東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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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好！」賀人龍親手將他扶起，按回座上，笑道，「有李總兵相助，本帥便如虎添翼，橫掃下游不在話下！此戰若勝，李總兵必立大功，通侯之賞指日可待！」
李化鯨激動得面色微紅，正欲再拜，卻被賀人龍笑著攔住。
賀人龍神色漸漸肅然，沉聲道：「如今建奴入寇，蹂躪中原，屠戮百姓。本帥最不忍見的，便是我漢人自相殘殺。李總兵此番歸正，免了同室操戈，本帥心中甚慰，自然不會虧待於你。」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幽幽嘆了口氣：「只是可惜，劉澤清所率之兵，亦是昔日大明精銳。想當年，本帥縱橫關中，劉總兵鎮守齊魯，堪稱大明左膀右臂。奈何一念之差，竟降了虜廷。每每思及，本帥都覺痛心。」
李化鯨初時還有些茫然，但捕捉到賀人龍不經意間投來的目光，心思電轉，漸漸品出了弦外之音。
賀人龍見他反應稍慢，便繼續點撥道：「此番東征，本帥難免要與劉總兵兵戎相見。可無論勝敗，死傷的都是漢家兒郎，徒令親者痛仇者快。若劉總兵能幡然悔悟，反正歸明，自然也能如李總兵一般，成為大明柱石，前途不可限量。對了，他如今在虜營之中，處境如何？建奴可曾對他有所猜忌？」
說罷，賀人龍目光灼灼地盯住李化鯨。
李化鯨就是再遲鈍，此時也反應過來，賀國公這是暗示他，他如今快要過上好日子，可不能忘了老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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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鯨忙要起身尋紙筆，卻被賀人龍拉住，口中道著「不急」，又吩咐韓琛去備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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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議之上，他曾鼓勵諸將「優勢在我」，可此刻望著城外嚴陣以待的明軍，他心底仍泛起一絲心悸。
他明知賀人龍嚴陣以待，等他出城決戰，可面對這招避無可避的陽謀，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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