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文死諫
杭州，行宮。
天色微明，晨霧尚未散盡，籠罩在行宮外的青磚紅牆之上，透著一股江南特有的濕冷。
大殿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今日大朝，文武百官依制齊聚。
很多官員都已經知曉，今日朝會的主要議題，就是與清廷和談。
這畢竟不是什麼光采之事，雖大多數官員都贊同議和，但就這樣受偏安的事實，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遺憾。
大殿左側，錢謙益與幾名東林高層立於陰影處，正低聲耳語。
「打仗，就需耗費錢糧。」錢謙益捻著鬍鬚，目光掃過殿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戰事一延，糧餉皆出東南，養肥的卻是賀人龍那些驕兵悍將。武將勢大，必成尾大不掉之患，屆時我東林何以立足？」
身旁的劉宗周微微頷首：「自神京陷落，各地勛臣擁兵自重，視朝廷如無物。唯有議和，方能休兵罷戰。屆時藉機裁撤依附藩鎮的敗類，重整朝綱，方是我大明延續社稷的正途。」
而在大殿另一側，何騰蛟、馬士英等人卻如泥塑木雕般佇立，神情凝重，一言不發。
他們身後的西勛派文官，個個面色鐵青，彷佛暴風雨前的烏雲。
錢謙益餘光瞥見這一幕，心中大定，轉頭對劉宗周低語道：「何騰蛟、阮大鋮之流，勾結外鎮，全然不顧朝廷體面。那賀人龍若再勝幾場，這大明的天下，怕是姓賀不姓朱了。好在，今日我等主持大局，何騰蛟在這杭州翻出什麼浪花來！」
此時，大殿內已是人滿為患，杭州行在的升朝官員幾乎悉數到場。
「陛下駕到——！」
內官尖細的嗓音響起。
文武百官散漫歸位，按品級分列兩側，衣袍摩擦的細碎聲響後，終於安靜下來。
弘光帝朱由崧在內侍簇擁下緩步入殿，落座龍椅。
明黃色的龍袍在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他微微垂著眼帘，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以及一絲深藏眼底的怯懦。
雖說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但東林黨的表面功夫依舊做得滴水不漏。
首輔錢謙益率先出列，躬身長拜：「臣等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隨之跪倒，山呼萬歲，聲震殿瓦。
朱由崧勉強抬起手，聲音有些虛浮：「眾卿……免禮。」
待百官謝恩起身，錢謙益手持象牙笏板，再次出列，朗聲道：「啟奏陛下，清廷遣使陳名夏入杭，攜國書而至。清使言明，願主動歸還江南之地，以全兩國之好。此乃社稷之幸，還請陛下接見！」
朱由崧聞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對面沉默不語的何騰蛟等人。
見對方依舊毫無動靜，他眼中閃過一絲遺憾，隨即又覺得如釋重負，輕聲道：「既如此……宣清使上殿。」
「宣大清使者陳名夏入殿——！」內官高唱。
陳名夏身著清廷官服，步履從容，甚至帶著幾分傲慢。
他行至殿中，按禮制向朱由崧行了一禮，隨即朗聲道：「大清使者陳名夏，見過明國皇帝。余奉輔政王之令，前來議和。願天下免於兵燹，願黎庶免於倒懸！此乃國書，我大清願主動交還長江以南州縣，歸還南京，以表議和之誠！」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話音落下，內官呈上國書。
朱由崧接過國書，指尖微顫，尚未展開，左良玉便已跨步出列。
他目光灼灼，高聲道：「陛下！清廷既願歸還江南，足見誠意。臣以為，議和可保江南半壁安寧，百姓免受戰火之苦，臣附議！」
有了左良玉帶頭，早已安排好的東林黨人如潮水般湧出，紛紛跪地：「臣等附議！」
頃刻間，殿上半數官員表態，聲勢浩大。
那些品級較低，沒資格被通氣的東南官員見黨派大佬帶頭，正要隨波逐流，準備出列。
就在這大局已定之際，一聲悲憤的高呼驟然炸響，如驚雷劈入大殿！
「陛下——！萬萬不可議和啊！」
眾人驚愕回頭，只見一名文官從佇列中疾步衝出，重重跪倒在金磚之上，額頭死死抵著地面，渾身顫抖，聲音嘶啞泣血：
「北虜狼子野心，毫無信義！眼下虜兵大敗，江南乃其雞肋，棄之可惜，食之無味，這才以江南為餌，行緩兵之計！如今北方義軍風起，豪傑揭竿，軍民望王師如盼甘霖。此乃天賜良機，我朝本該揮師北進，直搗黃龍，豈能與虎謀皮，寒天下向漢之心啊！」
說話之人，竟是夏允彝！
錢謙益等人瞳孔驟縮，腦中一片空白。
他們防著何騰蛟，防著西勛派，卻萬萬沒想到，第一個跳出來唱反調的，竟是同屬東林的夏允彝！
這無異於背刺！
殿內原本準備附議的東南官員們頓時僵在原地，面面相覷。
夏允彝是東林幾社骨幹，他出聲反對，是不是說明東林上層，意見並未統一，有大佬讓夏允彝反對。
這讓東林中下層官員之中，原本對議和保持中立態度，或者反對議和，只是顧忌黨派利益，準備隨大流之人，一下就遲疑了。
錢謙益臉色瞬間陰沉，厲聲喝道：「夏允彝！你區區七品官，安敢在朝堂大放厥詞？議和乃為天下蒼生計，還不速速退下！」
「錢閣老此言差矣！」何騰蛟原本凝重的神色陡然一松，眼中精光爆射，緊隨其後出列，拱手道：「夏給諫乃言官，字字皆是忠言！北虜屠我百姓，毀我城池，如今守不住江南，敵不過我大明將士，才想議和叫停，讓他們喘一口氣！天下哪有這般好事！」
「不錯！」阮大鋮當即開炮，聲音尖利，「楚國公湖廣大勝，我朝頹勢已轉，正該大舉興兵，收復兩京！此時議和者，皆為國賊！」
「一派胡言！」劉宗周氣得鬍鬚亂顫，指著阮大鋮罵道，「賀人龍不過小勝，繼續交戰，只會讓兵禍綿延，百姓受苦！你們這是要置江南百萬生靈於何地？」
「放屁！不議和才是置百姓於死地！」
「賣國之賊！」
「你才是賣國之賊！」
瞬息之間，大殿內炸開了鍋。
主和派與主戰派唇槍舌劍，互不相讓，唾沫星子橫飛，官帽歪斜，全無半點朝廷威儀。
左良玉站在武將列中，臉色鐵青。
他眼見局勢失控，原本要支援議和的諸多官員，心生遲疑，當即果斷抬頭，目光如刀般盯向龍椅上的朱由崧。
那眼神中，毫不掩飾威脅之意。
朱由崧正為朝廷上兩派相爭，生出一絲竊喜，忽覺一道冰冷的目光刺來，立時渾身一顫。
他撞上左良玉那充滿威脅的眼神，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左良玉手握重兵，控制行在，他這個皇帝，連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
「陛下還不決斷！」左良玉猛地踏前一步，怒吼聲壓過滿殿嘈雜，「是要讓清使看我大明的笑話嗎？！」
朱由崧咽了口唾沫，哪裡頂得住左良玉施壓，他想起昨日左良玉的對他的敲打，只覺無力，只能妥協……
「陛下——！！」
一聲悽厲至極的痛呼，彷佛杜鵑啼血，驟然響起，瞬間壓過了左良玉的怒吼。
夏允彝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如血，淚水縱橫，嘶聲道：「臣以死諫，大明決計不可議和！」
話音未落，他猛然起身，盡然一頭撞向殿內那根朱漆大柱！
「砰」的一聲悶響，鮮血瞬間染紅了柱子，夏允彝的身體軟軟滑落，當場氣絕身亡。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傻眼了，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啊——！逼死忠臣了！」何騰蛟率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雙眼通紅，抄起手中沉重的象牙護板，直直朝錢謙益砸去，「錢謙益！你這賣國賊！今日我便與你同歸於盡！」
「砰」的一聲，護板狠狠砸在錢謙益的額頭，他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夏允彝觸柱而亡，瞬間點燃了主戰派的怒火。
堂內馬士英、阮大鋮、陸之祺，甚至是不少原本猶豫的底層東林官員，此刻皆被激得雙眼通紅，紛紛抄起笏板、朝靴、甚至拳頭，朝著主和派砸去。
主和派也不甘示弱，揮拳相向。
一時間，大殿內屏風傾倒，官帽亂飛，奏摺散落一地，宛如菜市場般嘈雜不堪。
此時，眾人都紅了眼，無人在意站在一旁的清使陳名夏。
陳名夏剛中探花，就趕上李自成入京，清軍入關，他並未體會過大明朝堂上武鬥的傳統文化。
在清廷，百官都是奴才，官員都是唯唯諾諾，誰敢如此放肆。
陳名夏正滿臉驚愕之際，馬士英和陸之祺在混戰中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兩人一左一右，猛地撲向陳名夏，頓時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讓你來誘降！今日便讓你有來無回！」
陳名夏不過是一介文官，哪裡見過這等陣仗？猝不及防之下，被兩人按在地上，一頓痛毆。
慘叫聲被朝堂上喧譁淹沒，陳名夏被打得鼻青臉腫，鮮血糊了滿臉，昏死過去。
左良玉身為武將，倒沒人敢來打他，但眼前這荒唐的一幕，讓他氣得渾身發抖。
「夠了！！」
眼見議和朝會即將淪笑話，左良玉猛地揮手，怒吼一聲。
殿外早已等候的甲士如潮水般湧入，刀槍林立，寒光閃閃，才勉強將激鬥的文官們分開。
眾人這才發現，那清使陳名夏已被毆得血肉模糊，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生死不知。
朱由崧坐在龍椅上，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荒唐又慘烈的一幕。
夏允彝的血，還在柱子上緩緩流淌，陳名夏倒地不起，議和朝會如何還能開得下去。
「退朝！」
朱由崧看了眼臉色鐵青的左良玉，心中生出一絲快意，他深吸一口氣，忽然猛地一拂衣袖，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朝後殿走去。
天色微明，晨霧尚未散盡，籠罩在行宮外的青磚紅牆之上，透著一股江南特有的濕冷。
大殿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今日大朝，文武百官依制齊聚。
很多官員都已經知曉，今日朝會的主要議題，就是與清廷和談。
這畢竟不是什麼光采之事，雖大多數官員都贊同議和，但就這樣受偏安的事實，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遺憾。
大殿左側，錢謙益與幾名東林高層立於陰影處，正低聲耳語。
「打仗，就需耗費錢糧。」錢謙益捻著鬍鬚，目光掃過殿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戰事一延，糧餉皆出東南，養肥的卻是賀人龍那些驕兵悍將。武將勢大，必成尾大不掉之患，屆時我東林何以立足？」
身旁的劉宗周微微頷首：「自神京陷落，各地勛臣擁兵自重，視朝廷如無物。唯有議和，方能休兵罷戰。屆時藉機裁撤依附藩鎮的敗類，重整朝綱，方是我大明延續社稷的正途。」
而在大殿另一側，何騰蛟、馬士英等人卻如泥塑木雕般佇立，神情凝重，一言不發。
他們身後的西勛派文官，個個面色鐵青，彷佛暴風雨前的烏雲。
錢謙益餘光瞥見這一幕，心中大定，轉頭對劉宗周低語道：「何騰蛟、阮大鋮之流，勾結外鎮，全然不顧朝廷體面。那賀人龍若再勝幾場，這大明的天下，怕是姓賀不姓朱了。好在，今日我等主持大局，何騰蛟在這杭州翻出什麼浪花來！」
此時，大殿內已是人滿為患，杭州行在的升朝官員幾乎悉數到場。
「陛下駕到——！」
內官尖細的嗓音響起。
文武百官散漫歸位，按品級分列兩側，衣袍摩擦的細碎聲響後，終於安靜下來。
弘光帝朱由崧在內侍簇擁下緩步入殿，落座龍椅。
明黃色的龍袍在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他微微垂著眼帘，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以及一絲深藏眼底的怯懦。
雖說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但東林黨的表面功夫依舊做得滴水不漏。
首輔錢謙益率先出列，躬身長拜：「臣等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隨之跪倒，山呼萬歲，聲震殿瓦。
朱由崧勉強抬起手，聲音有些虛浮：「眾卿……免禮。」
待百官謝恩起身，錢謙益手持象牙笏板，再次出列，朗聲道：「啟奏陛下，清廷遣使陳名夏入杭，攜國書而至。清使言明，願主動歸還江南之地，以全兩國之好。此乃社稷之幸，還請陛下接見！」
朱由崧聞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對面沉默不語的何騰蛟等人。
見對方依舊毫無動靜，他眼中閃過一絲遺憾，隨即又覺得如釋重負，輕聲道：「既如此……宣清使上殿。」
「宣大清使者陳名夏入殿——！」內官高唱。
陳名夏身著清廷官服，步履從容，甚至帶著幾分傲慢。
他行至殿中，按禮制向朱由崧行了一禮，隨即朗聲道：「大清使者陳名夏，見過明國皇帝。余奉輔政王之令，前來議和。願天下免於兵燹，願黎庶免於倒懸！此乃國書，我大清願主動交還長江以南州縣，歸還南京，以表議和之誠！」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話音落下，內官呈上國書。
朱由崧接過國書，指尖微顫，尚未展開，左良玉便已跨步出列。
他目光灼灼，高聲道：「陛下！清廷既願歸還江南，足見誠意。臣以為，議和可保江南半壁安寧，百姓免受戰火之苦，臣附議！」
有了左良玉帶頭，早已安排好的東林黨人如潮水般湧出，紛紛跪地：「臣等附議！」
頃刻間，殿上半數官員表態，聲勢浩大。
那些品級較低，沒資格被通氣的東南官員見黨派大佬帶頭，正要隨波逐流，準備出列。
就在這大局已定之際，一聲悲憤的高呼驟然炸響，如驚雷劈入大殿！
「陛下——！萬萬不可議和啊！」
眾人驚愕回頭，只見一名文官從佇列中疾步衝出，重重跪倒在金磚之上，額頭死死抵著地面，渾身顫抖，聲音嘶啞泣血：
「北虜狼子野心，毫無信義！眼下虜兵大敗，江南乃其雞肋，棄之可惜，食之無味，這才以江南為餌，行緩兵之計！如今北方義軍風起，豪傑揭竿，軍民望王師如盼甘霖。此乃天賜良機，我朝本該揮師北進，直搗黃龍，豈能與虎謀皮，寒天下向漢之心啊！」
說話之人，竟是夏允彝！
錢謙益等人瞳孔驟縮，腦中一片空白。
他們防著何騰蛟，防著西勛派，卻萬萬沒想到，第一個跳出來唱反調的，竟是同屬東林的夏允彝！
這無異於背刺！
殿內原本準備附議的東南官員們頓時僵在原地，面面相覷。
夏允彝是東林幾社骨幹，他出聲反對，是不是說明東林上層，意見並未統一，有大佬讓夏允彝反對。
這讓東林中下層官員之中，原本對議和保持中立態度，或者反對議和，只是顧忌黨派利益，準備隨大流之人，一下就遲疑了。
錢謙益臉色瞬間陰沉，厲聲喝道：「夏允彝！你區區七品官，安敢在朝堂大放厥詞？議和乃為天下蒼生計，還不速速退下！」
「錢閣老此言差矣！」何騰蛟原本凝重的神色陡然一松，眼中精光爆射，緊隨其後出列，拱手道：「夏給諫乃言官，字字皆是忠言！北虜屠我百姓，毀我城池，如今守不住江南，敵不過我大明將士，才想議和叫停，讓他們喘一口氣！天下哪有這般好事！」
「不錯！」阮大鋮當即開炮，聲音尖利，「楚國公湖廣大勝，我朝頹勢已轉，正該大舉興兵，收復兩京！此時議和者，皆為國賊！」
「一派胡言！」劉宗周氣得鬍鬚亂顫，指著阮大鋮罵道，「賀人龍不過小勝，繼續交戰，只會讓兵禍綿延，百姓受苦！你們這是要置江南百萬生靈於何地？」
「放屁！不議和才是置百姓於死地！」
「賣國之賊！」
「你才是賣國之賊！」
瞬息之間，大殿內炸開了鍋。
主和派與主戰派唇槍舌劍，互不相讓，唾沫星子橫飛，官帽歪斜，全無半點朝廷威儀。
左良玉站在武將列中，臉色鐵青。
他眼見局勢失控，原本要支援議和的諸多官員，心生遲疑，當即果斷抬頭，目光如刀般盯向龍椅上的朱由崧。
那眼神中，毫不掩飾威脅之意。
朱由崧正為朝廷上兩派相爭，生出一絲竊喜，忽覺一道冰冷的目光刺來，立時渾身一顫。
他撞上左良玉那充滿威脅的眼神，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左良玉手握重兵，控制行在，他這個皇帝，連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
「陛下還不決斷！」左良玉猛地踏前一步，怒吼聲壓過滿殿嘈雜，「是要讓清使看我大明的笑話嗎？！」
朱由崧咽了口唾沫，哪裡頂得住左良玉施壓，他想起昨日左良玉的對他的敲打，只覺無力，只能妥協……
「陛下——！！」
一聲悽厲至極的痛呼，彷佛杜鵑啼血，驟然響起，瞬間壓過了左良玉的怒吼。
夏允彝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如血，淚水縱橫，嘶聲道：「臣以死諫，大明決計不可議和！」
話音未落，他猛然起身，盡然一頭撞向殿內那根朱漆大柱！
「砰」的一聲悶響，鮮血瞬間染紅了柱子，夏允彝的身體軟軟滑落，當場氣絕身亡。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傻眼了，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啊——！逼死忠臣了！」何騰蛟率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雙眼通紅，抄起手中沉重的象牙護板，直直朝錢謙益砸去，「錢謙益！你這賣國賊！今日我便與你同歸於盡！」
「砰」的一聲，護板狠狠砸在錢謙益的額頭，他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夏允彝觸柱而亡，瞬間點燃了主戰派的怒火。
堂內馬士英、阮大鋮、陸之祺，甚至是不少原本猶豫的底層東林官員，此刻皆被激得雙眼通紅，紛紛抄起笏板、朝靴、甚至拳頭，朝著主和派砸去。
主和派也不甘示弱，揮拳相向。
一時間，大殿內屏風傾倒，官帽亂飛，奏摺散落一地，宛如菜市場般嘈雜不堪。
此時，眾人都紅了眼，無人在意站在一旁的清使陳名夏。
陳名夏剛中探花，就趕上李自成入京，清軍入關，他並未體會過大明朝堂上武鬥的傳統文化。
在清廷，百官都是奴才，官員都是唯唯諾諾，誰敢如此放肆。
陳名夏正滿臉驚愕之際，馬士英和陸之祺在混戰中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兩人一左一右，猛地撲向陳名夏，頓時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讓你來誘降！今日便讓你有來無回！」
陳名夏不過是一介文官，哪裡見過這等陣仗？猝不及防之下，被兩人按在地上，一頓痛毆。
慘叫聲被朝堂上喧譁淹沒，陳名夏被打得鼻青臉腫，鮮血糊了滿臉，昏死過去。
左良玉身為武將，倒沒人敢來打他，但眼前這荒唐的一幕，讓他氣得渾身發抖。
「夠了！！」
眼見議和朝會即將淪笑話，左良玉猛地揮手，怒吼一聲。
殿外早已等候的甲士如潮水般湧入，刀槍林立，寒光閃閃，才勉強將激鬥的文官們分開。
眾人這才發現，那清使陳名夏已被毆得血肉模糊，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生死不知。
朱由崧坐在龍椅上，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荒唐又慘烈的一幕。
夏允彝的血，還在柱子上緩緩流淌，陳名夏倒地不起，議和朝會如何還能開得下去。
「退朝！」
朱由崧看了眼臉色鐵青的左良玉，心中生出一絲快意，他深吸一口氣，忽然猛地一拂衣袖，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朝後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