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埋雷
湖廣大地，烽煙雖暫歇，但勝利的喜悅卻如燎原之火，在軍民之間肆意蔓延。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卻是截然相反的慘烈光景。
曾經不可一世、自詡天下無敵的八旗精銳，此刻已然喪膽，猶如驚弓之鳥。
攝政王多爾袞率領著這支殘兵敗將，在湖廣的荒野上狼狽狂奔了整整兩百里。
連日來的晝夜奔逃，讓這支軍隊陷入了極度的饑渴與疲憊之中。
為了躲避明軍如附骨之疽的追擊，多爾袞甚至不敢在襄陽城稍作停留，即便途經新野縣，也是望城興嘆，連城門都不敢入，只能咬著牙繼續向北奪路而逃。
直到大軍行至南陽城之南的瓦店附近，這支曾經踏破中原的鐵騎才終於到了強弩之末。
將士們雙腿磨破，戰馬汗如雨下，再也挪不動半分，多爾袞這才不得不下令就地休息，收攏那些在潰逃中走散的敗軍。
這一戰，清軍敗得太過倉惶，連輜重和糧草都盡數遺落在了身後的泥濘里。
奔逃了近兩日，人馬俱疲，八旗兵丁們再也沒有了往日裡精銳的模樣。
不少人累得直接從馬背上滾落，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便如同死屍一般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幾名尚存幾分體力的護兵強打起精神，從四周尋來幾根粗壯的樹木和破舊的布條，勉強拉扯出一道簡陋的帷幔，權當是多爾袞的中軍帳。
此時的多爾袞，早已沒了半分「輔政王」的威儀與從容。
他身形憔悴，面色灰敗，一屁股癱坐在護兵尋來的樹樁上，彷佛連支撐身體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一眾倖存的清將如喪考妣，圍坐在他周圍，大口喘息著。
不少人甲冑破損，滿是刀痕與血污，頭上的兜鍪更是早已不知去向，鼠尾散亂，狼狽不堪。
多爾袞慘白著臉，沉默了半晌，才用極其沙啞的聲音開口詢問道：「此番大敗……各部損失究竟如何？」
何洛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滿臉痛苦地回稟道：「王爺，兩紅旗跑在最前頭，情況尚不明確，損失應是最小的。可兩白旗卻折損了副都統圖爾格、伊爾登，參領蘇納、康果禮、朱克舒盡數戰死，佐領更是十去七八！鑲黃旗的固山貝子鞏阿岱陣亡，隨征的十個牛錄幾乎全軍盡滅！至於科爾沁蒙古那邊……有人親眼看見，固倫額駙弼爾塔哈爾被賀賊的亂槍打死於陣前……」
每聽一句，多爾袞的心便如被刀割一般。
他痛苦地捂住胸口，只覺得心在滴血。
這場大敗，不僅讓他顏面掃地，更讓他苦心經營的嫡系人馬幾乎折損殆盡。
這些都是他能坐穩輔政王，與濟爾哈朗那個老狐狸相爭的本錢。
「不用說了！」多爾袞猛地揮了揮手，打斷了何洛會的話。他生怕自己再聽下去會當場崩潰，只能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劇痛，做好心理建設後，才繼續問道：「西線情況如何？吳三桂呢？」
何洛會垂下頭，答道：「西線在楊家崗折了貝勒阿巴泰。東線滿達海退走後，吳三桂見勢不妙，立刻放棄了西線，也跟著退走了！西線的綠營多半全軍覆沒，不過關寧軍的主力應該跑了出來。」
聽聞此言，多爾袞心中頓時升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恨意。
若不是吳三桂在關鍵時刻不肯拼命，導致他的包抄之計徹底落空，八旗精銳怎會遭此慘敗？
他死死握緊拳頭，咬牙切齒，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然而，當他再次開口時，卻並未下令處置吳三桂，反而沉聲道：「立刻派人去尋吳三桂！傳本王的旨意，加封他為鎮南大將軍，讓他就地收攏敗軍，穩住南陽防線。本王……記他一件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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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洛會不禁連連點頭，嘆服道：「王爺英明！此番大敗，我軍損失慘重，眼下絕非清算舊帳之時。吳三桂手上握著數萬精兵，還需要他來穩住局勢！奴才這就安排人去尋他！」
當下何洛會便叫來一個佐領，讓他去吳三桂軍中傳令！」
多爾袞勉強頷首，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虛弱地抬起手，指向南方：「還有一事，需立刻去辦。」
「還請王爺吩咐！」
「多鐸所率大軍，尚在九江。」多爾袞的眼神中透著一絲決絕與清醒，「你立刻派人，告知多鐸，即刻退兵，以免遭了賀蠻子的算計！此番大戰，本王大敗，天下必然震動，北方諸省必生騷亂。讓多鐸撤回江南後，立刻與左良玉議和，將江南之地暫且讓出，然後回師北上，震懾宵小！」
湖廣的這場大敗，已然動搖了清廷的統治根基。
賀人龍大勝之後，明軍必然要乘勝反撲，江南之地，清軍如今已是守不住了。
與其抱著江南不放，不如順水推舟送給左良玉，換取多鐸從江南抽身，用這支生力軍來穩定清廷在北方的統治。
更重要的是，多爾袞要給明朝內部埋下一顆雷。
賀人龍打贏了湖廣大戰，多爾袞卻將南京拱手讓給左良玉，這必然會激化賀人龍與左良玉之間的矛盾。
湖廣之戰時左良玉作壁上觀，如今賀人龍拼死打贏，桃子卻被左良玉摘去，明廷內部的紛爭必將牽制賀人龍的精力。
如此，清廷也就有了喘息之機。
多爾袞深知，帶著這場大敗回京，自己必然要被清算，被排擠出滿清的核心決策圈。
但在此之前，能給賀人龍使個絆子，讓他心頭微微好受一些，也算是不枉此行。
「奴才遵命！這就去辦！」何洛會深知此事重大，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起身準備離去。
然而，他剛走沒幾步，便被人迎面一撞。
來人正是方才去傳令的佐領，他只是慌忙行禮，便急匆匆跑到多爾袞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啟稟王爺……吳三桂說關寧軍損失慘重，難以繼續作戰。他帶著關寧軍，繼續向北逃了！」
這一聲稟報，猶如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多爾袞的天靈蓋上。
他原本就慘白如紙的面龐，此刻更是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透出一股駭人的死灰。
多爾袞的雙眸，瞬間失去了所有焦距，空洞地望著帳外灰濛濛的天空。
多爾袞已經對這一戰的後果，有了充分的預料，但他還是低估了滿洲主力慘敗，帶來的影響。
「吳三桂又……逃了？他好大的膽！」多爾袞想要發怒，可最終怒火卻硬是發不出來。
多爾袞是聰明人，失敗了還想著給賀人龍埋雷，他很快就想明白，吳三桂為何敢繼續逃跑。
這場大敗，讓八旗顏面掃地，吳三桂手握重兵，八旗對他已經沒有多大的威懾力。
可吳三桂這一跑，就無人來收拾眼下殘局。
多爾袞猛地一陣咳嗽，最後「噗——」的一口腥甜的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王爺！」
「輔政王！」
周圍的清將們連連驚呼，紛紛撲上前來，七手八腳地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
多爾袞虛弱的抓住何洛會的手，滿眼不甘，「傳令下去，殺馬飽食一頓，大軍繼續向北撤退！」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卻是截然相反的慘烈光景。
曾經不可一世、自詡天下無敵的八旗精銳，此刻已然喪膽，猶如驚弓之鳥。
攝政王多爾袞率領著這支殘兵敗將，在湖廣的荒野上狼狽狂奔了整整兩百里。
連日來的晝夜奔逃，讓這支軍隊陷入了極度的饑渴與疲憊之中。
為了躲避明軍如附骨之疽的追擊，多爾袞甚至不敢在襄陽城稍作停留，即便途經新野縣，也是望城興嘆，連城門都不敢入，只能咬著牙繼續向北奪路而逃。
直到大軍行至南陽城之南的瓦店附近，這支曾經踏破中原的鐵騎才終於到了強弩之末。
將士們雙腿磨破，戰馬汗如雨下，再也挪不動半分，多爾袞這才不得不下令就地休息，收攏那些在潰逃中走散的敗軍。
這一戰，清軍敗得太過倉惶，連輜重和糧草都盡數遺落在了身後的泥濘里。
奔逃了近兩日，人馬俱疲，八旗兵丁們再也沒有了往日裡精銳的模樣。
不少人累得直接從馬背上滾落，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便如同死屍一般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幾名尚存幾分體力的護兵強打起精神，從四周尋來幾根粗壯的樹木和破舊的布條，勉強拉扯出一道簡陋的帷幔，權當是多爾袞的中軍帳。
此時的多爾袞，早已沒了半分「輔政王」的威儀與從容。
他身形憔悴，面色灰敗，一屁股癱坐在護兵尋來的樹樁上，彷佛連支撐身體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一眾倖存的清將如喪考妣，圍坐在他周圍，大口喘息著。
不少人甲冑破損，滿是刀痕與血污，頭上的兜鍪更是早已不知去向，鼠尾散亂，狼狽不堪。
多爾袞慘白著臉，沉默了半晌，才用極其沙啞的聲音開口詢問道：「此番大敗……各部損失究竟如何？」
何洛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滿臉痛苦地回稟道：「王爺，兩紅旗跑在最前頭，情況尚不明確，損失應是最小的。可兩白旗卻折損了副都統圖爾格、伊爾登，參領蘇納、康果禮、朱克舒盡數戰死，佐領更是十去七八！鑲黃旗的固山貝子鞏阿岱陣亡，隨征的十個牛錄幾乎全軍盡滅！至於科爾沁蒙古那邊……有人親眼看見，固倫額駙弼爾塔哈爾被賀賊的亂槍打死於陣前……」
每聽一句，多爾袞的心便如被刀割一般。
他痛苦地捂住胸口，只覺得心在滴血。
這場大敗，不僅讓他顏面掃地，更讓他苦心經營的嫡系人馬幾乎折損殆盡。
這些都是他能坐穩輔政王，與濟爾哈朗那個老狐狸相爭的本錢。
「不用說了！」多爾袞猛地揮了揮手，打斷了何洛會的話。他生怕自己再聽下去會當場崩潰，只能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劇痛，做好心理建設後，才繼續問道：「西線情況如何？吳三桂呢？」
何洛會垂下頭，答道：「西線在楊家崗折了貝勒阿巴泰。東線滿達海退走後，吳三桂見勢不妙，立刻放棄了西線，也跟著退走了！西線的綠營多半全軍覆沒，不過關寧軍的主力應該跑了出來。」
聽聞此言，多爾袞心中頓時升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恨意。
若不是吳三桂在關鍵時刻不肯拼命，導致他的包抄之計徹底落空，八旗精銳怎會遭此慘敗？
他死死握緊拳頭，咬牙切齒，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然而，當他再次開口時，卻並未下令處置吳三桂，反而沉聲道：「立刻派人去尋吳三桂！傳本王的旨意，加封他為鎮南大將軍，讓他就地收攏敗軍，穩住南陽防線。本王……記他一件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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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何洛會便叫來一個佐領，讓他去吳三桂軍中傳令！」
多爾袞勉強頷首，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虛弱地抬起手，指向南方：「還有一事，需立刻去辦。」
「還請王爺吩咐！」
「多鐸所率大軍，尚在九江。」多爾袞的眼神中透著一絲決絕與清醒，「你立刻派人，告知多鐸，即刻退兵，以免遭了賀蠻子的算計！此番大戰，本王大敗，天下必然震動，北方諸省必生騷亂。讓多鐸撤回江南後，立刻與左良玉議和，將江南之地暫且讓出，然後回師北上，震懾宵小！」
湖廣的這場大敗，已然動搖了清廷的統治根基。
賀人龍大勝之後，明軍必然要乘勝反撲，江南之地，清軍如今已是守不住了。
與其抱著江南不放，不如順水推舟送給左良玉，換取多鐸從江南抽身，用這支生力軍來穩定清廷在北方的統治。
更重要的是，多爾袞要給明朝內部埋下一顆雷。
賀人龍打贏了湖廣大戰，多爾袞卻將南京拱手讓給左良玉，這必然會激化賀人龍與左良玉之間的矛盾。
湖廣之戰時左良玉作壁上觀，如今賀人龍拼死打贏，桃子卻被左良玉摘去，明廷內部的紛爭必將牽制賀人龍的精力。
如此，清廷也就有了喘息之機。
多爾袞深知，帶著這場大敗回京，自己必然要被清算，被排擠出滿清的核心決策圈。
但在此之前，能給賀人龍使個絆子，讓他心頭微微好受一些，也算是不枉此行。
「奴才遵命！這就去辦！」何洛會深知此事重大，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起身準備離去。
然而，他剛走沒幾步，便被人迎面一撞。
來人正是方才去傳令的佐領，他只是慌忙行禮，便急匆匆跑到多爾袞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啟稟王爺……吳三桂說關寧軍損失慘重，難以繼續作戰。他帶著關寧軍，繼續向北逃了！」
這一聲稟報，猶如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多爾袞的天靈蓋上。
他原本就慘白如紙的面龐，此刻更是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透出一股駭人的死灰。
多爾袞的雙眸，瞬間失去了所有焦距，空洞地望著帳外灰濛濛的天空。
多爾袞已經對這一戰的後果，有了充分的預料，但他還是低估了滿洲主力慘敗，帶來的影響。
「吳三桂又……逃了？他好大的膽！」多爾袞想要發怒，可最終怒火卻硬是發不出來。
多爾袞是聰明人，失敗了還想著給賀人龍埋雷，他很快就想明白，吳三桂為何敢繼續逃跑。
這場大敗，讓八旗顏面掃地，吳三桂手握重兵，八旗對他已經沒有多大的威懾力。
可吳三桂這一跑，就無人來收拾眼下殘局。
多爾袞猛地一陣咳嗽，最後「噗——」的一口腥甜的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王爺！」
「輔政王！」
周圍的清將們連連驚呼，紛紛撲上前來，七手八腳地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
多爾袞虛弱的抓住何洛會的手，滿眼不甘，「傳令下去，殺馬飽食一頓，大軍繼續向北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