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水師出擊
九江江面，晨霧未散。
寬闊的江面上，清軍的戰船如過江之鯽，密密麻麻地泊於江面，聯綿數里，幾乎截斷了滾滾東流的長江水。
岸邊的營盤更是連綿起伏，八旗精銳的營帳按旗色分列，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江風吹過，對岸那片茂密的蘆葦盪深處，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隨著波濤微微起伏。
船艙內，幾名身著灰布短打的明軍斥候正屏息凝神，透過船板上的縫隙，將手中的黃銅千里鏡小心翼翼地探出，遠遠窺視著對岸那支令人窒息的龐大艦隊。
賀人龍與堵胤錫定下令，洞庭水師必須主動出擊，不惜一切代價遲滯清軍向武昌進兵的步伐。
滿大壯接下了這道軍令，但他心中的壓力卻如這長江之水，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大明朝廷的經濟命脈，歷來繫於江南，繫於大運河上那幾個咽喉節點。
劉澤清一鎮降兵盤踞在富庶的淮安，不僅控扼著大運河與淮河水道，更隨著清軍南侵，將長江上的明軍戰船也收入囊中。
其水軍實力之雄厚，絕非昔日可比。
雖說洞庭水師曾在岳州之戰中，憑藉一股血勇衝破清軍阻攔，解救了不少大順軍餘部。
但彼時阿濟格所率的水師，多為北方旱鴨子臨時趕鴨子上架，豈能與如今這掌控了江淮水道、裝備精良的劉澤清水師相提並論？
滿大壯接下軍令後，立時召集諸將商議，可面對這懸殊的差距，一時間竟是計無所出，帳內氣氛壓抑得彷佛能擰出水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打破沉默的是陳友龍，他目光灼灼，沉聲道，「要想制定出對敵之策，咱們不能在這裡瞎猜，至少得先摸清這清軍水師到底有幾斤幾兩。」
滿大壯深以為然，當即拍板：一面率領水師主力沿江而下，在蘄州一帶布防，擺出一副決戰的架勢；一面派遣最精銳的斥候，深入敵後刺探軍情。
此刻，蘆葦盪中的烏篷船上。
斥候頭目緩緩放下千里鏡，額頭上已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扭過頭，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顫抖：「記清楚沒有？」
身旁的年輕部署手有些抖，但筆鋒未停，飛速在紙頁上勾畫著，低聲回稟：「頭兒，都記清楚了！虜兵大小船隻近千艘，遮天蔽日啊！其中四百料以上的大船足有五十艘，二百料以上的大船，更有一百六十艘！蒼山、沙船、鷹船、車輪舸、網梭、連環、子母、叭喇唬、開浪、八槳、蜈蚣……林林總總，每種數目我也都標明瞭！」
頭目聞言，深吸一口氣，將千里鏡仔細收好，神情凝重得彷佛能滴出水來：「走，立刻回去稟報將軍！這仗，怕是不好打。」
……
蘄州江面，一艘四百料的明軍旗艦內。
燭火搖曳，映照在滿大壯、陳友龍等一眾將領的臉上，每個人的神情都如鐵鑄般凝重。
案几上，那份斥候冒死帶回的情報，彷佛有千鈞之重。
如今湖廣明軍的內部格局頗為微妙。
賀人龍麾下的步軍、馬軍與炮隊，以延綏嫡系和收編的順系降軍為主，因多為北方人，被統稱為「北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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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賀人龍麾下的水師，因北人不善水性，便由滿大壯、陳友龍這些原湖南系兵將為主力，被稱為「湖南系」。
眼下，北方系兵將主要應對北面多爾袞的虎狼之師，而湖南系諸將則聚集在堵胤錫身邊，負責牽制多鐸的大軍。
兩大派系雖然表面上維持著和諧，但在資源分配上，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畢竟，湖廣一省的財政就擺在這裡，水師吃得多，馬軍、步軍就吃得少。
水師本就是吞金巨獸，賀人龍大筆的銀兩砸進水師，早已讓不少北方系兵將心生不滿。
雖說賀人龍威望蓋世，能暫時壓下這些聲音，但傳到滿大壯等湖南系兵將耳中，仍讓他們憋著一股氣——這不僅是仗怎麼打的問題，更是爭一口氣的問題。
看完情報，得知清軍水師不僅戰船數量是洞庭水師的一倍有餘，且艦種齊全、體系完備，諸將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啪！」
滿大壯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叮噹作響。他目光如電，掃視諸將，聲音洪亮如鍾：「諸位！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國公以重金供給水師，咱們弟兄的餉銀、待遇，甚至超過了延綏諸軍！眼下國公親率大軍，與虜酋多爾袞周旋於襄樊之間，面對十餘萬虜兵精銳不落下風！我洞庭水師，每月耗費巨萬，若不能在此遲滯多鐸，有何面目見國公？有何面目面對荊楚父老！」
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帳內諸將聞言，立時紛紛打起精神，一個個咬牙切齒道：「將軍，您就說怎麼打吧！末將這條命，早就賣給國公了！」
滿大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陳友龍身上。
他見陳友龍眉頭微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禁開口詢問：「安石，你盯著這情報看了許久，可是有什麼對策？」
陳友龍收回思緒，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末將確有一策，或許真能破敵！」
滿大壯立時來了興趣，身子前傾：「哦？速速說來聽聽！」
當下，陳友龍便走到帥案前，附耳一陣低語。
隨著他的講述，滿大壯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最後竟露出一抹凜冽的笑意。
……
次日清晨，江風驟緊。
停泊在蘄州的明軍船隊，忽然起錨升帆。
兩百艘戰船排開陣勢，順流而下，旌旗招展，鑼鼓喧天，大張旗鼓地殺向九江。
明軍船隊的這一異動，立時引起了清軍斥候的注意。
哨探快船如飛梭般在江面上穿梭，很快，洞庭水師傾巢出動的訊息便傳入了清軍大營。
清軍大營內，豫親王多鐸正與諸將商議進兵武昌、與多爾袞夾擊賀人龍的策略。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挑起，一員清將匆匆進來稟報，單膝跪地：「啟稟王爺，賀蠻子水師順江而下，其戰船二百艘，已過新開口，直奔九江而來！」
多鐸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不禁放聲大笑：「呵呵呵～賀蠻子這是藐視本王，想憑這幾艘破船拒本王於湖廣之外嗎？真是不知死活！」
帳內坐著的劉澤清，此刻也站了起來。他曾是明軍大將，知道明朝江防核心，一直是在江淮，湖廣之地並未有多少投入。
此刻為了在新主子面前表忠心，他立時抱拳請戰：「王爺，區區洞庭水師，不過是些烏合之眾，他們這是自尋死路。末將懇請王爺准許，末將願率水師出戰，定叫那他們有來無回，大破其水師！」
多鐸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頷首道：「很好！劉將軍若能破了賀蠻子的水師，本王奪取武昌，也就如探囊取物般沒有阻礙了！傳令下去，全軍備戰，給本王狠狠地打！」
江面上，戰雲密布，一場驚心動魄的水戰，已然一觸即發。
寬闊的江面上，清軍的戰船如過江之鯽，密密麻麻地泊於江面，聯綿數里，幾乎截斷了滾滾東流的長江水。
岸邊的營盤更是連綿起伏，八旗精銳的營帳按旗色分列，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江風吹過，對岸那片茂密的蘆葦盪深處，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隨著波濤微微起伏。
船艙內，幾名身著灰布短打的明軍斥候正屏息凝神，透過船板上的縫隙，將手中的黃銅千里鏡小心翼翼地探出，遠遠窺視著對岸那支令人窒息的龐大艦隊。
賀人龍與堵胤錫定下令，洞庭水師必須主動出擊，不惜一切代價遲滯清軍向武昌進兵的步伐。
滿大壯接下了這道軍令，但他心中的壓力卻如這長江之水，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大明朝廷的經濟命脈，歷來繫於江南，繫於大運河上那幾個咽喉節點。
劉澤清一鎮降兵盤踞在富庶的淮安，不僅控扼著大運河與淮河水道，更隨著清軍南侵，將長江上的明軍戰船也收入囊中。
其水軍實力之雄厚，絕非昔日可比。
雖說洞庭水師曾在岳州之戰中，憑藉一股血勇衝破清軍阻攔，解救了不少大順軍餘部。
但彼時阿濟格所率的水師，多為北方旱鴨子臨時趕鴨子上架，豈能與如今這掌控了江淮水道、裝備精良的劉澤清水師相提並論？
滿大壯接下軍令後，立時召集諸將商議，可面對這懸殊的差距，一時間竟是計無所出，帳內氣氛壓抑得彷佛能擰出水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打破沉默的是陳友龍，他目光灼灼，沉聲道，「要想制定出對敵之策，咱們不能在這裡瞎猜，至少得先摸清這清軍水師到底有幾斤幾兩。」
滿大壯深以為然，當即拍板：一面率領水師主力沿江而下，在蘄州一帶布防，擺出一副決戰的架勢；一面派遣最精銳的斥候，深入敵後刺探軍情。
此刻，蘆葦盪中的烏篷船上。
斥候頭目緩緩放下千里鏡，額頭上已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扭過頭，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顫抖：「記清楚沒有？」
身旁的年輕部署手有些抖，但筆鋒未停，飛速在紙頁上勾畫著，低聲回稟：「頭兒，都記清楚了！虜兵大小船隻近千艘，遮天蔽日啊！其中四百料以上的大船足有五十艘，二百料以上的大船，更有一百六十艘！蒼山、沙船、鷹船、車輪舸、網梭、連環、子母、叭喇唬、開浪、八槳、蜈蚣……林林總總，每種數目我也都標明瞭！」
頭目聞言，深吸一口氣，將千里鏡仔細收好，神情凝重得彷佛能滴出水來：「走，立刻回去稟報將軍！這仗，怕是不好打。」
……
蘄州江面，一艘四百料的明軍旗艦內。
燭火搖曳，映照在滿大壯、陳友龍等一眾將領的臉上，每個人的神情都如鐵鑄般凝重。
案几上，那份斥候冒死帶回的情報，彷佛有千鈞之重。
如今湖廣明軍的內部格局頗為微妙。
賀人龍麾下的步軍、馬軍與炮隊，以延綏嫡系和收編的順系降軍為主，因多為北方人，被統稱為「北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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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賀人龍麾下的水師，因北人不善水性，便由滿大壯、陳友龍這些原湖南系兵將為主力，被稱為「湖南系」。
眼下，北方系兵將主要應對北面多爾袞的虎狼之師，而湖南系諸將則聚集在堵胤錫身邊，負責牽制多鐸的大軍。
兩大派系雖然表面上維持著和諧，但在資源分配上，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畢竟，湖廣一省的財政就擺在這裡，水師吃得多，馬軍、步軍就吃得少。
水師本就是吞金巨獸，賀人龍大筆的銀兩砸進水師，早已讓不少北方系兵將心生不滿。
雖說賀人龍威望蓋世，能暫時壓下這些聲音，但傳到滿大壯等湖南系兵將耳中，仍讓他們憋著一股氣——這不僅是仗怎麼打的問題，更是爭一口氣的問題。
看完情報，得知清軍水師不僅戰船數量是洞庭水師的一倍有餘，且艦種齊全、體系完備，諸將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啪！」
滿大壯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叮噹作響。他目光如電，掃視諸將，聲音洪亮如鍾：「諸位！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國公以重金供給水師，咱們弟兄的餉銀、待遇，甚至超過了延綏諸軍！眼下國公親率大軍，與虜酋多爾袞周旋於襄樊之間，面對十餘萬虜兵精銳不落下風！我洞庭水師，每月耗費巨萬，若不能在此遲滯多鐸，有何面目見國公？有何面目面對荊楚父老！」
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帳內諸將聞言，立時紛紛打起精神，一個個咬牙切齒道：「將軍，您就說怎麼打吧！末將這條命，早就賣給國公了！」
滿大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陳友龍身上。
他見陳友龍眉頭微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禁開口詢問：「安石，你盯著這情報看了許久，可是有什麼對策？」
陳友龍收回思緒，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末將確有一策，或許真能破敵！」
滿大壯立時來了興趣，身子前傾：「哦？速速說來聽聽！」
當下，陳友龍便走到帥案前，附耳一陣低語。
隨著他的講述，滿大壯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最後竟露出一抹凜冽的笑意。
……
次日清晨，江風驟緊。
停泊在蘄州的明軍船隊，忽然起錨升帆。
兩百艘戰船排開陣勢，順流而下，旌旗招展，鑼鼓喧天，大張旗鼓地殺向九江。
明軍船隊的這一異動，立時引起了清軍斥候的注意。
哨探快船如飛梭般在江面上穿梭，很快，洞庭水師傾巢出動的訊息便傳入了清軍大營。
清軍大營內，豫親王多鐸正與諸將商議進兵武昌、與多爾袞夾擊賀人龍的策略。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挑起，一員清將匆匆進來稟報，單膝跪地：「啟稟王爺，賀蠻子水師順江而下，其戰船二百艘，已過新開口，直奔九江而來！」
多鐸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不禁放聲大笑：「呵呵呵～賀蠻子這是藐視本王，想憑這幾艘破船拒本王於湖廣之外嗎？真是不知死活！」
帳內坐著的劉澤清，此刻也站了起來。他曾是明軍大將，知道明朝江防核心，一直是在江淮，湖廣之地並未有多少投入。
此刻為了在新主子面前表忠心，他立時抱拳請戰：「王爺，區區洞庭水師，不過是些烏合之眾，他們這是自尋死路。末將懇請王爺准許，末將願率水師出戰，定叫那他們有來無回，大破其水師！」
多鐸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頷首道：「很好！劉將軍若能破了賀蠻子的水師，本王奪取武昌，也就如探囊取物般沒有阻礙了！傳令下去，全軍備戰，給本王狠狠地打！」
江面上，戰雲密布，一場驚心動魄的水戰，已然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