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決戰提前。
多鐸揮師西進，側擊湖廣，兵鋒直指武昌。
這一變故，讓本就處於被動局面的賀人龍，更加危險起來。
原本透過近來一番動作，局勢正向好的方向發展，可多鐸這支生力軍的介入，讓賀人龍想要破局，再次變得艱難。
匆匆結束校場之行，賀人龍折返中軍大帳，當即傳令幕僚鋪設沙盤，商議具體對策。
看著幕僚在武昌以東，插上代表東路清軍的藍色小旗，眾將立時直觀地感受到了側翼撲來的威脅。
賀人龍沉聲道：「本帥原意，決戰時間因定於七月上旬！現在看來，或許要提前了！」
軍師趙顥拱手道：「湖廣之地，五月入夏，六月漸酷，七月初伏熱籠罩湖廣，直至中旬『秋老虎』一過，下旬濕熱方逐漸回落。若能七月決戰，我軍尚能爭取月余整軍備戰、補充軍械，進一步鞏固優勢。然而兵事瞬息萬變，難言萬全！若是猛帥能夠十拿九穩，那多爾袞怕也就不會急著與猛帥決戰了！」
賀人龍微微頷首，「軍師之言有理。戰場形勢千變萬化，確實很難做到萬全。說起來，湖廣一地，湖南最熱在六月底七月初，襄樊位置靠北，附近百姓有言『六月三伏烤襄樊』，襄樊最熱應該是在六月。眼下多鐸大軍雲集安慶，推算其腳程，用不了多久便能兵臨武昌。大戰確實難以拖到七月了！」
賀人龍的意思，大戰要提前，這讓諸將不禁都有些緊張起來。
高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猛帥準備怎麼打？」
賀人龍聞言，目光緊鎖沙盤，在襄樊、武昌方向圈尋片刻，沉吟道：「以我軍之力，只能勉強應對一路虜兵，決難同時與兩路清軍交戰。因此，決戰只能擇一路而擊。時下多爾袞一路兵多將廣，然其久困堅城之下，已失銳氣；多鐸一路，兵力雖少於多爾袞，卻初入湖廣，銳氣正盛。諸位以為該打哪一路？」
趙顥注視沙盤，作揖道：「猛帥，我軍此前布防皆是針對多爾袞，主力盡布襄樊周邊。若要對付多鐸，則必須重新部署。如此時間上來不及，且多爾袞虎視眈眈，也不會給我軍重新部署的機會。屬下之意，還是要打多爾袞！」
高傑也微微頷首，附和道：「末將贊同軍師之議！若是要對付多鐸，不僅需大幅調整部署，還需待多鐸深入湖廣方能動手！如此一來，我們就必須同時面對兩路虜兵，且多爾袞絕不會給我軍南下吃掉多鐸的機會。屆時，我軍極有可能腹背受敵！」
賀人龍也是這個想法，「本帥之意，亦是先對付多爾袞！不過，多鐸入楚必是多爾袞授意。那多爾袞既知多鐸大軍側擊武昌、威脅本帥側翼，他怕是不會輕易與本帥決戰，定是要等多鐸大軍抵達，再來合圍本帥！」
「若是如此，倒是麻煩了！」高傑聞言，不禁有些憂慮。
趙顥卻道：「孟帥請孫督師出山，又策動王永強在關中反正，乃是一步妙棋！如今多爾袞身後不穩，想必內心也是頗為焦慮。決戰之所以稱之為決戰，便是雙方都有不得不打的理由！猛帥原計劃七月決戰，因多鐸進兵不得不提前；多爾袞想待多鐸入楚再行決戰，猛帥亦可採取行動，逼得多爾袞不得不提前決戰！」
賀人龍看向趙顥，「採取什麼行動？」
趙顥走到沙盤前，指了指襄樊後方的新野，「多爾袞之軍有兩條糧道。其一，乃關中走丹水，運往襄樊；其二，乃河南走陸路，經南陽盆地，沿白河運抵樊城大營。眼下關中動亂，已無糧運往襄樊，多爾袞的補給全靠河南方向供給。王光泰、王恩在唐縣失守後，眼下活動於桐柏山。猛帥可傳令兩人，讓其出山前往新野一帶，襲擾虜兵糧道。如此，多爾袞既擔心關中和北方局勢惡化急於回師平亂，又擔心糧道被斷沒了補給，必然會在軍中尚有餘糧時，被迫與我軍決戰！」
賀人龍聞言不禁大笑，「好！軍師之策，解我之憂。此策可行。不過除此之外，本帥還需遲滯多鐸，甚至挫一挫多鐸銳氣，讓多爾袞認為多鐸短時間無法突破武昌一線，等不及多鐸參戰，方能讓多爾袞與本帥決戰！」
……
賀人龍收到多鐸在安慶集結的訊息時，多鐸已率領六萬人馬，水陸並進，向著武昌進犯。
時至六月中旬，多鐸的大軍已出江西，進入湖廣，兵臨蘄州地界。
此時從空中俯瞰，江面上燈火點點。蘄州東面三十里的水面上，駐泊著一支龐大的艦隊。
八旗兵不善水戰，但清軍南下時，江北三鎮大多投降。
駐節淮安的劉澤清一鎮兵馬，控制著淮安這個大運河節點，手上掌握不少船隻。
隨著他們降清，清軍便有了水師。
就連福建鄭家入防長江的江防水師總兵鄭鴻逵，也被逼得退出長江，返回福建。
正因清軍掌握了水師和江防，多鐸才能在江南迅速立足。
此時江面上，清軍戰船排列整齊，旗號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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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大船居中，各種小船來往游弋於外圍，警示防備明軍偷襲。
在清軍泊船處，馬步軍臨水下寨。
雖說清軍水師擁有不少巨艦，宛如江面上移動的宮闕，居住條件極好，但多鐸這位滿洲親王，還是更喜腳踩陸地的塌實感，並未居住在船上。
清軍大營內，中軍帳燈火通明，燃燒的牛油大蜡烤得帳內頗為燥熱。
多鐸只穿一件絲綢袍子，袒胸露懷坐在帥位，身邊兩個包衣奴才不停地揮著芭蕉扇，驅趕蚊蟲，驅散酷暑。
炎熱的天氣讓多鐸頗為煩悶，平時最愛吃的一大盆水煮豬頭肉，沒割幾刀便沒了胃口。
這時，多鐸將匕首插在豬頭上，擦了擦手，目視帳內諸將，出聲道：「關中土賊叛亂，北方各省不穩，其根源皆在於賀蠻子！今輔政王下令，讓本王趕赴湖廣，夾擊賀蠻子，掃滅其軍，儘快結束戰事以震懾天下。諸位有什麼對策？」
這一變故，讓本就處於被動局面的賀人龍，更加危險起來。
原本透過近來一番動作，局勢正向好的方向發展，可多鐸這支生力軍的介入，讓賀人龍想要破局，再次變得艱難。
匆匆結束校場之行，賀人龍折返中軍大帳，當即傳令幕僚鋪設沙盤，商議具體對策。
看著幕僚在武昌以東，插上代表東路清軍的藍色小旗，眾將立時直觀地感受到了側翼撲來的威脅。
賀人龍沉聲道：「本帥原意，決戰時間因定於七月上旬！現在看來，或許要提前了！」
軍師趙顥拱手道：「湖廣之地，五月入夏，六月漸酷，七月初伏熱籠罩湖廣，直至中旬『秋老虎』一過，下旬濕熱方逐漸回落。若能七月決戰，我軍尚能爭取月余整軍備戰、補充軍械，進一步鞏固優勢。然而兵事瞬息萬變，難言萬全！若是猛帥能夠十拿九穩，那多爾袞怕也就不會急著與猛帥決戰了！」
賀人龍微微頷首，「軍師之言有理。戰場形勢千變萬化，確實很難做到萬全。說起來，湖廣一地，湖南最熱在六月底七月初，襄樊位置靠北，附近百姓有言『六月三伏烤襄樊』，襄樊最熱應該是在六月。眼下多鐸大軍雲集安慶，推算其腳程，用不了多久便能兵臨武昌。大戰確實難以拖到七月了！」
賀人龍的意思，大戰要提前，這讓諸將不禁都有些緊張起來。
高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猛帥準備怎麼打？」
賀人龍聞言，目光緊鎖沙盤，在襄樊、武昌方向圈尋片刻，沉吟道：「以我軍之力，只能勉強應對一路虜兵，決難同時與兩路清軍交戰。因此，決戰只能擇一路而擊。時下多爾袞一路兵多將廣，然其久困堅城之下，已失銳氣；多鐸一路，兵力雖少於多爾袞，卻初入湖廣，銳氣正盛。諸位以為該打哪一路？」
趙顥注視沙盤，作揖道：「猛帥，我軍此前布防皆是針對多爾袞，主力盡布襄樊周邊。若要對付多鐸，則必須重新部署。如此時間上來不及，且多爾袞虎視眈眈，也不會給我軍重新部署的機會。屬下之意，還是要打多爾袞！」
高傑也微微頷首，附和道：「末將贊同軍師之議！若是要對付多鐸，不僅需大幅調整部署，還需待多鐸深入湖廣方能動手！如此一來，我們就必須同時面對兩路虜兵，且多爾袞絕不會給我軍南下吃掉多鐸的機會。屆時，我軍極有可能腹背受敵！」
賀人龍也是這個想法，「本帥之意，亦是先對付多爾袞！不過，多鐸入楚必是多爾袞授意。那多爾袞既知多鐸大軍側擊武昌、威脅本帥側翼，他怕是不會輕易與本帥決戰，定是要等多鐸大軍抵達，再來合圍本帥！」
「若是如此，倒是麻煩了！」高傑聞言，不禁有些憂慮。
趙顥卻道：「孟帥請孫督師出山，又策動王永強在關中反正，乃是一步妙棋！如今多爾袞身後不穩，想必內心也是頗為焦慮。決戰之所以稱之為決戰，便是雙方都有不得不打的理由！猛帥原計劃七月決戰，因多鐸進兵不得不提前；多爾袞想待多鐸入楚再行決戰，猛帥亦可採取行動，逼得多爾袞不得不提前決戰！」
賀人龍看向趙顥，「採取什麼行動？」
趙顥走到沙盤前，指了指襄樊後方的新野，「多爾袞之軍有兩條糧道。其一，乃關中走丹水，運往襄樊；其二，乃河南走陸路，經南陽盆地，沿白河運抵樊城大營。眼下關中動亂，已無糧運往襄樊，多爾袞的補給全靠河南方向供給。王光泰、王恩在唐縣失守後，眼下活動於桐柏山。猛帥可傳令兩人，讓其出山前往新野一帶，襲擾虜兵糧道。如此，多爾袞既擔心關中和北方局勢惡化急於回師平亂，又擔心糧道被斷沒了補給，必然會在軍中尚有餘糧時，被迫與我軍決戰！」
賀人龍聞言不禁大笑，「好！軍師之策，解我之憂。此策可行。不過除此之外，本帥還需遲滯多鐸，甚至挫一挫多鐸銳氣，讓多爾袞認為多鐸短時間無法突破武昌一線，等不及多鐸參戰，方能讓多爾袞與本帥決戰！」
……
賀人龍收到多鐸在安慶集結的訊息時，多鐸已率領六萬人馬，水陸並進，向著武昌進犯。
時至六月中旬，多鐸的大軍已出江西，進入湖廣，兵臨蘄州地界。
此時從空中俯瞰，江面上燈火點點。蘄州東面三十里的水面上，駐泊著一支龐大的艦隊。
八旗兵不善水戰，但清軍南下時，江北三鎮大多投降。
駐節淮安的劉澤清一鎮兵馬，控制著淮安這個大運河節點，手上掌握不少船隻。
隨著他們降清，清軍便有了水師。
就連福建鄭家入防長江的江防水師總兵鄭鴻逵，也被逼得退出長江，返回福建。
正因清軍掌握了水師和江防，多鐸才能在江南迅速立足。
此時江面上，清軍戰船排列整齊，旗號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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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清軍水師擁有不少巨艦，宛如江面上移動的宮闕，居住條件極好，但多鐸這位滿洲親王，還是更喜腳踩陸地的塌實感，並未居住在船上。
清軍大營內，中軍帳燈火通明，燃燒的牛油大蜡烤得帳內頗為燥熱。
多鐸只穿一件絲綢袍子，袒胸露懷坐在帥位，身邊兩個包衣奴才不停地揮著芭蕉扇，驅趕蚊蟲，驅散酷暑。
炎熱的天氣讓多鐸頗為煩悶，平時最愛吃的一大盆水煮豬頭肉，沒割幾刀便沒了胃口。
這時，多鐸將匕首插在豬頭上，擦了擦手，目視帳內諸將，出聲道：「關中土賊叛亂，北方各省不穩，其根源皆在於賀蠻子！今輔政王下令，讓本王趕赴湖廣，夾擊賀蠻子，掃滅其軍，儘快結束戰事以震懾天下。諸位有什麼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