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蕭銜失蹤
蕭銜走的那天，天沒亮透。
他起身時動作很輕,常鯉仍是醒了。她睜開眼,看見他正在穿甲冑,窗外還是一片漆黑。
"這麼早?"
"嗯。斥候昨夜送回消息,梁國三路進犯,西線壓力最大。"
常鯉坐起來:"要打多久?"
"說不準。"蕭銜轉過身，彎腰替她攏好被子,"短則三五日，長則半月。別擔心，我會讓衛景韜留一隊人守府里。"
"我不擔心府里。"
蕭銜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我會小心。"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也一樣。"
他說完便出了門。
常鯉聽著馬蹄聲遠去，躺回床上，卻再也睡不著。旁邊搖籃里，孩子睡得正香，小手攥成拳頭，偶爾動一動。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臉，心裡卻空落落的。
三日過去，沒有消息。
五日過去，仍沒有消息。
第七日，有斥候回城，帶回來的是一封軍報。春杏拿進來時，臉色很不好看。
"夫人，前線來信了。"
常鯉接過，拆開一看，信是衛景韜寫的。
信很短，只說西線戰況激烈，蕭銜領兵深入梁軍腹地，截斷糧道。戰後清點人數，蕭銜帶的那支先鋒隊失去聯絡，生死不明。
常鯉看完，手指微微發抖。
"夫人……"春杏紅著眼圈。
"我沒事。"常鯉把信疊好，聲音很穩,"衛景韜有說什麼時候能確認嗎?"
"信上說，已經派人去找了。"
"那就等。"
可等待是最折磨人的。
府里一下安靜下來。丫鬟婆子們說話都壓低了聲音，走路也輕手輕腳，仿佛怕驚動什麼。常鯉照常抱孩子、吃飯、午睡，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只有春杏和春杏知道，她夜裡幾乎不合眼。
第十日，又有斥候回城。
這次帶回的消息更糟。
蕭銜的親衛在梁軍營的外圍找到幾具屍體，都是先鋒隊的人。血跡延伸進山谷深處，雪地里有打鬥痕跡，但人不見了。
常鯉聽完，臉色白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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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扶住她:"夫人，您坐下。"
"我沒事。"常鯉深吸一口氣,"世子爺身手好，不會有事的。"
可她說這話時，自己都不信。
孩子餓了，哭得很響。常鯉抱起他，手卻抖得厲害，差點沒接穩。春杏趕緊幫忙，見她眼眶通紅，心裡也跟著難受。
"夫人，您哭出來吧。"
"我不哭。"
"憋著對身子不好。"
"我哭了，誰照顧他?"常鯉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聲音很輕,"他還沒見過他爹幾面。"
春杏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府里的氣氛一天比一天沉重。
沈義從房裡走出來時，背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他本想去前院劈柴，走到一半，卻看見常鯉坐在廊下，抱著孩子發呆。
她面前放著一碗湯，已經涼透了。
沈義走過去:"夫人。"
常鯉回過神，抬頭看他:"傷好了?"
"好的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那碗湯,"夫人，您該吃點東西。"
"不餓。"
"您不吃，怎麼照顧小公子?"
常鯉沉默了一會兒，還是端起碗，喝了幾口。湯已經涼了，她也沒說什麼，一口氣喝完。
沈義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夫人，世子爺吉人自有天相。"
常鯉笑了笑，沒接話。
沈義又道:"我以前在邊關待過，見過不少次這種情況。失去聯絡不代表沒命，可能是被困了，也可能是繞路回來。"
"你在邊關待過?"
沈義頓了一下，點點頭:"待過一陣子。"
常鯉看著他，沒有追問。她知道沈義還有很多事瞞著，但眼下她沒心思去想這些。
又過了兩日，仍然沒有蕭銜的消息。
常鯉開始吃不下飯。
她坐在桌前，看著滿桌子菜，勉強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春杏急得不行，去找太醫開了安神的藥，常鯉喝了也沒什麼用。
夜裡，她抱著孩子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色。
孩子睡得很沉，小臉紅撲撲的。常鯉輕輕摸著他的頭髮，想起蕭銜出門前那句"我會小心",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第二天，沈義又來了內院。
這次他手裡拿著一隻風箏，竹骨紙面，扎得很細緻，上頭畫著一隻展翅的鷹。
"夫人，您之前說讓我做風箏，我做好了。"
常鯉看著那隻風箏，愣住了。
"現在做這個……"
"夫人，您帶小公子出去走走吧。"沈義看著她，聲音很誠懇,"一直悶在屋裡，對您和小公子都不好。"
常鯉猶豫了一下。
春杏在旁邊勸:"夫人，您都十幾天沒出門了。"
常鯉最後點了點頭。
府外有一片空地，平時沒什麼人。沈義把風箏拿出來，在風裡試了試，很快便飛了起來。
風箏在空中晃晃悠悠，越飛越高。
常鯉抱著孩子，站在旁邊看。孩子還小，看不懂什麼，只是揮著小手亂抓。她低頭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爹不在，你倒是長得挺歡實。"
春杏在旁邊笑:"小公子像您，心大。"
常鯉搖搖頭:"他要是真像我就好了。"
沈義把風箏線遞過來:"夫人，您試試。"
常鯉愣了一下，接過線。
風箏在空中扯著她的手，一陣一陣，像是活物。她抬頭看著天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京城賭坊里贏了一大筆錢，心情好，便去街上買了只風箏。
那時候蕭銜還老攔著她，說姑娘家不該整天在外頭瘋跑。
她當時還頂嘴:"我愛去哪兒去哪兒，你管得著嗎?"
蕭銜沒說話，只是跟在她後面，一路護著她回府。
常鯉眼眶又紅了。
沈義站在旁邊，看見她臉色不對，小聲道:"夫人，您要是累了，咱們就回去。"
"不累。"常鯉深吸一口氣,"再放一會兒。"
風箏在空中飛著，線繃得緊緊的。
常鯉忽然開口:"沈義，你說他會不會回不來了?"
沈義沉默了一會兒。
"會回來的。"
常鯉沒說話，眼淚卻掉了下來。
春杏和春杏趕緊過來扶她，沈義也慌了:"夫人，我、我說錯話了?"
"沒有。"常鯉擦了擦眼淚,"你說得對。"
她抬頭看著天上的風箏，聲音很輕:"他答應過我，會小心的。"
風箏在空中越飛越高，線幾乎要斷。
常鯉握緊手裡的線，忽然覺得有點力氣了。她把孩子交給春杏，自己牽著線，一步一步往前走。風很大，吹得她斗篷揚起來，髮絲也亂了。
沈義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卻很穩。
回府的路上，常鯉忽然問:"沈義，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沈義頓了一下。
"夫人想知道?"
"想。"
沈義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以前在軍中待過，後來出了些事，不得不離開。"
"什麼事?"
"我……"他猶豫了一下，」我曾經護著一個人，可最後沒護住。所以這次，我不想再讓自己後悔。"
常鯉看著他，沒有追問。
她知道沈義話里還有很多沒說的，可她也知道，每個人都有不願提起的過去。
"謝謝你。"
沈義搖頭:"夫人不必謝我。"
回到府里，常鯉終於吃下了一整碗飯。
春杏和春杏都鬆了口氣。劉嬸在灶房裡抹眼淚，念叨著:"夫人總算肯吃東西了。"
夜裡，常鯉抱著孩子躺在床上。
孩子睡得很沉，小手無意識地攥著她的衣襟。她低頭看著他，忽然覺得蕭銜一定會回來的。
因為這個孩子還沒見過他爹幾面，因為她還欠他一個答案，因為他答應過她，會小心。
她閉上眼睛，手輕輕拍著孩子的背。
"你爹很快就回來了。"
他起身時動作很輕,常鯉仍是醒了。她睜開眼,看見他正在穿甲冑,窗外還是一片漆黑。
"這麼早?"
"嗯。斥候昨夜送回消息,梁國三路進犯,西線壓力最大。"
常鯉坐起來:"要打多久?"
"說不準。"蕭銜轉過身，彎腰替她攏好被子,"短則三五日，長則半月。別擔心，我會讓衛景韜留一隊人守府里。"
"我不擔心府里。"
蕭銜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我會小心。"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也一樣。"
他說完便出了門。
常鯉聽著馬蹄聲遠去，躺回床上，卻再也睡不著。旁邊搖籃里，孩子睡得正香，小手攥成拳頭，偶爾動一動。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臉，心裡卻空落落的。
三日過去，沒有消息。
五日過去，仍沒有消息。
第七日，有斥候回城，帶回來的是一封軍報。春杏拿進來時，臉色很不好看。
"夫人，前線來信了。"
常鯉接過，拆開一看，信是衛景韜寫的。
信很短，只說西線戰況激烈，蕭銜領兵深入梁軍腹地，截斷糧道。戰後清點人數，蕭銜帶的那支先鋒隊失去聯絡，生死不明。
常鯉看完，手指微微發抖。
"夫人……"春杏紅著眼圈。
"我沒事。"常鯉把信疊好，聲音很穩,"衛景韜有說什麼時候能確認嗎?"
"信上說，已經派人去找了。"
"那就等。"
可等待是最折磨人的。
府里一下安靜下來。丫鬟婆子們說話都壓低了聲音，走路也輕手輕腳，仿佛怕驚動什麼。常鯉照常抱孩子、吃飯、午睡，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只有春杏和春杏知道，她夜裡幾乎不合眼。
第十日，又有斥候回城。
這次帶回的消息更糟。
蕭銜的親衛在梁軍營的外圍找到幾具屍體，都是先鋒隊的人。血跡延伸進山谷深處，雪地里有打鬥痕跡，但人不見了。
常鯉聽完，臉色白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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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扶住她:"夫人，您坐下。"
"我沒事。"常鯉深吸一口氣,"世子爺身手好，不會有事的。"
可她說這話時，自己都不信。
孩子餓了，哭得很響。常鯉抱起他，手卻抖得厲害，差點沒接穩。春杏趕緊幫忙，見她眼眶通紅，心裡也跟著難受。
"夫人，您哭出來吧。"
"我不哭。"
"憋著對身子不好。"
"我哭了，誰照顧他?"常鯉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聲音很輕,"他還沒見過他爹幾面。"
春杏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府里的氣氛一天比一天沉重。
沈義從房裡走出來時，背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他本想去前院劈柴，走到一半，卻看見常鯉坐在廊下，抱著孩子發呆。
她面前放著一碗湯，已經涼透了。
沈義走過去:"夫人。"
常鯉回過神，抬頭看他:"傷好了?"
"好的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那碗湯,"夫人，您該吃點東西。"
"不餓。"
"您不吃，怎麼照顧小公子?"
常鯉沉默了一會兒，還是端起碗，喝了幾口。湯已經涼了，她也沒說什麼，一口氣喝完。
沈義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夫人，世子爺吉人自有天相。"
常鯉笑了笑，沒接話。
沈義又道:"我以前在邊關待過，見過不少次這種情況。失去聯絡不代表沒命，可能是被困了，也可能是繞路回來。"
"你在邊關待過?"
沈義頓了一下，點點頭:"待過一陣子。"
常鯉看著他，沒有追問。她知道沈義還有很多事瞞著，但眼下她沒心思去想這些。
又過了兩日，仍然沒有蕭銜的消息。
常鯉開始吃不下飯。
她坐在桌前，看著滿桌子菜，勉強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春杏急得不行，去找太醫開了安神的藥，常鯉喝了也沒什麼用。
夜裡，她抱著孩子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色。
孩子睡得很沉，小臉紅撲撲的。常鯉輕輕摸著他的頭髮，想起蕭銜出門前那句"我會小心",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第二天，沈義又來了內院。
這次他手裡拿著一隻風箏，竹骨紙面，扎得很細緻，上頭畫著一隻展翅的鷹。
"夫人，您之前說讓我做風箏，我做好了。"
常鯉看著那隻風箏，愣住了。
"現在做這個……"
"夫人，您帶小公子出去走走吧。"沈義看著她，聲音很誠懇,"一直悶在屋裡，對您和小公子都不好。"
常鯉猶豫了一下。
春杏在旁邊勸:"夫人，您都十幾天沒出門了。"
常鯉最後點了點頭。
府外有一片空地，平時沒什麼人。沈義把風箏拿出來，在風裡試了試，很快便飛了起來。
風箏在空中晃晃悠悠，越飛越高。
常鯉抱著孩子，站在旁邊看。孩子還小，看不懂什麼，只是揮著小手亂抓。她低頭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爹不在，你倒是長得挺歡實。"
春杏在旁邊笑:"小公子像您，心大。"
常鯉搖搖頭:"他要是真像我就好了。"
沈義把風箏線遞過來:"夫人，您試試。"
常鯉愣了一下，接過線。
風箏在空中扯著她的手，一陣一陣，像是活物。她抬頭看著天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京城賭坊里贏了一大筆錢，心情好，便去街上買了只風箏。
那時候蕭銜還老攔著她，說姑娘家不該整天在外頭瘋跑。
她當時還頂嘴:"我愛去哪兒去哪兒，你管得著嗎?"
蕭銜沒說話，只是跟在她後面，一路護著她回府。
常鯉眼眶又紅了。
沈義站在旁邊，看見她臉色不對，小聲道:"夫人，您要是累了，咱們就回去。"
"不累。"常鯉深吸一口氣,"再放一會兒。"
風箏在空中飛著，線繃得緊緊的。
常鯉忽然開口:"沈義，你說他會不會回不來了?"
沈義沉默了一會兒。
"會回來的。"
常鯉沒說話，眼淚卻掉了下來。
春杏和春杏趕緊過來扶她，沈義也慌了:"夫人，我、我說錯話了?"
"沒有。"常鯉擦了擦眼淚,"你說得對。"
她抬頭看著天上的風箏，聲音很輕:"他答應過我，會小心的。"
風箏在空中越飛越高，線幾乎要斷。
常鯉握緊手裡的線，忽然覺得有點力氣了。她把孩子交給春杏，自己牽著線，一步一步往前走。風很大，吹得她斗篷揚起來，髮絲也亂了。
沈義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卻很穩。
回府的路上，常鯉忽然問:"沈義，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沈義頓了一下。
"夫人想知道?"
"想。"
沈義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以前在軍中待過，後來出了些事，不得不離開。"
"什麼事?"
"我……"他猶豫了一下，」我曾經護著一個人，可最後沒護住。所以這次，我不想再讓自己後悔。"
常鯉看著他，沒有追問。
她知道沈義話里還有很多沒說的，可她也知道，每個人都有不願提起的過去。
"謝謝你。"
沈義搖頭:"夫人不必謝我。"
回到府里，常鯉終於吃下了一整碗飯。
春杏和春杏都鬆了口氣。劉嬸在灶房裡抹眼淚，念叨著:"夫人總算肯吃東西了。"
夜裡，常鯉抱著孩子躺在床上。
孩子睡得很沉，小手無意識地攥著她的衣襟。她低頭看著他，忽然覺得蕭銜一定會回來的。
因為這個孩子還沒見過他爹幾面，因為她還欠他一個答案，因為他答應過她，會小心。
她閉上眼睛，手輕輕拍著孩子的背。
"你爹很快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