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崢嶸歲月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賓大佩雷爾曼醫學院的博士課程繁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但顧時安始終覺得，做醫生不能只在實驗室里養細胞。
他需要一個出口，一個能讓他真實地觸碰到「救人」這件事的地方。
所以當學校發布了一個國際醫療援助項目的招募通知時，他毫不猶豫地報了名。
項目地點在中東某國的一個邊境小鎮。
那裡有一座由聯合國支持的戰地醫院，收治的都是從衝突區送來的人員
有士兵，有平民，也有孩子。
顧時安去的時候是七月，當地的溫度高達四十五度，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沙塵混合的氣味。
醫院的病房是臨時搭建的板房，空調經常壞，藥品和醫療器材嚴重短缺。
他被分配到急診區，負責處理最緊急的傷患。
爆炸來的突然
第一天，他就做了十七台手術。
手被血浸得發白，手術服被汗水和血水濕透貼在身上
他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最後被人從手術台上架下來，灌了兩瓶葡萄糖才沒有暈過去。
那個月裡，他見過太多生死。
有人在手術台上沒能下來，有人在轉院的路上就停止了呼吸，也有孩子在他懷裡閉上眼睛，再也沒睜開。
他以為自己會做噩夢，但沒有。他累得連做夢的力氣都沒有。
然後有一天，醫院送來了一批新的傷患。
是大規模爆炸的傷者，數量太多，整個醫院都在超負荷運轉。
顧時安當時正在縫合一個中年男人的腹部傷口，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有人在用英語大喊，有人在哭，還有人在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嘶吼。
他沒有抬頭。
直到護士衝進來，說外面有一個重傷員需要立刻手術，別的醫生都在忙，問他能不能接。
顧時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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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進來」
擔架被推進來的時候，他正在換手術手套。
餘光掃了一眼，擔架上的人很年輕，看起來像是個少年，滿臉是血，衣服被燒焦了大半，露出大片燙傷的皮膚。
傷者的手臂上有一個紋身，但被血糊住了，看不太清楚。
「傷口情況？」他問。
「爆炸衝擊傷，右側腹部有開放性傷口，疑似內臟出血，全身多處輕微燒傷。」
顧時安走過去，掀開傷者已經被血浸透的衣服。
右上腹部有一個的傷口，鮮血還在往外涌。
他迅速做了探查
萬幸，內臟沒有破裂，但腹壁的血管被碎片割斷了，出血量很大。
「準備手術」他的聲音異常冷靜
「我需要兩個單位的O型血，馬上」
手術進行了將近三個小時
顧時安先是修補了受損的血管，然後清理了傷口裡的碎片和壞死組織，最後做了腹壁縫合。
過程中傷者的血壓兩次掉到危險值，他一邊讓麻醉師加大補液速度，一邊加快了手術的節奏。
當他縫合好最後一針的時候，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男人沖了進來，看到擔架上的傷者，臉色煞白。
「他怎麼樣？」男人用英語問，聲音在發抖。
「脫離危險了」顧時安摘下手套，轉身看了一眼傷者的臉。
血被擦掉了大半，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五官深邃，眉骨高聳，雖然緊閉著眼睛，但能看出輪廓的優越。
看起來像是個混血兒，膚色偏白，睫毛很長，即使在昏迷中也帶著一種矜貴的氣息。
「他是誰？」顧時安隨口問了一句。
那個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說。
最終他低聲說了幾個字。
「某個貴族家的小少爺。」
顧時安沒有在意這個名字。
他在戰場上救過各種各樣的人，有士兵，有罪犯，有難民，有富翁。
在他眼裡，他們都一樣
是需要被救治的患者，無關身份。
他洗了手，走出手術室，去看下一個傷者了。
他甚至沒有記住那張臉。
「然後呢？」宋浩呈聽得入神，計程車已經到了他家樓下，但他完全沒有下車的意思。
「沒有然後了」顧時安說
「他術後第二天就轉院了，好像是轉到了附近一個軍事基地的醫院。之後就再也沒見過。」
「所以你救了一個類似他人？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當時太忙了，一天做十幾台手術，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哪有心思記住每一個患者的樣貌。」
顧時安頓了頓
「而且那個人是金髮碧眼的白人小男孩，我救過的白人小男孩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根本對不上號。」
「等等」宋浩呈忽然坐直了身體「你說他是金髮碧眼？」
「嗯，金色頭髮，藍色的眼睛。怎麼了？」
宋浩呈的表情變得非常微妙。
「顧時安」他一字一頓地說，「諾蘭·洛克菲勒不是金髮碧眼。他是黑髮灰藍色眼睛。你說的是不是——」
「我說的是七年前。七年前我救的那個男孩大概十七八歲，頭髮是淺金色的，眼睛是很淺很淺的藍色」
顧時安看著宋浩呈的表情，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在暗示什麼？」
宋浩呈咽了口口水
「我在暗示…你有沒有可能，救的就是洛克菲勒？他那時候才十七八歲，發色隨著年齡變深也很正常。而且洛克菲勒家族的人怎麼可能出現在中東的戰區？會不會是他家的生意有一部分就在那邊……」
顧時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洛克菲勒在病床上跟他說過的話。
說他的外婆是中國人，他跟著外婆在中國住過一段時間。
說他十四歲開始有人追，十六歲有人介紹女朋友，但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心動過。
說「直到那天在機場，你坐在星巴克里，隔著玻璃牆看了我一眼。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了。」
那時候他覺得這些話很奇怪，但也沒多想。
現在想想，洛克菲勒說的是「第一眼看到你」，不是「第一眼見到你」。
因為在此之前，洛克菲勒可能見過他。
不，不是可能。
如果七年前他救的那個人真的是他……
「你需要好好想一想」宋浩呈認真地說，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
「時安，這個人不只是對你一見鍾情。他可能……找了你很多年。」
賓大佩雷爾曼醫學院的博士課程繁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但顧時安始終覺得，做醫生不能只在實驗室里養細胞。
他需要一個出口，一個能讓他真實地觸碰到「救人」這件事的地方。
所以當學校發布了一個國際醫療援助項目的招募通知時，他毫不猶豫地報了名。
項目地點在中東某國的一個邊境小鎮。
那裡有一座由聯合國支持的戰地醫院，收治的都是從衝突區送來的人員
有士兵，有平民，也有孩子。
顧時安去的時候是七月，當地的溫度高達四十五度，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沙塵混合的氣味。
醫院的病房是臨時搭建的板房，空調經常壞，藥品和醫療器材嚴重短缺。
他被分配到急診區，負責處理最緊急的傷患。
爆炸來的突然
第一天，他就做了十七台手術。
手被血浸得發白，手術服被汗水和血水濕透貼在身上
他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最後被人從手術台上架下來，灌了兩瓶葡萄糖才沒有暈過去。
那個月裡，他見過太多生死。
有人在手術台上沒能下來，有人在轉院的路上就停止了呼吸，也有孩子在他懷裡閉上眼睛，再也沒睜開。
他以為自己會做噩夢，但沒有。他累得連做夢的力氣都沒有。
然後有一天，醫院送來了一批新的傷患。
是大規模爆炸的傷者，數量太多，整個醫院都在超負荷運轉。
顧時安當時正在縫合一個中年男人的腹部傷口，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有人在用英語大喊，有人在哭，還有人在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嘶吼。
他沒有抬頭。
直到護士衝進來，說外面有一個重傷員需要立刻手術，別的醫生都在忙，問他能不能接。
顧時安說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抬進來」
擔架被推進來的時候，他正在換手術手套。
餘光掃了一眼，擔架上的人很年輕，看起來像是個少年，滿臉是血，衣服被燒焦了大半，露出大片燙傷的皮膚。
傷者的手臂上有一個紋身，但被血糊住了，看不太清楚。
「傷口情況？」他問。
「爆炸衝擊傷，右側腹部有開放性傷口，疑似內臟出血，全身多處輕微燒傷。」
顧時安走過去，掀開傷者已經被血浸透的衣服。
右上腹部有一個的傷口，鮮血還在往外涌。
他迅速做了探查
萬幸，內臟沒有破裂，但腹壁的血管被碎片割斷了，出血量很大。
「準備手術」他的聲音異常冷靜
「我需要兩個單位的O型血，馬上」
手術進行了將近三個小時
顧時安先是修補了受損的血管，然後清理了傷口裡的碎片和壞死組織，最後做了腹壁縫合。
過程中傷者的血壓兩次掉到危險值，他一邊讓麻醉師加大補液速度，一邊加快了手術的節奏。
當他縫合好最後一針的時候，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男人沖了進來，看到擔架上的傷者，臉色煞白。
「他怎麼樣？」男人用英語問，聲音在發抖。
「脫離危險了」顧時安摘下手套，轉身看了一眼傷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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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深邃，眉骨高聳，雖然緊閉著眼睛，但能看出輪廓的優越。
看起來像是個混血兒，膚色偏白，睫毛很長，即使在昏迷中也帶著一種矜貴的氣息。
「他是誰？」顧時安隨口問了一句。
那個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說。
最終他低聲說了幾個字。
「某個貴族家的小少爺。」
顧時安沒有在意這個名字。
他在戰場上救過各種各樣的人，有士兵，有罪犯，有難民，有富翁。
在他眼裡，他們都一樣
是需要被救治的患者，無關身份。
他洗了手，走出手術室，去看下一個傷者了。
他甚至沒有記住那張臉。
「然後呢？」宋浩呈聽得入神，計程車已經到了他家樓下，但他完全沒有下車的意思。
「沒有然後了」顧時安說
「他術後第二天就轉院了，好像是轉到了附近一個軍事基地的醫院。之後就再也沒見過。」
「所以你救了一個類似他人？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當時太忙了，一天做十幾台手術，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哪有心思記住每一個患者的樣貌。」
顧時安頓了頓
「而且那個人是金髮碧眼的白人小男孩，我救過的白人小男孩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根本對不上號。」
「等等」宋浩呈忽然坐直了身體「你說他是金髮碧眼？」
「嗯，金色頭髮，藍色的眼睛。怎麼了？」
宋浩呈的表情變得非常微妙。
「顧時安」他一字一頓地說，「諾蘭·洛克菲勒不是金髮碧眼。他是黑髮灰藍色眼睛。你說的是不是——」
「我說的是七年前。七年前我救的那個男孩大概十七八歲，頭髮是淺金色的，眼睛是很淺很淺的藍色」
顧時安看著宋浩呈的表情，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在暗示什麼？」
宋浩呈咽了口口水
「我在暗示…你有沒有可能，救的就是洛克菲勒？他那時候才十七八歲，發色隨著年齡變深也很正常。而且洛克菲勒家族的人怎麼可能出現在中東的戰區？會不會是他家的生意有一部分就在那邊……」
顧時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洛克菲勒在病床上跟他說過的話。
說他的外婆是中國人，他跟著外婆在中國住過一段時間。
說他十四歲開始有人追，十六歲有人介紹女朋友，但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心動過。
說「直到那天在機場，你坐在星巴克里，隔著玻璃牆看了我一眼。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了。」
那時候他覺得這些話很奇怪，但也沒多想。
現在想想，洛克菲勒說的是「第一眼看到你」，不是「第一眼見到你」。
因為在此之前，洛克菲勒可能見過他。
不，不是可能。
如果七年前他救的那個人真的是他……
「你需要好好想一想」宋浩呈認真地說，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
「時安，這個人不只是對你一見鍾情。他可能……找了你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