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春宇科技，李春宇的困境
春宇科技在六樓。
林凡坐電梯上去，電梯門一開，差點以為走錯了地方。
沒有前台，沒有 reception，沒有氣派的大堂。
一出電梯就是一排工位，幾十個年輕人埋頭在電腦前，鍵盤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牆上貼著幾張手繪的海報，一張寫著"距離量產還有97天"，另一張寫著"良品率65%→沖80%！"
角落裡堆著紙箱，紙箱上擺著幾台半成品機器人，胳膊腿兒的，跟科幻電影裡的道具似的。
整個公司透著一股子創業公司特有的氣質——窮，但熱血。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從工位上抬起頭："您找誰？"
"我找李春宇，約好的。"
"李總在會議室，最裡頭那間。"
林凡順著指的方向走過去，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一個瘦高個男人從桌前站起來，三十四五歲，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眼底下兩團青黑。
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林總？"李春宇伸出手，"久仰久仰！"
"李總客氣了。"林凡跟他握了握手。
倆人寒暄了幾句，李春宇就開始進入正題。
"林總，我先給您介紹一下我們公司的情況。"
他掏出一份PPT，投在牆上，開始講。
"春宇科技，成立於三年前，專注具身智慧機器人的核心關節模組研發……"
"我們的核心技術團隊，來自國內頂尖實驗室，博士三人，碩士十一人……"
"我們的關節模組，精度達到0.01度，壽命超過十萬小時，性能指標國內前三……"
"目前已經申請了二十七項專利，其中發明專利九項……"
"客戶方面，我們已經跟多家高校和科研院所建立了合作關係，訂單穩定增長……"
李春宇講得眉飛色舞，PPT一頁一頁翻，數據一個比一個漂亮。
林凡坐在那兒，端著茶杯，聽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
時不時點點頭，"嗯"一聲，"不錯"一聲。
全程就是一副標準看客的做派。
心裡卻在暗笑。
這PPT，做得是真漂亮。
訂單"穩定增長"——穩定地少。
客戶"多家高校"——加起來不到十家。
"性能國內前三"——前兩家都是大廠，人家不稀罕跟他比。
這哪是公司介紹，這是藝術加工。
不過林凡不點破。
創業嘛，哪個創始人不給自己臉上貼點金？
融資這事兒，三分靠實力，七分靠忽悠。
李春宇這水平，算實在的。
講了半個多小時，李春宇總算講完了，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林總，情況就是這樣。您還有什麼想了解的嗎？"
"介紹得挺全面。"林凡放下茶杯，"不過光聽介紹不過癮，李總方便帶我在公司轉轉嗎？"
"方便！太方便了！"李春宇站起來，"您這邊請。"
兩個人出了會議室，沿著走廊往裡走。
走廊兩邊的牆上，貼滿了圖紙和測試數據，紅的藍的黃的，跟作戰地圖似的。
"這邊是軟體組。"李春宇指著一個區域，"負責運動控制和算法。"
十幾個年輕人盯著屏幕，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這邊是硬體組。"他又指著另一個區域，"負責結構設計和電路。"
桌上擺著各種電路板和零件，焊錫的味道飄在空氣里。
"這邊是我們的實驗室。"
李春宇推開一扇玻璃門，裡面是一個二十多平米的房間，擺滿了各種儀器。
"這是我們的關節模組測試台。"他指著一台設備，"每一個模組出廠前，都要在這裡跑夠兩百個小時。"
林凡湊過去看了看。
測試台上擺著幾個金屬疙瘩，黑乎乎的，看著不起眼。
但那幾個金屬疙瘩，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在做往復運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這就是關節模組？"
"對。"李春宇來了精神，"您別看它小，這一個模組，集成了電機、減速器、編碼器、驅動器，相當於機器人的一個關節。"
"我們的精度能做到0.01度，什麼概念？就是讓它轉一圈，誤差不超過頭髮絲的十分之一。"
"十萬小時。"李春宇說，"就算機器人一天干十六個小時，也能用十七年。"
林凡點點頭。
這些數據，他在資料上看過。
但親眼看到實物，感覺又不一樣。
那種精密的機械感，讓人莫名地熱血沸騰。
"來，看這個。"
李春宇把林凡拉到實驗室角落，那裡立著一台一米多高的機器人。
"這是我們的樣機，叫'春曉一號'。"
機器人有著人形的上半身，兩條胳膊，但沒有腿，腰部以下固定在底座上。
"春曉，給客人打個招呼。"
機器人的腦袋轉過來，紅色的"眼睛"閃爍了一下，發出一個電子合成音：
"您好，歡迎參觀春宇科技。"
林凡愣了一下。
"它還能幹什麼？"
"能幹的事多了。"李春宇得意洋洋，"春曉，給客人倒杯水。"
機器人緩緩轉動腰部，機械臂伸向旁邊的水壺，抓起水壺，又拿起一個杯子，倒了半杯水，穩穩地遞到林凡面前。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滴水都沒灑。
林凡接過水杯，心裡暗暗吃驚。
這水平，比他想像的要高。
"怎麼樣？"李春宇盯著他的表情。
"不錯。"林凡說，"真不錯。"
"何止是不錯！"李春宇激動了，"林總，我跟你說，這還只是樣機！等我們量產了，成本降下來，這玩意能進餐廳、進酒店、進工廠！"
"到時候，全世界都得用我們的關節模組！"
林凡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你們現在最大的瓶頸是什麼？"
李春宇的興奮勁一下子泄了。
"減速器。"他說，"精密減速器，進口的，一台九萬，還老是斷貨。"
"國產的呢？"
"精度差一截，壽命也差。"李春宇苦笑，"我們自己的關節模組，就是卡在減速器上。要是能解決這個問題，良品率起碼能再提十個百分點。"
林凡默默記下了這句話。
減速器。
九萬塊一台。
老是斷貨。
"行了，參觀就到這兒。"李春宇拍拍手，"咱們回會議室，接著聊。"
回到會議室，倆人都坐下。
李春宇還想繼續講PPT，林凡擺了擺手。
"李總，情況我都了解了。"他頓了頓，"現在，我跟你說點實在的。"
"您說。"
"你們帳上，還剩多少錢？"
李春宇的臉僵了一下。
"這個……"
"照實說。"
"……不到五十萬。"李春宇的聲音低了下來，"還能夠撐一個月。"
"良品率呢？"
"百分之六十。"
"客戶回款周期？"
"三個月到半年。"
"團隊有人離職嗎？"
李春宇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苦笑一聲。
"林總，你都知道了？"
"大概知道一些。"林凡說，"李總，你別緊張。我要是什麼都不知道，今天就不來了。"
李春宇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林總，實不相瞞。"他說，"這兩年，我見過十幾個投資人。每一個來，我都得把這PPT講一遍，把數據吹一遍。吹完人家投不投，還得看運氣。"
"你是第一個，直接問我帳上還有多少錢的。"
"不瞞你說，我習慣了。"李春宇自嘲地笑了笑，"創業公司嘛，都這樣。不包裝一下，誰給你錢？"
"不過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底細，我就直說了。"他坐直了身子，"春宇科技，現在是困難。帳上沒錢，良品率低，訂單少，團隊也有人動搖。"
"上個月，技術部的老趙還跟我提了離職，說孩子要上學，房貸要還，跟著我看不到前途。"
"我留了他三天，請他吃了三頓飯，才把人說回來。"
李春宇說到這裡，聲音有點啞。
"林總，不怕你笑話。那天送走老趙，我一個人在實驗室坐了一晚上。"
"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拉著這幫人跟我一起做夢，夢要是醒了，他們怎麼辦？"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但你還是把老趙留下來了。"林凡說。
"對。"
"說明你這個夢，他也信。"
李春宇抬起頭。
"李總，投資人分兩種。"林凡說，"一種是賭你輸，一種是賭你贏。賭你輸的，要簽對賭，要拿控制權，要把你捆得死死的。賭你贏的，就一句話——你需要多少錢，我給你，你去干。"
"我屬於後一種。"
"你是說……你不簽對賭？"
"不簽。"林凡說，"你的公司你做主，我出錢，你出力，賺了錢一起分。虧了，算我的。"
李春宇的眼眶又紅了。
"林總……"
"打住。"林凡趕緊擺手，"煽情的話留著飯桌上說。我這人見不得男人掉眼淚。"
李春宇破涕為笑，使勁抹了把臉。
"但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明知道我是這麼個情況，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這問題一出，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凡看著李春宇，認真地說：
"因為我看好具身智能。"
林凡坐電梯上去，電梯門一開，差點以為走錯了地方。
沒有前台，沒有 reception，沒有氣派的大堂。
一出電梯就是一排工位，幾十個年輕人埋頭在電腦前，鍵盤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牆上貼著幾張手繪的海報，一張寫著"距離量產還有97天"，另一張寫著"良品率65%→沖80%！"
角落裡堆著紙箱，紙箱上擺著幾台半成品機器人，胳膊腿兒的，跟科幻電影裡的道具似的。
整個公司透著一股子創業公司特有的氣質——窮，但熱血。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從工位上抬起頭："您找誰？"
"我找李春宇，約好的。"
"李總在會議室，最裡頭那間。"
林凡順著指的方向走過去，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一個瘦高個男人從桌前站起來，三十四五歲，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眼底下兩團青黑。
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林總？"李春宇伸出手，"久仰久仰！"
"李總客氣了。"林凡跟他握了握手。
倆人寒暄了幾句，李春宇就開始進入正題。
"林總，我先給您介紹一下我們公司的情況。"
他掏出一份PPT，投在牆上，開始講。
"春宇科技，成立於三年前，專注具身智慧機器人的核心關節模組研發……"
"我們的核心技術團隊，來自國內頂尖實驗室，博士三人，碩士十一人……"
"我們的關節模組，精度達到0.01度，壽命超過十萬小時，性能指標國內前三……"
"目前已經申請了二十七項專利，其中發明專利九項……"
"客戶方面，我們已經跟多家高校和科研院所建立了合作關係，訂單穩定增長……"
李春宇講得眉飛色舞，PPT一頁一頁翻，數據一個比一個漂亮。
林凡坐在那兒，端著茶杯，聽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
時不時點點頭，"嗯"一聲，"不錯"一聲。
全程就是一副標準看客的做派。
心裡卻在暗笑。
這PPT，做得是真漂亮。
訂單"穩定增長"——穩定地少。
客戶"多家高校"——加起來不到十家。
"性能國內前三"——前兩家都是大廠，人家不稀罕跟他比。
這哪是公司介紹，這是藝術加工。
不過林凡不點破。
創業嘛，哪個創始人不給自己臉上貼點金？
融資這事兒，三分靠實力，七分靠忽悠。
李春宇這水平，算實在的。
講了半個多小時，李春宇總算講完了，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林總，情況就是這樣。您還有什麼想了解的嗎？"
"介紹得挺全面。"林凡放下茶杯，"不過光聽介紹不過癮，李總方便帶我在公司轉轉嗎？"
"方便！太方便了！"李春宇站起來，"您這邊請。"
兩個人出了會議室，沿著走廊往裡走。
走廊兩邊的牆上，貼滿了圖紙和測試數據，紅的藍的黃的，跟作戰地圖似的。
"這邊是軟體組。"李春宇指著一個區域，"負責運動控制和算法。"
十幾個年輕人盯著屏幕，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這邊是硬體組。"他又指著另一個區域，"負責結構設計和電路。"
桌上擺著各種電路板和零件，焊錫的味道飄在空氣里。
"這邊是我們的實驗室。"
李春宇推開一扇玻璃門，裡面是一個二十多平米的房間，擺滿了各種儀器。
"這是我們的關節模組測試台。"他指著一台設備，"每一個模組出廠前，都要在這裡跑夠兩百個小時。"
林凡湊過去看了看。
測試台上擺著幾個金屬疙瘩，黑乎乎的，看著不起眼。
但那幾個金屬疙瘩，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在做往復運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這就是關節模組？"
"對。"李春宇來了精神，"您別看它小，這一個模組，集成了電機、減速器、編碼器、驅動器，相當於機器人的一個關節。"
"我們的精度能做到0.01度，什麼概念？就是讓它轉一圈，誤差不超過頭髮絲的十分之一。"
"十萬小時。"李春宇說，"就算機器人一天干十六個小時，也能用十七年。"
林凡點點頭。
這些數據，他在資料上看過。
但親眼看到實物，感覺又不一樣。
那種精密的機械感，讓人莫名地熱血沸騰。
"來，看這個。"
李春宇把林凡拉到實驗室角落，那裡立著一台一米多高的機器人。
"這是我們的樣機，叫'春曉一號'。"
機器人有著人形的上半身，兩條胳膊，但沒有腿，腰部以下固定在底座上。
"春曉，給客人打個招呼。"
機器人的腦袋轉過來，紅色的"眼睛"閃爍了一下，發出一個電子合成音：
"您好，歡迎參觀春宇科技。"
林凡愣了一下。
"它還能幹什麼？"
"能幹的事多了。"李春宇得意洋洋，"春曉，給客人倒杯水。"
機器人緩緩轉動腰部，機械臂伸向旁邊的水壺，抓起水壺，又拿起一個杯子，倒了半杯水，穩穩地遞到林凡面前。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滴水都沒灑。
林凡接過水杯，心裡暗暗吃驚。
這水平，比他想像的要高。
"怎麼樣？"李春宇盯著他的表情。
"不錯。"林凡說，"真不錯。"
"何止是不錯！"李春宇激動了，"林總，我跟你說，這還只是樣機！等我們量產了，成本降下來，這玩意能進餐廳、進酒店、進工廠！"
"到時候，全世界都得用我們的關節模組！"
林凡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你們現在最大的瓶頸是什麼？"
李春宇的興奮勁一下子泄了。
"減速器。"他說，"精密減速器，進口的，一台九萬，還老是斷貨。"
"國產的呢？"
"精度差一截，壽命也差。"李春宇苦笑，"我們自己的關節模組，就是卡在減速器上。要是能解決這個問題，良品率起碼能再提十個百分點。"
林凡默默記下了這句話。
減速器。
九萬塊一台。
老是斷貨。
"行了，參觀就到這兒。"李春宇拍拍手，"咱們回會議室，接著聊。"
回到會議室，倆人都坐下。
李春宇還想繼續講PPT，林凡擺了擺手。
"李總，情況我都了解了。"他頓了頓，"現在，我跟你說點實在的。"
"您說。"
"你們帳上，還剩多少錢？"
李春宇的臉僵了一下。
"這個……"
"照實說。"
"……不到五十萬。"李春宇的聲音低了下來，"還能夠撐一個月。"
"良品率呢？"
"百分之六十。"
"客戶回款周期？"
"三個月到半年。"
"團隊有人離職嗎？"
李春宇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苦笑一聲。
"林總，你都知道了？"
"大概知道一些。"林凡說，"李總，你別緊張。我要是什麼都不知道，今天就不來了。"
李春宇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林總，實不相瞞。"他說，"這兩年，我見過十幾個投資人。每一個來，我都得把這PPT講一遍，把數據吹一遍。吹完人家投不投，還得看運氣。"
"你是第一個，直接問我帳上還有多少錢的。"
"不瞞你說，我習慣了。"李春宇自嘲地笑了笑，"創業公司嘛，都這樣。不包裝一下，誰給你錢？"
"不過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底細，我就直說了。"他坐直了身子，"春宇科技，現在是困難。帳上沒錢，良品率低，訂單少，團隊也有人動搖。"
"上個月，技術部的老趙還跟我提了離職，說孩子要上學，房貸要還，跟著我看不到前途。"
"我留了他三天，請他吃了三頓飯，才把人說回來。"
李春宇說到這裡，聲音有點啞。
"林總，不怕你笑話。那天送走老趙，我一個人在實驗室坐了一晚上。"
"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拉著這幫人跟我一起做夢，夢要是醒了，他們怎麼辦？"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但你還是把老趙留下來了。"林凡說。
"對。"
"說明你這個夢，他也信。"
李春宇抬起頭。
"李總，投資人分兩種。"林凡說，"一種是賭你輸，一種是賭你贏。賭你輸的，要簽對賭，要拿控制權，要把你捆得死死的。賭你贏的，就一句話——你需要多少錢，我給你，你去干。"
"我屬於後一種。"
"你是說……你不簽對賭？"
"不簽。"林凡說，"你的公司你做主，我出錢，你出力，賺了錢一起分。虧了，算我的。"
李春宇的眼眶又紅了。
"林總……"
"打住。"林凡趕緊擺手，"煽情的話留著飯桌上說。我這人見不得男人掉眼淚。"
李春宇破涕為笑，使勁抹了把臉。
"但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明知道我是這麼個情況，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這問題一出，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凡看著李春宇，認真地說：
"因為我看好具身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