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十五倍
宋采鋒是當天下午從津門趕過來的。
林凡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里等他。
地方是林凡挑的，沒別的原因，純粹是因為公司現在連個前台都沒有，在空空蕩蕩的辦公室里見客，場面不太好看。
宋采鋒推開咖啡廳的門，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林凡朝他招了招手，他才認出來——兩人此前只通過電話，沒見過面。
走近之後，林凡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四十多歲，黑框眼鏡，穿一件洗得略微有些發舊的格子襯衫，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我在實驗室待了二十年」的書卷氣。
這位一看就是技術出身，襯衫口袋裡還別著一支筆，這個細節讓林凡差點以為穿越回了千禧年。
「宋總，請坐。」林凡站起來跟他握了個手，臉上掛著笑。
宋采鋒握手的力度很輕，輕到林凡幾乎沒感覺到。
他的目光在林凡臉上快速掃了一下，然後落座，動作有些拘謹。
林凡開門見山：「宋總，我看您資料上寫著做AR眼鏡鏡片的，能給我介紹介紹嗎？實話說，我對這個行業不太熟。」
「當然沒問題。」
宋采鋒嘴上答應得爽快，但林凡沒注意到的是，對方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望。
宋采鋒打量著面前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心裡已經在往下沉了。
他原本以為主動打電話來的這位「林總」，怎麼著也得是個四十往上、有點閱歷的投資人。
結果見面一看，這歲數，說大學畢業沒兩年他都信。
年輕意味著什麼？在他這個技術出身的創業者看來，一是經驗有限，二是資金實力多半也就那樣。偏偏這兩樣都是他最需要的。
更要命的是，這位林總剛才親口承認了——他對AR眼鏡行業不熟。
這跟當初那個王景明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開頭都是「我不太熟」，結尾都是「你這個要價太高了」。
宋采鋒太熟悉這個劇本了。
他的項目屬於硬科技，又是AR眼鏡里最難啃的帶度數的鏡片，技術門檻高得離譜，一般人聽三分鐘就開始走神。
上次王景明就是聽到一半打斷了他，客客氣氣地把他請出了辦公室，從此再無下文。
這次這位更年輕，能聽懂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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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公司帳上快揭不開鍋了，他今天可能都不會坐在這張咖啡桌前。
不過既然來了，該講的還是要講。
宋采鋒坐下來，深吸一口氣，開始給林凡講解自己的項目。
他做的，是AR眼鏡鏡片裡最難的一個方向——帶近視度數的AR鏡片。
普通AR鏡片和近視AR鏡片，聽著只差了兩個字，技術難度差了十萬八千里。
AR鏡片不是普通眼鏡片那種一塊樹脂磨一磨就完事的東西，它的結構是分層的，除了傳統的光學材料，裡面還要集成微型晶片、柔性電路、傳感器模組，所有東西疊在一起，還得保證透光率和顯示效果。
「林總您可以這樣理解，」宋采鋒舉起面前的咖啡杯比劃了一下，「普通鏡片就是一杯水，AR鏡片相當於在杯子裡塞一個投影儀、一個接收器、一套電路，還要保證水是透明的。帶度數的AR鏡片，相當於在這個基礎上，再把杯子捏成特定的曲面，所有元件都得跟著變形。」
這個比喻是他臨時想出來的，說完他自己都還挺滿意。
林凡「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宋采鋒得到了鼓勵，繼續往下講。
從光波導技術講到自由曲面，從納米壓印講到光學鍍膜。
他越講越投入，聲音越來越大，手勢也越來越多，整個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技術世界裡。
林凡坐在對面，臉上的表情維持在一個禮貌的微笑上。
事實上，從宋采鋒講到「自由曲面」那四個字開始，林凡的大腦就已經進入了省電模式。
他不是不想聽，是真聽不懂。
什麼波導、什麼納米壓印、什麼光學鍍膜，這些詞拆開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就像某種加密通訊。
宋采鋒的講解對他來說，和一個大學教授給小學生講微積分差不多——態度很認真，但註定是單向輸出。
林凡本來想的是，讓對方簡單介紹兩句，自己走個過場，然後直接拍板投錢完事。
結果宋采鋒是個實在人，一說起技術就剎不住車，硬生生給他上了半個小時的AR光學原理課。
等宋采鋒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林凡覺得自己的咖啡都變涼了。
「林總，您看我剛才說清楚了沒有？」宋采鋒抬頭看著他，鏡片後面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期待，「您還有什麼想了解的？」
林凡迅速把游離的神智拽回來，臉上堆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哦，啊，很好，講得很好，很清楚。」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給自己爭取了兩秒鐘的緩衝時間，然後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麼宋總，您想要多少投資？又能給多少股份？」
這個問題一出來，宋采鋒的表情立刻變了。
剛才講技術時的那種忘我和鬆弛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認真到近乎嚴肅的神色。
他挺直了腰板，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林總，實話說，這個方案我上次也跟王總提過。」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我這邊目前可以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換取一百萬的投資。」
說完這個數字，他特意停下來觀察林凡的反應。
但他什麼也沒看出來，林凡臉上的表情就像一潭死水，連個波紋都沒有。
宋采鋒只好硬著頭皮把後半段說完：「不過這百分之十的股份，是沒有投票權的。也就是說，您未來只能拿公司的分紅，不能參與公司的決策。」
這話一出口，宋采鋒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了。
一百萬換百分之十，還不管投票，擱哪個投資人聽了不得皺眉頭？
果然，林凡沉默了。
但宋采鋒不知道的是，林凡沉默的原因跟他想的完全相反。
此刻林凡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也太便宜了。
一百萬拿百分之十。
系統情報寫得明明白白，兩周後大米科技會以一點五億整體收購光衍威。
這就意味著他手裡這百分之十的股份，半個月後就會變成一千五百萬。
一百萬進去，一千五百萬出來。十五倍。
這種回報率，搶銀行都沒這麼快。
而且搶銀行還犯法，這個合法。
至於投票權？林凡簡直想謝謝宋采鋒。
不參與公司決策？那可太好了。
他一個技術門外漢，真要讓他坐到董事會裡指手畫腳，他還嫌累呢。
辛辛苦苦經營公司，哪有躺著等收購來得爽。
錢會自動流進來，他只需要在恰當的時候伸出手接住。
這種感覺，林凡覺得可以稱之為「天賜式投資」——全程不操心，回報看心情。
宋采鋒看著林凡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心裡的最後一點希望也在往下沉。
果然，還是這樣。
他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自己這家公司成立不到一年，前前後後砸進去兩百多萬，現在還處在燒錢研發的階段，一個產品都沒上市。
空口白牙跟人家說「我技術很牛」，然後就要人家掏一百萬出來，換一個沒有投票權的小股東身份——這事要是換成他自己是投資人，他也得猶豫。
更何況面前這位林總，明顯是個技術門外漢。
自己剛才講了半個小時，人家估計一句都沒聽懂。
你讓一個聽不懂你技術價值的人掏一百萬，這不是開玩笑嗎？
宋采鋒越想越覺得今天這趟是白跑了。
他伸手拿起放在旁邊的公文包，站起身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早有預料的平靜。
「要不林總您再考慮考慮？我先告辭了。」
他轉身就準備往外走。
「嗯？」
林凡剛才正在心裡算一千五百萬怎麼花，一抬頭發現宋采鋒人已經站起來了，趕緊跟著站起來，一把攔住對方。
「宋總，您這是做什麼？我沒說我不同意啊。」
宋采鋒的腳步釘在了原地。他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您是說……」
「您的條件，我都同意。」林凡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今天咱們就可以把合同簽了。三天之內，一百萬投資款到帳。」
他說完笑了笑，伸出手去。
林凡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里等他。
地方是林凡挑的，沒別的原因，純粹是因為公司現在連個前台都沒有，在空空蕩蕩的辦公室里見客，場面不太好看。
宋采鋒推開咖啡廳的門，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林凡朝他招了招手，他才認出來——兩人此前只通過電話，沒見過面。
走近之後，林凡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四十多歲，黑框眼鏡，穿一件洗得略微有些發舊的格子襯衫，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我在實驗室待了二十年」的書卷氣。
這位一看就是技術出身，襯衫口袋裡還別著一支筆，這個細節讓林凡差點以為穿越回了千禧年。
「宋總，請坐。」林凡站起來跟他握了個手，臉上掛著笑。
宋采鋒握手的力度很輕，輕到林凡幾乎沒感覺到。
他的目光在林凡臉上快速掃了一下，然後落座，動作有些拘謹。
林凡開門見山：「宋總，我看您資料上寫著做AR眼鏡鏡片的，能給我介紹介紹嗎？實話說，我對這個行業不太熟。」
「當然沒問題。」
宋采鋒嘴上答應得爽快，但林凡沒注意到的是，對方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望。
宋采鋒打量著面前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心裡已經在往下沉了。
他原本以為主動打電話來的這位「林總」，怎麼著也得是個四十往上、有點閱歷的投資人。
結果見面一看，這歲數，說大學畢業沒兩年他都信。
年輕意味著什麼？在他這個技術出身的創業者看來，一是經驗有限，二是資金實力多半也就那樣。偏偏這兩樣都是他最需要的。
更要命的是，這位林總剛才親口承認了——他對AR眼鏡行業不熟。
這跟當初那個王景明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開頭都是「我不太熟」，結尾都是「你這個要價太高了」。
宋采鋒太熟悉這個劇本了。
他的項目屬於硬科技，又是AR眼鏡里最難啃的帶度數的鏡片，技術門檻高得離譜，一般人聽三分鐘就開始走神。
上次王景明就是聽到一半打斷了他，客客氣氣地把他請出了辦公室，從此再無下文。
這次這位更年輕，能聽懂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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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公司帳上快揭不開鍋了，他今天可能都不會坐在這張咖啡桌前。
不過既然來了，該講的還是要講。
宋采鋒坐下來，深吸一口氣，開始給林凡講解自己的項目。
他做的，是AR眼鏡鏡片裡最難的一個方向——帶近視度數的AR鏡片。
普通AR鏡片和近視AR鏡片，聽著只差了兩個字，技術難度差了十萬八千里。
AR鏡片不是普通眼鏡片那種一塊樹脂磨一磨就完事的東西，它的結構是分層的，除了傳統的光學材料，裡面還要集成微型晶片、柔性電路、傳感器模組，所有東西疊在一起，還得保證透光率和顯示效果。
「林總您可以這樣理解，」宋采鋒舉起面前的咖啡杯比劃了一下，「普通鏡片就是一杯水，AR鏡片相當於在杯子裡塞一個投影儀、一個接收器、一套電路，還要保證水是透明的。帶度數的AR鏡片，相當於在這個基礎上，再把杯子捏成特定的曲面，所有元件都得跟著變形。」
這個比喻是他臨時想出來的，說完他自己都還挺滿意。
林凡「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宋采鋒得到了鼓勵，繼續往下講。
從光波導技術講到自由曲面，從納米壓印講到光學鍍膜。
他越講越投入，聲音越來越大，手勢也越來越多，整個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技術世界裡。
林凡坐在對面，臉上的表情維持在一個禮貌的微笑上。
事實上，從宋采鋒講到「自由曲面」那四個字開始，林凡的大腦就已經進入了省電模式。
他不是不想聽，是真聽不懂。
什麼波導、什麼納米壓印、什麼光學鍍膜，這些詞拆開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就像某種加密通訊。
宋采鋒的講解對他來說，和一個大學教授給小學生講微積分差不多——態度很認真，但註定是單向輸出。
林凡本來想的是，讓對方簡單介紹兩句，自己走個過場，然後直接拍板投錢完事。
結果宋采鋒是個實在人，一說起技術就剎不住車，硬生生給他上了半個小時的AR光學原理課。
等宋采鋒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林凡覺得自己的咖啡都變涼了。
「林總，您看我剛才說清楚了沒有？」宋采鋒抬頭看著他，鏡片後面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期待，「您還有什麼想了解的？」
林凡迅速把游離的神智拽回來，臉上堆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哦，啊，很好，講得很好，很清楚。」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給自己爭取了兩秒鐘的緩衝時間，然後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麼宋總，您想要多少投資？又能給多少股份？」
這個問題一出來，宋采鋒的表情立刻變了。
剛才講技術時的那種忘我和鬆弛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認真到近乎嚴肅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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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個數字，他特意停下來觀察林凡的反應。
但他什麼也沒看出來，林凡臉上的表情就像一潭死水，連個波紋都沒有。
宋采鋒只好硬著頭皮把後半段說完：「不過這百分之十的股份，是沒有投票權的。也就是說，您未來只能拿公司的分紅，不能參與公司的決策。」
這話一出口，宋采鋒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了。
一百萬換百分之十，還不管投票，擱哪個投資人聽了不得皺眉頭？
果然，林凡沉默了。
但宋采鋒不知道的是，林凡沉默的原因跟他想的完全相反。
此刻林凡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也太便宜了。
一百萬拿百分之十。
系統情報寫得明明白白，兩周後大米科技會以一點五億整體收購光衍威。
這就意味著他手裡這百分之十的股份，半個月後就會變成一千五百萬。
一百萬進去，一千五百萬出來。十五倍。
這種回報率，搶銀行都沒這麼快。
而且搶銀行還犯法，這個合法。
至於投票權？林凡簡直想謝謝宋采鋒。
不參與公司決策？那可太好了。
他一個技術門外漢，真要讓他坐到董事會裡指手畫腳，他還嫌累呢。
辛辛苦苦經營公司，哪有躺著等收購來得爽。
錢會自動流進來，他只需要在恰當的時候伸出手接住。
這種感覺，林凡覺得可以稱之為「天賜式投資」——全程不操心，回報看心情。
宋采鋒看著林凡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心裡的最後一點希望也在往下沉。
果然，還是這樣。
他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自己這家公司成立不到一年，前前後後砸進去兩百多萬，現在還處在燒錢研發的階段，一個產品都沒上市。
空口白牙跟人家說「我技術很牛」，然後就要人家掏一百萬出來，換一個沒有投票權的小股東身份——這事要是換成他自己是投資人，他也得猶豫。
更何況面前這位林總，明顯是個技術門外漢。
自己剛才講了半個小時，人家估計一句都沒聽懂。
你讓一個聽不懂你技術價值的人掏一百萬，這不是開玩笑嗎？
宋采鋒越想越覺得今天這趟是白跑了。
他伸手拿起放在旁邊的公文包，站起身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早有預料的平靜。
「要不林總您再考慮考慮？我先告辭了。」
他轉身就準備往外走。
「嗯？」
林凡剛才正在心裡算一千五百萬怎麼花，一抬頭發現宋采鋒人已經站起來了，趕緊跟著站起來，一把攔住對方。
「宋總，您這是做什麼？我沒說我不同意啊。」
宋采鋒的腳步釘在了原地。他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您是說……」
「您的條件，我都同意。」林凡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今天咱們就可以把合同簽了。三天之內，一百萬投資款到帳。」
他說完笑了笑，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