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雲壓城摧,龍吟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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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雲壓城摧,龍吟驚天

  坊市外區,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雲夢衛來了。千名甲士列陣於官道,鐵靴踏地的轟鳴隔著幾道街牆傳來,震得茶盞里的水面泛起細密漣漪。

  有人開始收拾攤位。動作很輕,很快,像是怕驚動什麼。一個賣符籙的年輕散修手忙腳亂地將貨品塞進儲物袋,符紙從指縫滑落,飄了一地。他蹲下去撿,手指發抖,撿了幾次都沒撿起來。

  「慌什麼。」旁邊賣藥草的老趙叼著煙杆,慢悠悠地磕了磕菸灰,「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著。」

  年輕散修抬頭看他,嘴唇哆嗦:「趙哥,那可是雲夢衛千把人!白家————」

  「白家怎麼了?」老趙打斷他,將煙杆往腰間一別,站起身,「當初白家能起來,有人信?白家進白山,有人信?白家開坊市,有人信?」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人家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你我這等瞻前顧後。」

  年輕散修怔住了。

  旁邊幾個正在收拾的攤主也停下動作,面面相覷。有人沉默,有人低頭繼續收拾,但動作慢了許多。角落裡,一個中年散修抱著胳膊冷笑:「說得好聽。雲夢衛千把人,城衛軍才多少?八百。拿什麼擋?」

  沒有人回答。但也沒有人走。

  外區東側,青溟盟的攤位前,張猛將最後一隻玉瓶碼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關鎮岳站在他身邊,目光掃過那些猶豫不決的面孔,沉聲道:「三弟,待會兒若動手,你帶人撤。」

  張猛瞪眼:「憑什麼?」

  「你脾氣爆,留不住。」

  「二哥你「聽我說完。」關鎮岳打斷他,聲音很沉,「撤出去,把東西護住。靈石、丹藥、靈氣,一樣都不能落到雲家手裡。這是咱們青溟盟的命根子。」

  張猛張了張嘴,悶聲道:「聽二哥的。」

  「那就撤。」關鎮岳拍拍他肩膀,目光轉向正門方向那裡,白玄宣的青衫背影在日光下格外清晰,「前面的事,交給我。」

  坊市正門。

  白玄宣立於牌坊下,青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王嫣兒站在他身後半步,手裡還提著那隻食盒裡面是給白玄禮帶的飯,此刻卻怎麼也送不出去了。

  「嫣兒,」白玄宣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怕不怕?」

  王嫣兒搖頭。她看著他的背影—不算寬闊,卻站得筆直。她忽然想起那年他離家去京城,也是這樣的背影,也是這樣站在村口,頭也不回。

  「不怕。」她說,聲音很穩。

  白玄宣沒有再說話。他只是望著遠處那面越來越近的旗幟,在心中默默算著時間墨師兄的行舟從北莽到江州府城,最快也要兩個時辰。韓先生收到信,調集人手,再趕回來————至少還要半天。

  半天。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袖中的那封密信。信是白羽微今早寫的,措辭簡練,只有一行字:「雲夢衛壓境,坊市危急,速援。」墨千幻帶著信走的時候,臉色鐵青,一句話沒說,只丟下一句「撐住」。

  撐住。說起來容易。

  馬蹄聲越來越近。地面開始震顫,不是錯覺千名甲士的鐵蹄踏在官道上,那震動從腳底傳上來,一直震到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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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嫣兒下意識往前靠了半步,幾乎貼在他背上。白玄宣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伸到身後,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微濕,卻穩穩的。

  「來了。」他說。

  官道盡頭,煙塵如龍。

  千名雲夢衛甲士列陣而行,鐵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長槍如林,旗幟獵獵。最前排是刀盾手,盾牌上雲紋森然;次排是長槍兵,槍尖直指前方;最後是弓弩手,箭矢上弦,腳步整齊劃一。

  每一步踏下,地面便震顫一次。每一步踏下,坊市里便安靜一分。

  雲破天策馬行於陣前,玄甲黑袍,面容冷硬如鐵。他身後半步,雲動緊握韁繩,目光掃過那座越來越近的坊市牌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千人在坊市正門前停下。

  鐵靴頓地的聲音同時響起「咚!」一聲悶響,塵土揚起,牌坊上的燈籠都顫了顫。然後是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千雙眼睛盯著那座牌坊,盯著牌坊下那道青衫身影。

  雲破天勒馬,居高臨下地看著白玄宣。

  他沒有下馬,沒有行禮,甚至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像看一隻擋在路上的螞蟻。

  白玄宣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

  他看見一雙冰冷的、毫無溫度的眼睛。那是久居上位者看螻蟻的眼神——不是恨,不是怒,只是漠然。一種「你根本不配與我為敵」的漠然。

  白玄宣沒有退縮。他上前一步,拱手,聲音清晰:「北莽縣令白玄宣,見過雲將軍。」

  雲破天沒有還禮。他只是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人的心跳:「白縣令,本將接到密報,有賊人潛入北莽坊市,意圖不軌。為保百姓安危,雲夢衛需入坊市搜查。

  請白縣令行個方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坊市正門那些驚恐的面孔,唇角扯出一個冷硬的弧度:「當然,本將也可以不請自來。只是白縣令,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白玄宣面色不變。他直起身,直視雲破天:「將軍所言賊人,可有證據?可有人證?

  可有物證?若無憑無據,擅闖坊市,靈資司那邊——將軍可想好了怎麼交代?」

  雲破天眼中寒光一閃。

  這小子,拿韓子恆壓他。

  他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陣騷動。他回頭,只見坊市正門內,八百城衛軍列陣而出。

  白玄禮走在最前。

  玄色勁裝,甲冑未卸,橫刀在手。他左手纏著紗布,灰黑色的紋路從指縫間隱約透出,但他站得筆直,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身後,八百甲士沉默跟隨,腳步聲整齊劃一,雖不及雲夢衛那般殺氣凜然,卻自有一股不肯低頭的倔強。

  八百人,在牌坊下列陣。

  與對面千名雲夢衛精銳相比,他們的甲冑舊了些,兵器雜了些,氣息也弱了些—大多只是武道六七重,先天者不過寥寥幾十人。但他們站得很直,很齊,沒有人後退半步。

  李閏站在隊列中,手握刀柄,指節發白。他盯著對面那些鐵甲寒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怕,是憋屈。當年在北玄衛,他們也是這樣的鐵甲,這樣的長槍,這樣的殺氣。如今站在對面,成了別人的刀。

  小張站在他身側,手在發抖。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閏哥,咱們————打得過嗎?」

  李閏沒有回答。他只是在心裡默默說:打不過。但這話,他說不出口。


  「諸位,」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當中,有人跟過我爹,有人跟過我,有人剛從武堂出來,還沒見過血。今日站在這裡,不是要你們送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是要你們站住。」

  「站住這坊市,站住這道門,站住白家這些年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路。」

  「有人問我,打得過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刀鋒上的光,冷,卻亮,「打不過,也要站。因為身後是坊市,是白家,是你們自己掙來的日子。退一步,什麼都沒了。」

  「今日,我白玄禮與諸位並肩。」他轉身,面朝雲夢衛,刀橫身前,「一步不退。」

  八百人沉默。

  然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不退!」

  「不退!」

  「不退!!」

  聲浪如潮,一浪高過一浪。那些年輕的臉、滄桑的臉、緊張的臉、沉默的臉,此刻都帶著同一種表情不是不怕,是怕也要站著。

  雲破天看著這一幕,眉頭微皺。

  白玄禮轉身,面對他。然後,他抬起未受傷的右手,做了一個手勢。

  八百城衛軍同時動了。

  不是衝鋒,不是散開,而是結陣。他們以白玄禮為中心,分作八隊,每隊百人,各據一方。盾兵在前,槍兵在後,弓弩手居中。步伐整齊,呼吸同步,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緩緩運轉。

  白玄宣站在牌坊下,看著大哥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捲帛書《龍戰八方》。白鹿書院藏的戰陣演練之法,他親手交給大哥的。那時他只當是尋常陣法,此刻才明白,大哥早

  已在等這一天。

  陣成。

  八百人的氣息,在這一刻,竟如一人。氣血蒸騰,從每個人身上湧出,匯聚、交融、

  盤旋。那血氣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流轉,漸漸凝成一道模糊的輪廓蛟龍。

  龍首昂起,龍身盤旋,龍爪探出。雖是虛影,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那威壓不似宗師那般霸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厚重一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震顫,像是江河奔涌的轟鳴。

  白玄禮立於陣眼,周身氣血沸騰如岩漿。那蛟龍虛影盤旋在他頭頂,龍首低垂,與他氣息相連。他的修為在這一刻被陣法催動,從宗師三重,一路攀升宗師四重。宗師五重。宗師五重巔峰。

  刀橫身前,灰黑色的煞氣與蒸騰的血氣交織,在刀鋒上凝成一道暗金色的光。他抬頭,看向雲破天。

  雲破天瞳孔微縮。

  他身後,雲夢衛甲士下意識握緊了兵器。那蛟龍虛影帶來的壓迫感,讓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卒也感到一陣心悸一不是恐懼,是本能。面對更高層次力量時的本能。

  坊市正門內,散修們瞪大了眼睛。

  老趙叼著煙杆,忘了吸,菸灰落在衣襟上燒了個洞都沒察覺。他喃喃道:「這————這是————」他見過宗師,見過先天,見過修士,卻從未見過這樣的陣法一八百人氣息相連,凝成龍形,硬生生將一個人的修為拔高了兩重。

  年輕散修張大了嘴,半晌才憋出一句:「白家————這是什麼手段?」

  沒有人能回答他。因為沒有人見過。

  外區東側,張猛瞪大眼睛,手裡的玉瓶差點掉在地上。關鎮岳站在他身邊,面色凝重,眼中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龍戰八方————這是上古戰陣!白家怎麼會有這種傳承?」

  張猛喃喃道:「白家————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關鎮岳沒有回答。他只是在心裡默默道:不知道。但至少,今天這場仗,有得看了。

  內區入口,柳如煙不知何時已站在高處。她看著那條盤旋的蛟龍虛影,眸光微凝。

  「龍戰八方。」她低聲念出這四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絲訝異,「白鹿書院的陣法————

  韓先生倒是捨得。」

  她身後,虎背熊腰的二師弟瓮聲瓮氣道:「柳師姐,這陣法能撐多久?」

  柳如煙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陣法本身沒有問題。但對於使用者負荷甚大————」她目光落在白玄禮那蒸騰的氣血上,「尋常人撐不了多久。」

  二師弟臉色一變:「那怎麼辦?」

  柳如煙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那道立於陣前的玄色身影,看了很久。

  「劍閣,準備。」她忽然開口,聲音清冷,「若陣法破,我們上。」

  四名劍子齊聲應諾。沒有人問為什麼。因為他們都記得,水府之中,那道青衫身影以胎息之身,持海心焱炎,焚滅築基龍侍。那日欠下的情,今日該還了。

  青乙谷的攤位後,李清婉放下手中的帳冊。

  她看著那條盤旋的蛟龍虛影,看著那道立於陣前的玄色身影,看著他左手上那觸目驚心的灰黑紋路。她的瞳孔微顫,但她並沒著急上前。因為她知道,此刻她若上前,便是讓他分心。

  她只是看著他,在心裡默默說:撐住。

  雲破天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壓:「白玄禮,本將念你是個人才,給你一個機會。讓開,本將只查坊市,不傷百姓。若執意阻攔一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八百城衛軍,掃過那條盤旋的蛟龍虛影,最後落在白玄禮臉

  上。那目光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知道後果。」

  白玄禮沒有退。他橫刀在前,直視雲破天,一字一句:「坊市乃靈資司所立,朝廷所設。雲將軍要查,請先出示靈資司文書。若無文書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請回。」

  坊市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兩道身影一個玄甲黑袍,宗師巔峰,身後千名精銳;一個勁裝橫刀,宗師五重,身後八百城衛軍。一個是千年世家,擎天之柱;一個是山村農戶,白手起家。

  沒有人知道,這場對峙會如何收場。

  雲破天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刀鋒上的寒光。

  「白玄禮,你知道什麼是柱國嗎?」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在每個人心上,「柱國,柱國擎天之柱,一國基石。大胤立國四百年,我雲家坐鎮江州卻有千年。千年,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他策馬上前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白玄禮:「你白家,五畝薄田起家,不過二十年。

  二十年對千年,你拿什麼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八百城衛軍,掃過那些緊張的面孔,聲音驟然轉冷:「你以為結個陣,就能擋我雲夢衛?你以為韓子恆給你撐腰,你就能在江州橫著走?」

  他伸出手,指向坊市,一字一句:「我告訴你,在江州,我雲家才是天!韓子恆?他算什麼東西!一個老不死的,仗著陛下幾分寵信,就敢來我江州指手畫腳?靈資司?仙官制?呸!」

  他啐了一口,眼中滿是輕蔑:「我雲家在這片土地上經營千年,江州的每一寸土地、

  每一條河流、每一座礦山,都流著我雲家人的血!他韓子恆一張嘴,就想把這些都收走?

  做夢!」

  他策馬又上前半步,距離白玄禮已不足三丈。宗師巔峰的氣息如山嶽壓下,那條盤旋的蛟龍虛影都微微一顫。

  「還有你白家。」他的目光落在白玄禮臉上,像是要把他看穿,「你爹白歲安,一個泥腿子,僥倖得了點機緣,就以為自己能翻身?開客棧、占碼頭、搶礦山、建坊市—你白家,胃口倒是不小。」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怒,不是恨,而是一種高高在上的、近乎憐憫的俯視。

  「可你知道,什麼叫「柱國」嗎?」

  他伸出手,指向自己,一字一句:「柱國,就是這江州的天。我雲家說你是賊,你就是賊;我雲家說坊市該封,它就該封。你白家不服?可以。去告,去求,去搬救兵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轉冷:「你看看,這天下,誰敢替你出頭?」

  話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靜。

  八百城衛軍中,有人握刀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怒。那種被人踩在腳下、被人當作螻蟻的怒。但他們本能的不敢動。因為面對的是江州之人,無人不曉的雲家,面對的是雲夢衛。

  正如雲破天所言,雲家在這千年裡,是江州的天。

  李閏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來。他想起當年在北玄衛,他們也曾經這樣站著,面對著十倍於己的敵人。那時他們有禮哥,有東家,有北玄衛的旗幟。如今呢?只剩這八百人,和這座剛剛建起的坊市。

  小張站在他身邊,手已經不抖了。他只是看著對面那些鐵甲寒光,眼中有一團火在燒o

  「閏哥,」他低聲說,「我爹說,當年白家進白山的時候,村里人都說他們瘋了。可他們活下來了,還站住了。」

  李閏沒有回答。他只是握緊刀柄,在心裡默默說:是啊,站住了。今天,也要站住。

  坊市正門內,散修們沉默著。有人低頭,有人握拳,有人眼中滿是複雜。老趙叼著煙杆,煙已經滅了,他沒有再點。他只是看著那道玄色身影,看著那條盤旋的蛟龍虛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煙杆,站起身。不是要跑,只是站得更直了些。

  年輕散修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趙哥————」

  「別說話。」老趙打斷他,聲音很平靜,「看著。」

  坊市正門外,白玄禮抬起頭。他看著雲破天,看著那雙冰冷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白山深處的岩石,風吹雨打千年,依舊在那裡。

  「雲將軍,」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說柱國是擎天之柱,一國基石。這話不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但柱子再高,也撐不住天。天,是所有人的天。」

  雲破天瞳孔微縮。

  白玄禮沒有退。他只是站在那裡,橫刀在前,身後是八百城衛軍,頭頂是那條盤旋的蛟龍虛影。他的左手還在疼,灰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肩頭,但他站得筆直。

  「我白家,五畝薄田起家。二十年,走到今天。沒有靠誰,沒有求誰,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

  他的目光掃過雲破天,掃過那千名雲夢衛,最後落在坊市正門內那些沉默的面孔上。

  「你說,這天下,誰敢替我們出頭?」他頓了頓,聲音驟然轉冷,「我告訴你沒有人。因為白家的路,從來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他橫刀在手,一字一句:「今日,你要封坊市,可以。從我身上踏過去。」

  八百城衛軍齊聲低吼:「不退!」

  聲浪如潮,那條蛟龍虛影昂首長吟,龍吟之聲穿透雲霄,坊市內外,人人變色。

  雲破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盯著白玄禮,盯著那條盤旋的蛟龍虛影,盯著那八百張不肯低頭的臉。今日這場仗,他不能退,更不能輸。退了,雲家的臉就丟盡了,從此雲家在江州威信掃地。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雲動忽然策馬上前半步,聲音發顫:「爹————你看那邊!」

  雲破天轉頭。然後,他看見了。

  遠方,白山方向,煙塵如龍,遮天蔽日。那不是普通的煙塵那是無數巨獸踏地揚起的塵土,是百獸狂奔時帶起的狂風,是山呼海嘯般湧來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

  獸吼聲如雷鳴,從數十里外傳來,震得大地都在顫抖。鳥嘶聲穿透雲層,尖銳如刀,刺得人耳膜生疼。煙塵中,隱約可見無數龐大的身影有虎,有狼,有熊,有鹿,有鷹,有蟒————它們從白山深處奔涌而出,如同開閘的洪水,勢不可擋。

  雲夢衛陣中,戰馬嘶鳴,不受控制地後退。士卒們臉色慘白,握兵器的手在發抖那威壓太強了,強到連先天武者都感到窒息。

  雲破天瞳孔驟縮。他看見煙塵最前方,是一頭通體雪白的巨狐,三條長尾在風中獵獵作響。她身後,一頭金紋巨虎踏地而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開裂。更遠處,一頭通體如玉的巨鹿昂首長鳴,鹿角上光華流轉————

  「這————這是————」雲動聲音發顫。

  沒有人能回答他。因為沒有人見過這樣的景象一白山深處的異獸,傾巢而出。

  坊市正門內,散修們早已驚呆了。老趙手裡的煙杆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年輕散修張大了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劍閣五人同時拔劍,劍意凜然,卻不知該指向誰。柳如煙盯著那片煙塵,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異獸————怎麼會————從哪來的?」

  青乙谷的攤位後,李清婉站起身,手指微微發抖。她看著那片煙塵,看著煙塵中那些龐大的身影,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白歲安。一定是白歲安。

  城衛軍陣中,李閏握刀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激動。他看著那片煙塵,看著那些如山嶽般的身影,忽然想起那年東家帶著他們進白山,說過的話「白山,是白家的後路。」

  那時他不明白。現在他懂了。

  白玄禮立於陣前,橫刀在手,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他的唇角微微揚起,眼眶卻有些發酸。

  他聽見了。在那片山呼海嘯般的獸吼鳥嘶中,有一道聲音,很輕,很穩,卻穿透了一切「雲將軍,白某來遲了。」

  煙塵散開。一道青衫身影,立於虎王背上,緩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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