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功成出關，坊市定基
第199章 功成出關，坊市定基
元初歷226年，九月初三，申時。
白山深處，靈氣如潮。
白歲安盤坐於青石之上，雙目微闔，呼吸勻稱。
《玄命道卷》上，運勢數字在飛速下降。
他沒有心疼那些積累了大半年的運勢。因為每一滴運勢，都化作一縷細小的光，滲入那六輪之中，推動著最後的轉化。
氣海深處，最後一縷玄景輪的殘片終於融化。
六輪盡化。
混沌。
那些曾經凝聚了他無數心血的六道靈輪，此刻已完全消融，化作一團紫金色的混沌，在氣海中翻滾、凝聚、壓縮。
如同開天闢地。
白歲安咬緊牙關，引導著那團混沌，按照《太樞御運衍輪經》練氣篇的法門，一遍又一遍地壓縮、提純、凝練。
每壓縮一次，真元便精純一分，顏色也從混沌的雜色，漸漸轉為純粹的紫金。
那紫金之色，帶著家族運勢的煌煌紫意在氣海中緩緩流轉，如同一輪微縮的紫金太陽，沉甸甸的，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輕盈。
紫金法力從中衍化，匯作一道細流，充盈全身。靈識如潮水般蔓延，一丈、兩丈、十丈————直至籠罩洞穴附近十餘丈。
洞外，靈機如潮水般湧來，在洞口形成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漩渦。漩渦中心，浮現出極淡的虛影——沉甸甸的稻穗低垂，客棧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晃，碼頭的帆影破開晨霧，靈田的嫩苗掛著露珠，坊市街道叫賣的熱鬧。
虛影一閃而逝，仿佛被山風吹散。
白山深處，數道宗師級氣息微微波動。
虎王洞府，金紋虎王猛然抬頭，琥珀豎瞳中閃過忌憚。它盯著那個方向看了許久，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最終沒有起身。
幻光洞，白影三條長尾輕輕擺動，唇角微揚。她望向洞口那轉瞬即逝的虛影，輕聲說了句什麼，轉身沒入洞中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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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靈谷，白玉鹿王澄澈眼眸望向那個方向，看了片刻，低頭繼續啃食靈草。
三峰谷口，柳青青站在青石上，手中劍印微微發燙。她看見洞口那淡金色的漩渦，看見那些轉瞬即逝的稻穗、燈籠、帆影，怔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
很淡，但眼眶紅了。
她沒有衝進去，只是轉身，對身後的白玄星說：「你爹沒事了。」
白玄星抱著寸心劍，重重點頭。他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是把劍抱得更緊。
山洞內，白歲安緩緩睜開眼。
眸底紫金流光一閃而逝，旋即內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手，骨節分明，掌心有薄繭。但氣海穴中那團紫金真元告訴他，不一樣了。法力運轉時不再是輪轉，而是潮汐。漲落之間，力量成倍增長。靈識如臂使指，方圓十數丈內，每一片樹葉的脈絡都清晰可辨。
他闔目內觀，心神沉入識海。
《玄命道卷》光華流轉，近半年的運勢收支一一浮現：寶藥採收、客棧、青霖堂，碼頭的經營，————數字跳動，最終定格在【運勢：51123】。
突破練氣，耗去大半。
【當前運勢，26788】
夠了。
這些運勢足夠使用《太樞御運衍輪經》中的【衍運道種】凝聚之法了。
以他練氣修為方能催動《玄命道卷》以五千運勢凝聚一枚【衍運道種】。
這也是他那天敢答應宣兒的底氣。
他心中默念，不再多看。
目光落在丹田角落。
那團小小的火焰蜷縮在那裡，半年了，一直在睡。偶爾輕輕一顫，吐出一縷淡金色的火苗，像孩子在夢中翻了個身。
白歲安小心引動一縷紫金真元，渡入那方以【敕運封界】開闢的空間。
火焰微微一顫，沒有反應。
第二縷。焰心深處，那滴「淚水」輕輕跳動了一下。
第三縷。火焰開始緩緩舒展，像蜷縮的孩子伸了個懶腰。
第四縷。焰心亮起一點微光，極淡，卻不再是沉睡時的黯淡。
然後，他感受到一絲極細微的意念，像孩子的夢囈，含含糊糊，聽不真切。
「————好吃的————」
白歲安唇角揚起，像哄自家幼子：「醒醒。」
火焰又顫了顫，那意念清晰了些：「————木頭？」
「不是木頭。是我。」
火焰沉默了一瞬。然後那意念裡帶上了一絲失望，又有一絲好奇：「————你，你是——
——那個給我好吃的？」
「嗯。」
火焰徹底舒展開來，焰心深處那滴「淚水」融入火焰本身，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它歡快地跳動了一下，在白歲安丹田裡轉了一圈，然後縮回角落，蜷成一小團。
不再沉睡，而是安靜地待著，偶爾輕輕一跳，像在確認自己醒著。
「困————還想睡————但睡不著了————」
「那就醒著。」
「————那還有好吃的嗎？」
白歲安失笑：「有。」
火焰滿意地跳了跳，不再說話。
白歲安正要再說什麼，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洞口。
那裡，一道身影靜靜站著。
柳青青一襲素衣，髮絲被山風吹得微亂，手裡還提著食盒。她沒有進來，只是站在洞口，看著他。
四目相對。
晨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投在他面前，拉得很長。她的面容逆著光，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她在笑。
「————你瘦了。」他說。
她沒有回答，只是走進來，在他身邊坐下，打開食盒。裡面是一碗還溫熱的粥，一碟醬菜，兩塊米糕，用乾淨的細棉布包著，還帶著灶火的餘溫。
「趁熱吃。」她說，聲音平靜，眼眶微紅。
雖說練氣修為，已然能夠做到餐風飲露，對於五穀雜糧的需求不是那麼強烈，但他還是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粥還是那個味道，米香濃郁，熬得濃稠，是家裡灶上才能煮出來的味道。這麼多年都
沒變過。
「家裡————都好嗎？」
「都好。」她頓了頓，「坊市開了。羽微在打理，玄禮帶著城衛軍巡防，玄宣管著縣衙的事。玄星每天都去藥田看藥苗，雨棠帶著他。」
「你呢？」
她怔了一下，然後笑了：「我也好。」
他沒有再問，低頭繼續喝粥。她坐在旁邊，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洞外偶爾傳來鳥鳴，風穿過林隙，帶起細微的沙沙聲。
粥喝完了，他將碗放回食盒。她伸手要收，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有薄繭，是這些年在谷口站出來的。
「辛苦了。」他說。
她搖頭，沒有說話，只是靠在他肩上。
兩人就這樣坐著，很久。
北莽坊市，外區。
日頭漸高，人流如織。五天過去，坊市不僅沒有冷清，反而比開市第一日更加熱鬧。
老趙蹲在自己的攤位後面，面前擺著幾頭處理好的野物，皮毛油亮，肉質鮮嫩。他今日心情不錯，昨兒個一天賣了往日三天的量，這會兒正跟隔壁賣符籙的年輕散修閒聊。
「趙哥，你說白家是怎麼做到的？」年輕散修壓低聲音，眼裡滿是好奇，「五天前那陣仗，我還以為坊市要黃了。」
老趙嘿嘿一笑，叼著煙杆，慢悠悠道：「你小子，還是年輕。」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帳目，是老趙自己留的底。「看見沒？昨兒個白二小姐親自來外區，把十三個攤位的帳本全調走了。你猜怎麼著？」
年輕散修搖頭。
「一筆一筆對，哪個攤子賣了多少、收了多少靈石、貨從哪兒來的一查了個底掉。」老趙吐出一口煙，眯起眼，「那幾個雲家派來的人，臉都綠了。當場就有兩個收了攤走人，剩下的今天也沒來。」
年輕散修瞪大眼睛：「就查帳本？這也行？」
「當然不止。」老趙壓低聲音，「白縣令那邊也沒閒著。老陳頭那案子，你知道吧？
」
年輕散修點頭。
「查出來了。」老趙的聲音壓得更低，「兇器上查出了線索，順著摸到了城外一處窩點—雲夢衛的人，換了便裝乾的。證據往靈資司一遞，聽說上面來了個姓陳的公公當場拍了桌子。」
年輕散修倒吸一口涼氣：「那雲夢衛那邊————」
「還能怎麼著？」老趙嗤笑，「關卡撤了，巡邏的船也少了。聽說雲破天被訓斥了一頓，灰頭土臉的。白二小姐順勢就讓那十三個店鋪撤走了！」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白玄禮公子，你看見他今早巡邏的樣子沒？那氣勢，宗師三重！有他在坊市坐鎮，哪個不長眼的敢來鬧事？」
年輕散修感慨：「白家這回，是真站住了。」
老趙點頭，煙杆在桌角磕了磕：「所以說，跟著白家，錯不了。」
正說著，一個黑臉虬髯的漢子從內區走出來，手裡提著一隻木箱，步履生風。正是張猛。
他走到外區一處空攤位前，將木箱放下，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隻玉瓶，瓶身溫潤，隱隱有靈氣透出。
老趙眼睛一亮：「張爺，這又是什麼好東西？」
張猛咧嘴一笑，嗓門洪亮：「青溟盟新到的翠滕青氣，劉盟主親自采的，品相上乘！
白二小姐說了，放在外區賣，三枚靈石一縷，先到先得！」
周圍幾個散修頓時圍了上來。
「三枚靈石？比黑市便宜一半！」
「給我來兩縷！」
「我先來的！我先！」
張猛一邊收靈石一邊往外遞玉瓶，忙得不可開交。關鎮岳不知什麼時候也過來了，幫他維持秩序，嘴裡還念叨：「三弟你慢點，別把玉瓶摔了！」
張猛嘿嘿笑：「二哥放心，我手穩著呢！」
老趙看著這一幕，感慨地搖了搖頭。他想起五天前坊市門前那些惶恐的臉，再看看如今這番熱鬧景象，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白家，是真的不一樣。
內區入口，李閏正帶隊換崗。
他今日精神格外好，腰板挺得筆直，巡邏時每一步都踩在點上。身後幾個年輕士卒也跟著他，個個臉上帶笑。
「閏哥，聽說雲夢衛撤了？」小張湊過來，壓低聲音。
李閏點頭：「嗯。靈資司發了公文，說他們越權，勒令撤回。」
小張興奮：「那咱們贏了？」
李閏笑了笑：「贏了。」
小張又擔心：「那以後他們不會再來了吧？」
李閏想了想，認真道：「不好說。但至少，他們知道白家不好惹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是不知道，我哥當年跟著禮哥在北玄衛，那才叫真刀真槍。如今咱們在坊市，好歹有城牆擋著，有靈資司撐腰。當年他們可是在江上，跟水匪、
跟雲夢衛硬碰硬。」
小張感慨：「白家真不容易。」
李閏點頭：「是不容易。但你看，從白山村到北莽縣城，從五畝薄田到這座坊市哪一步容易了？人家就是這麼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他拍拍小張的肩膀，目光掃過坊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聲音裡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好好干，跟著白家，錯不了。」
江州府城，雲家祖宅，聽松閣。
雲清玄坐於案後，面前攤著剛從北莽送來的密報。他看完，面色陰沉，將密報拍在桌上。
「五天。」他冷冷道，「五天就破了局。」
屏風後，轉出一人。
青衫，布履，面容清瘦。正是張唯。
他走到案前，拿起密報，逐字看完，沉默片刻：「白家破局的速度，比預想的快。」
雲清玄盯著他：「你出的好主意。」
張唯面色不變。他走到窗前，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白山的方向，聲音平淡：「計策本身沒有問題。設卡、暗殺、低價傾銷—每一樣都在規則之內，白家查不出證據，只能吃啞巴虧。」
他頓了頓，轉身看向雲清玄：「但他們用了五天就破了局，說明白羽微、白玄宣、白玄禮三人的能力，比我們預想的強。」
雲清玄冷笑：「你倒是會找理由。」
「不是找理由，是復盤。」張唯淡淡道，「白羽微查帳查得乾淨利落，說明她對坊市
經營了如指掌，而且早有防備。白玄宣能順著兇器查出雲夢衛的痕跡，說明他背後有高人指點—韓子恆的人，一直在暗中幫他。白玄禮坐鎮坊市，宗師三重，那些想鬧事的散修根本不敢動。」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白家這三兄妹，一個管經營，一個管政務，一個管安全各司其職，誰也離不開誰。這才是他們最難對付的地方。」
雲清玄沉默。
他當然知道張唯說得對。五天前，他還以為這場博弈不過是碾死一隻螞蟻。現在他明白了，白家不是螞蟻，是刺蝟看著不大，咬上去滿嘴是血。
「那依你之見，接下來怎麼辦？」
張唯想了想：「等。」
「等什麼？」
「等他們出錯。」張唯走回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白家如今風頭正盛，但根基終究太淺。坊市要維持，需要源源不斷的靈石、丹藥、法器。靈資司的撥款撐不了多久，白家自己的底子也有限。只要卡住他們的貨源，耗也耗死他們。」
雲清玄眉頭微皺：「要耗多久？」
張唯沒有立刻回答。他再次望向窗外，望向北方白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白歲安還在閉關。」他緩緩道，「他若出關，白家又多一個練氣期戰力，更難對付。所以，要麼在他出關前耗死白家，要麼」
「要麼？」
「要麼，等他出關，正面打一場。」
雲清玄冷笑：「你有把握？」
張唯沒有回答。他只是在心裡默默道：沒有。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雲家管事躬身稟報：「公子，家主有請。」
雲清玄起身，看了張唯一眼：「你先回去。白家的事，從長計議。」
張唯點頭，退入屏風後。
他的身影消失在陰影中，如同一隻蟄伏的獸，等待下一次出擊。但那雙眼睛，依舊望著白山的方向。
白歲安，你還要多久才出來？
元初歷226年，九月初三，申時。
白山深處，靈氣如潮。
白歲安盤坐於青石之上，雙目微闔，呼吸勻稱。
《玄命道卷》上，運勢數字在飛速下降。
他沒有心疼那些積累了大半年的運勢。因為每一滴運勢，都化作一縷細小的光，滲入那六輪之中，推動著最後的轉化。
氣海深處，最後一縷玄景輪的殘片終於融化。
六輪盡化。
混沌。
那些曾經凝聚了他無數心血的六道靈輪，此刻已完全消融，化作一團紫金色的混沌，在氣海中翻滾、凝聚、壓縮。
如同開天闢地。
白歲安咬緊牙關，引導著那團混沌，按照《太樞御運衍輪經》練氣篇的法門，一遍又一遍地壓縮、提純、凝練。
每壓縮一次，真元便精純一分，顏色也從混沌的雜色，漸漸轉為純粹的紫金。
那紫金之色，帶著家族運勢的煌煌紫意在氣海中緩緩流轉，如同一輪微縮的紫金太陽，沉甸甸的，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輕盈。
紫金法力從中衍化，匯作一道細流，充盈全身。靈識如潮水般蔓延，一丈、兩丈、十丈————直至籠罩洞穴附近十餘丈。
洞外，靈機如潮水般湧來，在洞口形成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漩渦。漩渦中心，浮現出極淡的虛影——沉甸甸的稻穗低垂，客棧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晃，碼頭的帆影破開晨霧，靈田的嫩苗掛著露珠，坊市街道叫賣的熱鬧。
虛影一閃而逝，仿佛被山風吹散。
白山深處，數道宗師級氣息微微波動。
虎王洞府，金紋虎王猛然抬頭，琥珀豎瞳中閃過忌憚。它盯著那個方向看了許久，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最終沒有起身。
幻光洞，白影三條長尾輕輕擺動，唇角微揚。她望向洞口那轉瞬即逝的虛影，輕聲說了句什麼，轉身沒入洞中深處。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
玉靈谷，白玉鹿王澄澈眼眸望向那個方向，看了片刻，低頭繼續啃食靈草。
三峰谷口，柳青青站在青石上，手中劍印微微發燙。她看見洞口那淡金色的漩渦，看見那些轉瞬即逝的稻穗、燈籠、帆影，怔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
很淡，但眼眶紅了。
她沒有衝進去，只是轉身，對身後的白玄星說：「你爹沒事了。」
白玄星抱著寸心劍，重重點頭。他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是把劍抱得更緊。
山洞內，白歲安緩緩睜開眼。
眸底紫金流光一閃而逝，旋即內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手，骨節分明，掌心有薄繭。但氣海穴中那團紫金真元告訴他，不一樣了。法力運轉時不再是輪轉，而是潮汐。漲落之間，力量成倍增長。靈識如臂使指，方圓十數丈內，每一片樹葉的脈絡都清晰可辨。
他闔目內觀，心神沉入識海。
《玄命道卷》光華流轉，近半年的運勢收支一一浮現：寶藥採收、客棧、青霖堂，碼頭的經營，————數字跳動，最終定格在【運勢：51123】。
突破練氣，耗去大半。
【當前運勢，26788】
夠了。
這些運勢足夠使用《太樞御運衍輪經》中的【衍運道種】凝聚之法了。
以他練氣修為方能催動《玄命道卷》以五千運勢凝聚一枚【衍運道種】。
這也是他那天敢答應宣兒的底氣。
他心中默念，不再多看。
目光落在丹田角落。
那團小小的火焰蜷縮在那裡，半年了，一直在睡。偶爾輕輕一顫，吐出一縷淡金色的火苗，像孩子在夢中翻了個身。
白歲安小心引動一縷紫金真元，渡入那方以【敕運封界】開闢的空間。
火焰微微一顫，沒有反應。
第二縷。焰心深處，那滴「淚水」輕輕跳動了一下。
第三縷。火焰開始緩緩舒展，像蜷縮的孩子伸了個懶腰。
第四縷。焰心亮起一點微光，極淡，卻不再是沉睡時的黯淡。
然後，他感受到一絲極細微的意念，像孩子的夢囈，含含糊糊，聽不真切。
「————好吃的————」
白歲安唇角揚起，像哄自家幼子：「醒醒。」
火焰又顫了顫，那意念清晰了些：「————木頭？」
「不是木頭。是我。」
火焰沉默了一瞬。然後那意念裡帶上了一絲失望，又有一絲好奇：「————你，你是——
——那個給我好吃的？」
「嗯。」
火焰徹底舒展開來，焰心深處那滴「淚水」融入火焰本身，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它歡快地跳動了一下，在白歲安丹田裡轉了一圈，然後縮回角落，蜷成一小團。
不再沉睡，而是安靜地待著，偶爾輕輕一跳，像在確認自己醒著。
「困————還想睡————但睡不著了————」
「那就醒著。」
「————那還有好吃的嗎？」
白歲安失笑：「有。」
火焰滿意地跳了跳，不再說話。
白歲安正要再說什麼，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洞口。
那裡，一道身影靜靜站著。
柳青青一襲素衣，髮絲被山風吹得微亂，手裡還提著食盒。她沒有進來，只是站在洞口，看著他。
四目相對。
晨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投在他面前，拉得很長。她的面容逆著光，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她在笑。
「————你瘦了。」他說。
她沒有回答，只是走進來，在他身邊坐下，打開食盒。裡面是一碗還溫熱的粥，一碟醬菜，兩塊米糕，用乾淨的細棉布包著，還帶著灶火的餘溫。
「趁熱吃。」她說，聲音平靜，眼眶微紅。
雖說練氣修為，已然能夠做到餐風飲露，對於五穀雜糧的需求不是那麼強烈，但他還是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粥還是那個味道，米香濃郁，熬得濃稠，是家裡灶上才能煮出來的味道。這麼多年都
沒變過。
「家裡————都好嗎？」
「都好。」她頓了頓，「坊市開了。羽微在打理，玄禮帶著城衛軍巡防，玄宣管著縣衙的事。玄星每天都去藥田看藥苗，雨棠帶著他。」
「你呢？」
她怔了一下，然後笑了：「我也好。」
他沒有再問，低頭繼續喝粥。她坐在旁邊，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洞外偶爾傳來鳥鳴，風穿過林隙，帶起細微的沙沙聲。
粥喝完了，他將碗放回食盒。她伸手要收，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有薄繭，是這些年在谷口站出來的。
「辛苦了。」他說。
她搖頭，沒有說話，只是靠在他肩上。
兩人就這樣坐著，很久。
北莽坊市，外區。
日頭漸高，人流如織。五天過去，坊市不僅沒有冷清，反而比開市第一日更加熱鬧。
老趙蹲在自己的攤位後面，面前擺著幾頭處理好的野物，皮毛油亮，肉質鮮嫩。他今日心情不錯，昨兒個一天賣了往日三天的量，這會兒正跟隔壁賣符籙的年輕散修閒聊。
「趙哥，你說白家是怎麼做到的？」年輕散修壓低聲音，眼裡滿是好奇，「五天前那陣仗，我還以為坊市要黃了。」
老趙嘿嘿一笑，叼著煙杆，慢悠悠道：「你小子，還是年輕。」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帳目，是老趙自己留的底。「看見沒？昨兒個白二小姐親自來外區，把十三個攤位的帳本全調走了。你猜怎麼著？」
年輕散修搖頭。
「一筆一筆對，哪個攤子賣了多少、收了多少靈石、貨從哪兒來的一查了個底掉。」老趙吐出一口煙，眯起眼，「那幾個雲家派來的人，臉都綠了。當場就有兩個收了攤走人，剩下的今天也沒來。」
年輕散修瞪大眼睛：「就查帳本？這也行？」
「當然不止。」老趙壓低聲音，「白縣令那邊也沒閒著。老陳頭那案子，你知道吧？
」
年輕散修點頭。
「查出來了。」老趙的聲音壓得更低，「兇器上查出了線索，順著摸到了城外一處窩點—雲夢衛的人，換了便裝乾的。證據往靈資司一遞，聽說上面來了個姓陳的公公當場拍了桌子。」
年輕散修倒吸一口涼氣：「那雲夢衛那邊————」
「還能怎麼著？」老趙嗤笑，「關卡撤了，巡邏的船也少了。聽說雲破天被訓斥了一頓，灰頭土臉的。白二小姐順勢就讓那十三個店鋪撤走了！」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白玄禮公子，你看見他今早巡邏的樣子沒？那氣勢，宗師三重！有他在坊市坐鎮，哪個不長眼的敢來鬧事？」
年輕散修感慨：「白家這回，是真站住了。」
老趙點頭，煙杆在桌角磕了磕：「所以說，跟著白家，錯不了。」
正說著，一個黑臉虬髯的漢子從內區走出來，手裡提著一隻木箱，步履生風。正是張猛。
他走到外區一處空攤位前，將木箱放下，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隻玉瓶，瓶身溫潤，隱隱有靈氣透出。
老趙眼睛一亮：「張爺，這又是什麼好東西？」
張猛咧嘴一笑，嗓門洪亮：「青溟盟新到的翠滕青氣，劉盟主親自采的，品相上乘！
白二小姐說了，放在外區賣，三枚靈石一縷，先到先得！」
周圍幾個散修頓時圍了上來。
「三枚靈石？比黑市便宜一半！」
「給我來兩縷！」
「我先來的！我先！」
張猛一邊收靈石一邊往外遞玉瓶，忙得不可開交。關鎮岳不知什麼時候也過來了，幫他維持秩序，嘴裡還念叨：「三弟你慢點，別把玉瓶摔了！」
張猛嘿嘿笑：「二哥放心，我手穩著呢！」
老趙看著這一幕，感慨地搖了搖頭。他想起五天前坊市門前那些惶恐的臉，再看看如今這番熱鬧景象，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白家，是真的不一樣。
內區入口，李閏正帶隊換崗。
他今日精神格外好，腰板挺得筆直，巡邏時每一步都踩在點上。身後幾個年輕士卒也跟著他，個個臉上帶笑。
「閏哥，聽說雲夢衛撤了？」小張湊過來，壓低聲音。
李閏點頭：「嗯。靈資司發了公文，說他們越權，勒令撤回。」
小張興奮：「那咱們贏了？」
李閏笑了笑：「贏了。」
小張又擔心：「那以後他們不會再來了吧？」
李閏想了想，認真道：「不好說。但至少，他們知道白家不好惹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是不知道，我哥當年跟著禮哥在北玄衛，那才叫真刀真槍。如今咱們在坊市，好歹有城牆擋著，有靈資司撐腰。當年他們可是在江上，跟水匪、
跟雲夢衛硬碰硬。」
小張感慨：「白家真不容易。」
李閏點頭：「是不容易。但你看，從白山村到北莽縣城，從五畝薄田到這座坊市哪一步容易了？人家就是這麼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他拍拍小張的肩膀，目光掃過坊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聲音裡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好好干，跟著白家，錯不了。」
江州府城，雲家祖宅，聽松閣。
雲清玄坐於案後，面前攤著剛從北莽送來的密報。他看完，面色陰沉，將密報拍在桌上。
「五天。」他冷冷道，「五天就破了局。」
屏風後，轉出一人。
青衫，布履，面容清瘦。正是張唯。
他走到案前，拿起密報，逐字看完，沉默片刻：「白家破局的速度，比預想的快。」
雲清玄盯著他：「你出的好主意。」
張唯面色不變。他走到窗前，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白山的方向，聲音平淡：「計策本身沒有問題。設卡、暗殺、低價傾銷—每一樣都在規則之內，白家查不出證據，只能吃啞巴虧。」
他頓了頓，轉身看向雲清玄：「但他們用了五天就破了局，說明白羽微、白玄宣、白玄禮三人的能力，比我們預想的強。」
雲清玄冷笑：「你倒是會找理由。」
「不是找理由，是復盤。」張唯淡淡道，「白羽微查帳查得乾淨利落，說明她對坊市
經營了如指掌，而且早有防備。白玄宣能順著兇器查出雲夢衛的痕跡，說明他背後有高人指點—韓子恆的人，一直在暗中幫他。白玄禮坐鎮坊市，宗師三重，那些想鬧事的散修根本不敢動。」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白家這三兄妹，一個管經營，一個管政務，一個管安全各司其職，誰也離不開誰。這才是他們最難對付的地方。」
雲清玄沉默。
他當然知道張唯說得對。五天前，他還以為這場博弈不過是碾死一隻螞蟻。現在他明白了，白家不是螞蟻，是刺蝟看著不大，咬上去滿嘴是血。
「那依你之見，接下來怎麼辦？」
張唯想了想：「等。」
「等什麼？」
「等他們出錯。」張唯走回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白家如今風頭正盛，但根基終究太淺。坊市要維持，需要源源不斷的靈石、丹藥、法器。靈資司的撥款撐不了多久，白家自己的底子也有限。只要卡住他們的貨源，耗也耗死他們。」
雲清玄眉頭微皺：「要耗多久？」
張唯沒有立刻回答。他再次望向窗外，望向北方白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白歲安還在閉關。」他緩緩道，「他若出關，白家又多一個練氣期戰力，更難對付。所以，要麼在他出關前耗死白家，要麼」
「要麼？」
「要麼，等他出關，正面打一場。」
雲清玄冷笑：「你有把握？」
張唯沒有回答。他只是在心裡默默道：沒有。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雲家管事躬身稟報：「公子，家主有請。」
雲清玄起身，看了張唯一眼：「你先回去。白家的事，從長計議。」
張唯點頭，退入屏風後。
他的身影消失在陰影中，如同一隻蟄伏的獸，等待下一次出擊。但那雙眼睛，依舊望著白山的方向。
白歲安，你還要多久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