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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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陳淵剛一推開門,就瞧見方大壯站在院中,擺著混元樁的姿態。

  陳淵眸光一掃,瞬間識別出師兄站樁時的幾處不對。

  但他沒開口說,又做起自己的事來。

  修行之事,更多的是看自己能否領悟其中的奧妙,旁人說的多了,興許會過猶不及。

  陳淵已經將自己的修行筆記借於他了,那份筆記中寫盡了他對修行的理解。

  片刻後,方大壯睜開眼,吐出一口長氣。

  他轉過頭看向陳淵,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

  「師弟,我站了一個時辰,什麼都沒感覺到。」

  「你說的那種意沉靈台的感覺,是如何進入的?」

  陳淵走到他身旁:

  「師兄,你太急了。」

  「想要開闢靈台不是一兩天的事,你得先練好混元樁,從基礎開始。」

  方大壯聽了,點點頭表示認可。

  「我知道了,師弟。」

  「實在是因為白白浪費了幾年的時間,心裡莫名的焦急,才想著早點達到你筆記中寫的那一步。」

  說完,他便又開始擺出混元樁姿態來。

  陳淵將他的神色和表現盡收眼底,知道他還是有些心急。

  對此,陳淵也幫不了太多,只能看他自己能否靜下心來。

  修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越是心急,越是進不了門。

  兩天後的傍晚,陳淵從藏經閣回來,遠遠地就望見方大壯獨自站在那裡,練著混元樁。

  陳淵還未走近,就瞧見方大壯忽然睜開眼,旋即他彎腰蹲下,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接著他就蹲在那不動,把頭埋低,讓人看不到他的臉色。

  陳淵收住腳步,他駐足片刻,又轉身去了伙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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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還是讓師兄一個人靜靜比較好。

  去往伙房的路上,他想起了師傅說的話,沒有靈竅便無法開闢靈台,也無法修行。

  「盡人事聽天命吧。」

  陳淵心中嘆息。

  他只是抱著那一線可能,想試著拉師兄一把。

  數日後,陳淵練功之餘,會抽出點時間指點一下方大壯。

  方大壯則是有些著魔一樣,每天走路乃至睡覺都在想著如何修行。

  對此,劉長老沒有說什麼,仿佛任他自己折騰。

  陳淵則是提醒了一次後,見沒有效果便不再管他,繼續自己的修行。

  唯有他主動向自己請教時,陳淵才會認真分享自己的經驗。

  方大壯得了陳淵的指點後,便著急著慌地去嘗試起來。

  奈何一連幾天下來,反而進展微弱。

  搞得方大壯睡不好,吃不好,整個人都陷入一種萎靡的狀態。

  陳淵也沒空去管他,今天他修煉之餘又收到了王老實的來信。

  他拆開一看,這次的信紙只有兩張,上面的字跡也寫得格外工整。

  陳淵拿起第一頁看了起來。

  「老陳,你的信我收到了。」

  「你說的對,管事先管心。」

  「經過這幾日思考,我已經明白心裡的那桿秤了。」

  「趙四的事,我照村裡的規矩給他辦了,還有周青,我也給他安排了活。」

  「周青現在挺知足的,幹活也賣力。」

  「對了,他托我跟你說聲謝謝,說以前不懂事,希望你別記恨他。」

  ……

  「玉華的肚子又大了些,這幾日她胃口不好,經常嘔吐,還說我做的飯沒味。」

  「沒辦法,我又抽空學起了做飯,想讓玉華吃好點。」

  「老陳,很抱歉我又寫了一大堆廢話給你。」

  「可我有時候真的很累,就想找你說說話。」

  ……

  「老陳,你知道嗎,我累的時候一想到玉華和她肚子裡的寶寶,心裡就踏實了。」

  「再苦再累也值得。」

  信的最後,王老實又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陳淵從頭到尾認真地看完,嘴角微動。

  他將信折好放進枕邊的木匣里,打開木匣的時候,裡面已經裝了厚厚的一沓信紙,還帶著些桂花的甜香。

  他將匣中的信整齊擺放,手指伸出輕輕划過裡面的每一封信。

  陳淵忽然笑了一下,將木匣收好。

  時間宛如流水般流淌,不知不覺又到了入夏之際。

  安穩了這麼久,青州忽然又傳出了道錄司的消息。

  自從上次太虛觀聯名上書後,朝廷卻暫時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不過駐紮青州城的那位特使卻不再召見各家觀主了,看樣子似乎在等什麼。

  青州城外的兵馬也沒有撤,依舊保持原地不動。

  如今風向不明,各大道觀也都開始觀望了,至於白雲觀則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但就在今天,原本的平靜忽然被打破了。

  這天上午,陳淵被喚去三清殿。

  踏進殿門後,陳淵望到三清像前,正背著手的清虛觀主。

  一見到陳淵,清虛觀主便直接開口:

  「太虛觀前天撤回了聯名上書。」

  「並宣布接受道錄司的考核。」

  聞言,陳淵心中一動。

  不等他思考其中的含義,清虛觀主接連說道:

  「消息是從太虛觀內部傳出來的。」

  「說是觀中一位最有希望衝擊先天境的長老,衝擊失敗了,還落得個傷勢不輕的下場。」

  清虛觀主眸光直視陳淵:

  「早不失敗晚不失敗,偏偏在朝廷施壓最關鍵的時候失敗,玄淵師侄,你覺得這消息是誰傳出來的?」

  陳淵沉默片刻:「朝廷和太虛觀皆有可能。」

  清虛觀主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

  陳淵回到後山靜室後,連忙將這些消息告訴師傅:

  「師傅,太虛觀妥協了。」

  聞言,劉長老緩緩睜眼。

  「原來如此。」

  「一個有望先天的長老,就是太虛觀的底氣。如今底氣沒了,自然不敢再賭。」

  太虛觀這些年能在青州穩坐第一,靠的就是觀中的那幾位長老。

  如今一位有望先天的長老衝擊失敗,還落得個傷勢不輕的下場,太虛觀也主動退讓,不再跟朝廷硬頂了。

  陳淵接著說:

  「太虛觀這一退,之前跟著他們聯名上書的六家道觀就要跟著遭殃。」

  「聽說現在已經有三家跟著表態願意接受考核,餘下三家估計也撐不了多久。」

  「樹倒猢猻散。」

  劉長老伸手端起茶碗:

  「太虛觀這一退,青州的局面就要大變了。」

  這時候,陳淵再次開口:

  「師傅,」

  「您說,太虛觀那位長老衝擊先天失敗的消息,會是誰傳出來的?」

  劉長老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動:

  「是啊,早不傳晚不傳,偏偏在朝廷施壓最關鍵的時候傳出來。」

  陳淵說出了清虛觀主的想法:

  「師叔他說了,多半是朝廷和太虛觀達成了一致。」

  「雙方有了台階,才能體面地收場。」

  「只是太虛觀退了,其餘道觀怕是要各自為戰了。」

  太虛觀這一退,不只是一個道觀的妥協,而是整個青州道門聯盟的瓦解。

  從今天起,每一家道觀都要獨自面對朝廷的壓力。

  不會有人再頂在前面了。

  三日後,白雲觀開始提前安排接受考核之事,消息一出,外院炸開了鍋。

  這次的影響更甚之前,就連一心琢磨修行的方大壯也因此受到影響。

  他跑到後山院子,詢問劉長老:

  「師傅,聽說觀里現在吵起來了,有人說要學太虛觀接受考核算了,也有人說既然太虛觀靠不住那咱們自己撐住,絕不向朝廷低頭。」

  劉長老瞥了他一眼:

  「隨他們吵。」

  「咱們可不比太虛觀,朝廷也不會把咱們放在眼裡。」

  「況且清虛師兄已經和道錄司通過氣了,就老老實實接受考核吧。」

  方大壯欲言又止:

  「弟子明白了。」

  接著他看向一旁練功的陳淵,想起了這幾日的種種,面色有些羞愧,起身離開了院子。

  等方大壯離開後,陳淵依舊保持姿態。

  他注意到師兄剛剛的表情,也知道他內心的想法。

  想修行卻沒找到門路,心裡干著急。

  就和青州目前的局勢一樣,需要時間才能逐漸看清。

  他又想到了太虛觀。

  太虛觀的妥協只是開始,朝廷將會用道錄司這把刀,一點點地收割。

  面對朝廷這個龐然大物,太虛觀也只能妥協,白雲觀更不用說了。

  聽話才能活下去。

  不過無論外面的局勢怎麼變,他能做的只有一樣,就是好好修行。

  只有到了胎息境,他才有能力護住白雲觀,做自己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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