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天主在上，願您庇護著我
第628章 天主在上，願您庇護著我
「靈界之主？」
來自普雷斯頓家族的代表猛地瞪圓了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與難以置信，像是被這四個字狠狠砸懵了一般。
隨後他意識到什麼，瞬間閉上了嘴，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腦袋下意識地左右轉動了一圈，仿佛生怕這禁忌的稱謂，被什麼不該聽到的存在捕捉到。
在如今的魔法界，靈界之主這四個字，早已不是簡單的一個稱謂，而是妥妥的禁忌。
這般恐怖的存在，豈是能隨意提及的？
也就只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法師，才敢毫無顧忌地直言不諱。
而他們這些身居高位，知曉其中利害的人，提及這四個字時，都要避之不及，生怕稍有不慎，便引火燒身。
男人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的慌亂，語氣帶著幾分顫抖，小心翼翼地追問。
「尊敬的皇后啊，您————您確定是那位存在嗎？這可萬萬不能開玩笑啊！」
他的額頭已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神色比剛才提到族內長老的不滿時，還要凝重幾分。
「這個消息，是深淵教團告訴我的。
瑪利亞皇后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心底積壓已久的煩躁與壓抑，竟瞬間消散了大半，心情莫名好了許多。
甚至她在想深淵教團將這個消息告知自己，是不是也因為想要有人來分擔憂慮。
「深淵教團————」
男人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他相當清楚深淵教團的立場。
若是說這世上誰最不想見到靈界之主，那深淵教團絕對排在首位。
兩者勢同水火，不死不休。
深淵教團不會隨意散播毫無根據的消息。
若是這個關於靈界之主庇護瑪麗安的消息，真的是來自深淵教團，那它的真實性就相當大了。
可即便心底已經有了幾分篤定，男人還是忍不住在心中翻湧著疑問，滿是不解與范然。
這怎麼可能呢？
瑪麗安那個不過十幾歲的小女孩，實力也才僅僅是高階法師。
性子看著溫順內斂，平日裡也從不張揚，她究竟是從什麼渠道，能接觸到靈界之主那樣高高在上的存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實在無法將那個看似柔弱的少女，與那位恐怖的靈界之主聯繫在一起。
一時間，男人想到了發生在奧匈帝國的事情。
這一刻，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男人終於明白，瑪利亞皇后為何遲遲不肯再對哥倫比亞家族動手，為何會突然暫停削弱對方的舉動。
畢竟換誰來聽到這個消息，心中都得悚然一下。
男人此刻已經真正體會到了瑪利亞皇后心底的糾結與焦慮。
那種進退兩難的室息感，如同潮水般將他包裹，讓他渾身不自在。
先前收禮時的竊喜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
他甚至突然覺得，放在空間戒指里的那枚晶核，此刻變得格外燙手。
這件事太過重大，牽扯到那位禁忌的存在，根本不是他一個家族代表能做主的。
男人一時間坐立難安，連眼神都變得有些驚惶，再也沒有了來時的從容。
於是，他勉強定了定神，對著瑪利亞皇后匆匆說了兩句無關痛癢的客套話。
隨後便急急忙忙尋了個需即刻復命的藉口，躬身行禮後，幾乎是逃一般地轉身離開了宮殿，甚至連門都忘了合上。
走出皇宮的那一刻，男人才稍稍鬆了口氣，可心底的緊迫感卻絲毫未減，反而越發強烈。
不行，無論如何，族中的那些長老們，必須立刻知道這個消息！
聖羅蘭下城區。
這裡的空氣似乎永遠是渾濁的，終日飄蕩著機油的刺鼻味、各式垃圾的腐臭味，以及各種不明的氣味。
放眼望去，整個下城區被一片灰暗的色調包裹著，沒有一絲鮮活的色彩。
牆壁斑駁，露出裡面青磚的底色。
不少屋頂還漏著洞，用破舊的帆布勉強遮掩。
坑窪不平的路上布滿了泥濘與碎石，隨處可見堆積如山的廢棄零件、生活垃圾，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遠處，幾座高聳入雲的巨大煙囪如同沉默的怪獸，一刻不停地向灰濛濛的天空噴吐著滾滾黑煙。
那黑煙裹挾著黑色的粉塵，緩緩瀰漫開來，將本就昏暗的天空染得更加陰沉。
連微弱的陽光都難以穿透，只能在雲層後留下一片模糊而慘澹的光暈。
「噗嗤一」
一聲沉悶的氣閥聲響，一輛軌道列車在鐵軌上顛簸著停下，停靠在下城區最邊緣的一個站點。
隨後列車的艙門緩緩打開。
無數人影低著頭，佝僂著身子，如同被驅趕的牲畜一般魚貫而出。
他們的衣著雖然透著一種與下城區不同的光鮮，但臉上卻寫滿了麻木與絕望，眼神深處中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灰暗與惶恐。
他們原本都是上城區的平民，有著還算安穩的生活。
只不過因為生活所迫，遭遇了意外，失去了生計來源，再也無力承擔上城區高昂的生活開銷，無力維持體面的生活。
最終只能被迫離開那個熟悉的地方，踏入這片混亂、骯髒、充滿危險的下城區。
很多人這一生，都只是在傳聞中聽過下城區的可怕，從未真正踏足過這裡。
但這一次來，恐怕就再也無法返回上城區了。
人群緩緩散開，每個人都低著頭。
就在這股懷揣著絕望與忐忑的人流之中，一個身穿黑袍的人影悄然離開。
他走到路邊，微微抬眼，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破敗的景象。
「這裡就是聖羅蘭嗎，可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戈登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心底不由得發出一聲沉重的感嘆。
他兜帽壓得極低，將整張臉龐都嚴嚴實實地隱藏在陰影之中，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0
這般刻意遮掩身份的行跡，若是放在上城區，定然會引來守衛的盤問，顯得極為可疑。
可在下城區，這樣的打扮卻極為常見。
無論是誰，都習慣用長袍和兜帽遮住自己。
既是為了掩飾，也是為了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求得一絲安全感。
所以，戈登一路走來，沒有引來任何人的側目，反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下城區，顯得毫不起眼。
只不過戈登每走一步，他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因為自己在下城區所見到的景色，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經歷過上次洪水的襲擊，下城區表面上已經維修好大半。
主幹道被重新鋪平，一些損毀嚴重的房屋也被簡單修繕，甚至能看到幾個工人正在路邊修補牆壁，看似已經恢復了幾分生機。
可只要往街巷深處走去，就能發現內里的破敗與狼藉。
許多房屋依舊是倒塌的狀態，斷壁殘垣隨意堆砌，破碎的瓦片散落一地，上面還殘留著洪水浸泡過的痕跡，散發著潮濕的霉味。
不少流離失所的人，因為沒有能力重建房屋，只能在廢墟旁搭起簡陋的棚子作為臨時的家。
要知道這可是已經到了冬天。
戈登很難想像，他們該如何度過這個季節。
他才從聖羅蘭的上城區過來。
那裡的景象，完美符合他對於這座帝國政治中心的所有想像。
寬闊整潔的街道鋪著光滑的石塊，兩旁是華麗的建築。
商鋪林立，人聲鼎沸。
貴族們身著華貴的服飾，乘坐著精緻的馬車穿梭其間，似乎連空氣中都瀰漫著香水與糕點的香甜氣息。
處處透著繁華與奢靡，仿佛世間所有的美好與富足，都匯聚在了那裡。
可一踏入下城區，那種強烈的落差感便瞬間將他淹沒。
戈登甚至覺得，上城區和下城區，根本就是被割裂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沒有絲毫關聯。
明明這兩個城區相隔不遠，他乘坐軌道列車，不過才用了半個小時。
但就是這半個小時的路程，景色卻是天差地別。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戈登徹底打破了他對聖羅蘭這座魔法都市的所有憧憬。
但戈登很快便收斂了心底的情緒，他沒有多餘的時間發出感嘆，因為他並非普通的過客，而是一名負責收集情報的情報人員。
此次踏入聖羅蘭，踏入這片破敗的下城區，他是帶著任務來的。
「格林街138號————」
戈登在心中反覆默念著這個地址，目光在兩旁歪歪扭扭的門牌上快速掃過。
下城區的街巷錯綜複雜，稍不留意就會走錯。
沒過多久，他便踏入了一條街道，在一片破舊房屋中，準確找到了那棟不起眼的小樓。
戈登抬起手，按照約定好的節奏，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門。
敲門聲落下的瞬間，他立刻感覺到門後傳來一道謹慎的視線，隔著木板，靜靜落在他身上。
對方沒有立刻開門，顯然是在確認他的身份。
戈登後背微弓，手悄然按在長袍內側，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哪怕對方是自己人，謹慎也永遠是第一準則。
片刻沉寂後，木門只開了一道勉強能過人的細縫。
戈登緊繃的身體微微一松，不再多言，側身一閃，迅速進入屋內，身後的門立刻被輕輕合上。
屋內空間並不大，甚至稱得上擁擠。
四處都堆滿了雜物。
破損的零件、皺巴巴的紙張、蒙著灰塵的瓶罐————幾乎把所有空隙都填滿，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舊潮濕的味道。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身影正坐在一隻壞掉的木箱上，目光沉沉地打量著他。
「你就是教內來幫助我的人嗎？」
「是的。」
戈登點頭回應，在胸前沉穩地比劃了一個十字，語氣肅穆。
「天主在上，願您庇護著我。」
對面那人也立刻抬起手，做出一模一樣的姿勢，低聲重複。
「天主在上，願您庇護著我。」
暗號對上，身份確認。
雙方的警惕性微微鬆懈幾分。
他們正是天主教安插在聖羅蘭的潛伏人員，核心職責便是收集這座城市的各類情報傳回去，供祭司大人研判局勢。
天主教在聖羅蘭的大部分人力與暗線都集中在權勢集中的上城區。
而戈登此刻所在的下城區，據點稀少，人手更是寥寥無幾。
「下城區這地方，一般沒什麼太值得緊盯的東西。除了密密麻麻的工廠、終日不停的煙囪，也就沒什麼顯眼貨色了。」
坐在破木箱上的男人跳了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邊領著戈登往屋子內側走，一邊給這位新來的同伴介紹情況。
「我們在下城區的主要任務，是在黑市建立自己的渠道，做一些上城區同伴不方便出面的事。」
「比如偷偷運送些物資、器材，或是在黑市底層搜羅一些上城區很難拿到的邊角情報，再轉手遞上去。」
戈登安靜地跟在上司身後，一言不發，把每一句交代都牢牢記在心裡，不敢有半分遺漏。
上司說到最後，忽然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別太緊張。我們這兒條件是苦了點，環境也亂，但有一點比上城區強，就算真不小心暴露了，風險也沒那麼大。」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灰濛濛的街巷，聲音輕了幾分。
「真正拿命換情報的，是上城區的那些同伴。」
畢竟上城區有著教廷的存在，稍不注意，就會面臨巨大的威脅。
天主教雖然早已在官方層面完成註冊，以正規法師結社的名義活動。
可之前在邊境，灰塔和教廷都在天主教手上吃過大虧。
所以天主教的名字，早就被教廷記在黑名單上。
而聖羅蘭，正是教廷影響力最深的地方之一。
在這裡，天主教沒有任何根基，沒有靠山，沒有可以依仗的勢力。
一切只能從零搭建情報網，從零打通黑市渠道，然後隱藏身份，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每一次傳遞情報，每一次接頭，每一次在上城區附近活動，都像是在走鋼絲。
一旦身份暴露，沒有人會幫他們。
等待他們的，只會是教廷毫不留情的清理。
「對了。」
上司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
「關於我們之後的聯繫方式————」
他抬手打出一道魔法。
戈登只看了一眼，便皺起眉。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提了一句。
「這個魔法————似乎很容易受到干擾。」
「沒辦法啊。」
上司攤了攤手，語氣里滿是無奈。
「畢竟我們邊境那邊能拿出來的魔法，也就只有這種程度了，跟這邊成熟的魔法體系根本比不了。」
邊境地區資源匱乏，人才稀少，論起強攻類魔法，或許還能勉強一拼。
可說到功能性魔法，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別。
要不是約翰內森大人時常召開圓桌會議，整合各方知識、共享魔法研究成果，兩邊的差距只會比現在更大。
戈登沉默片刻，目光微微一動。
他抬手伸進長袍內側，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本魔法期刊。
「我想，我這裡有一個比較合適的方式。」
>
「靈界之主？」
來自普雷斯頓家族的代表猛地瞪圓了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與難以置信，像是被這四個字狠狠砸懵了一般。
隨後他意識到什麼，瞬間閉上了嘴，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腦袋下意識地左右轉動了一圈，仿佛生怕這禁忌的稱謂，被什麼不該聽到的存在捕捉到。
在如今的魔法界，靈界之主這四個字，早已不是簡單的一個稱謂，而是妥妥的禁忌。
這般恐怖的存在，豈是能隨意提及的？
也就只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法師，才敢毫無顧忌地直言不諱。
而他們這些身居高位，知曉其中利害的人，提及這四個字時，都要避之不及，生怕稍有不慎，便引火燒身。
男人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的慌亂，語氣帶著幾分顫抖，小心翼翼地追問。
「尊敬的皇后啊，您————您確定是那位存在嗎？這可萬萬不能開玩笑啊！」
他的額頭已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神色比剛才提到族內長老的不滿時，還要凝重幾分。
「這個消息，是深淵教團告訴我的。
瑪利亞皇后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心底積壓已久的煩躁與壓抑，竟瞬間消散了大半，心情莫名好了許多。
甚至她在想深淵教團將這個消息告知自己，是不是也因為想要有人來分擔憂慮。
「深淵教團————」
男人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他相當清楚深淵教團的立場。
若是說這世上誰最不想見到靈界之主，那深淵教團絕對排在首位。
兩者勢同水火，不死不休。
深淵教團不會隨意散播毫無根據的消息。
若是這個關於靈界之主庇護瑪麗安的消息，真的是來自深淵教團，那它的真實性就相當大了。
可即便心底已經有了幾分篤定，男人還是忍不住在心中翻湧著疑問，滿是不解與范然。
這怎麼可能呢？
瑪麗安那個不過十幾歲的小女孩，實力也才僅僅是高階法師。
性子看著溫順內斂，平日裡也從不張揚，她究竟是從什麼渠道，能接觸到靈界之主那樣高高在上的存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實在無法將那個看似柔弱的少女，與那位恐怖的靈界之主聯繫在一起。
一時間，男人想到了發生在奧匈帝國的事情。
這一刻，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男人終於明白，瑪利亞皇后為何遲遲不肯再對哥倫比亞家族動手，為何會突然暫停削弱對方的舉動。
畢竟換誰來聽到這個消息，心中都得悚然一下。
男人此刻已經真正體會到了瑪利亞皇后心底的糾結與焦慮。
那種進退兩難的室息感，如同潮水般將他包裹，讓他渾身不自在。
先前收禮時的竊喜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
他甚至突然覺得，放在空間戒指里的那枚晶核，此刻變得格外燙手。
這件事太過重大，牽扯到那位禁忌的存在，根本不是他一個家族代表能做主的。
男人一時間坐立難安，連眼神都變得有些驚惶，再也沒有了來時的從容。
於是，他勉強定了定神，對著瑪利亞皇后匆匆說了兩句無關痛癢的客套話。
隨後便急急忙忙尋了個需即刻復命的藉口，躬身行禮後，幾乎是逃一般地轉身離開了宮殿，甚至連門都忘了合上。
走出皇宮的那一刻，男人才稍稍鬆了口氣，可心底的緊迫感卻絲毫未減，反而越發強烈。
不行，無論如何，族中的那些長老們，必須立刻知道這個消息！
聖羅蘭下城區。
這裡的空氣似乎永遠是渾濁的，終日飄蕩著機油的刺鼻味、各式垃圾的腐臭味，以及各種不明的氣味。
放眼望去，整個下城區被一片灰暗的色調包裹著，沒有一絲鮮活的色彩。
牆壁斑駁，露出裡面青磚的底色。
不少屋頂還漏著洞，用破舊的帆布勉強遮掩。
坑窪不平的路上布滿了泥濘與碎石，隨處可見堆積如山的廢棄零件、生活垃圾，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遠處，幾座高聳入雲的巨大煙囪如同沉默的怪獸，一刻不停地向灰濛濛的天空噴吐著滾滾黑煙。
那黑煙裹挾著黑色的粉塵，緩緩瀰漫開來，將本就昏暗的天空染得更加陰沉。
連微弱的陽光都難以穿透，只能在雲層後留下一片模糊而慘澹的光暈。
「噗嗤一」
一聲沉悶的氣閥聲響，一輛軌道列車在鐵軌上顛簸著停下，停靠在下城區最邊緣的一個站點。
隨後列車的艙門緩緩打開。
無數人影低著頭，佝僂著身子，如同被驅趕的牲畜一般魚貫而出。
他們的衣著雖然透著一種與下城區不同的光鮮，但臉上卻寫滿了麻木與絕望，眼神深處中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灰暗與惶恐。
他們原本都是上城區的平民，有著還算安穩的生活。
只不過因為生活所迫，遭遇了意外，失去了生計來源，再也無力承擔上城區高昂的生活開銷，無力維持體面的生活。
最終只能被迫離開那個熟悉的地方，踏入這片混亂、骯髒、充滿危險的下城區。
很多人這一生，都只是在傳聞中聽過下城區的可怕，從未真正踏足過這裡。
但這一次來，恐怕就再也無法返回上城區了。
人群緩緩散開，每個人都低著頭。
就在這股懷揣著絕望與忐忑的人流之中，一個身穿黑袍的人影悄然離開。
他走到路邊，微微抬眼，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破敗的景象。
「這裡就是聖羅蘭嗎，可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戈登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心底不由得發出一聲沉重的感嘆。
他兜帽壓得極低，將整張臉龐都嚴嚴實實地隱藏在陰影之中，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0
這般刻意遮掩身份的行跡，若是放在上城區，定然會引來守衛的盤問，顯得極為可疑。
可在下城區，這樣的打扮卻極為常見。
無論是誰，都習慣用長袍和兜帽遮住自己。
既是為了掩飾，也是為了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求得一絲安全感。
所以，戈登一路走來，沒有引來任何人的側目，反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下城區，顯得毫不起眼。
只不過戈登每走一步，他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因為自己在下城區所見到的景色，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經歷過上次洪水的襲擊，下城區表面上已經維修好大半。
主幹道被重新鋪平，一些損毀嚴重的房屋也被簡單修繕，甚至能看到幾個工人正在路邊修補牆壁，看似已經恢復了幾分生機。
可只要往街巷深處走去，就能發現內里的破敗與狼藉。
許多房屋依舊是倒塌的狀態，斷壁殘垣隨意堆砌，破碎的瓦片散落一地，上面還殘留著洪水浸泡過的痕跡，散發著潮濕的霉味。
不少流離失所的人，因為沒有能力重建房屋，只能在廢墟旁搭起簡陋的棚子作為臨時的家。
要知道這可是已經到了冬天。
戈登很難想像，他們該如何度過這個季節。
他才從聖羅蘭的上城區過來。
那裡的景象，完美符合他對於這座帝國政治中心的所有想像。
寬闊整潔的街道鋪著光滑的石塊，兩旁是華麗的建築。
商鋪林立，人聲鼎沸。
貴族們身著華貴的服飾，乘坐著精緻的馬車穿梭其間，似乎連空氣中都瀰漫著香水與糕點的香甜氣息。
處處透著繁華與奢靡，仿佛世間所有的美好與富足，都匯聚在了那裡。
可一踏入下城區，那種強烈的落差感便瞬間將他淹沒。
戈登甚至覺得，上城區和下城區，根本就是被割裂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沒有絲毫關聯。
明明這兩個城區相隔不遠，他乘坐軌道列車，不過才用了半個小時。
但就是這半個小時的路程，景色卻是天差地別。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戈登徹底打破了他對聖羅蘭這座魔法都市的所有憧憬。
但戈登很快便收斂了心底的情緒，他沒有多餘的時間發出感嘆，因為他並非普通的過客，而是一名負責收集情報的情報人員。
此次踏入聖羅蘭，踏入這片破敗的下城區，他是帶著任務來的。
「格林街138號————」
戈登在心中反覆默念著這個地址，目光在兩旁歪歪扭扭的門牌上快速掃過。
下城區的街巷錯綜複雜，稍不留意就會走錯。
沒過多久，他便踏入了一條街道，在一片破舊房屋中，準確找到了那棟不起眼的小樓。
戈登抬起手，按照約定好的節奏，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門。
敲門聲落下的瞬間，他立刻感覺到門後傳來一道謹慎的視線，隔著木板，靜靜落在他身上。
對方沒有立刻開門，顯然是在確認他的身份。
戈登後背微弓，手悄然按在長袍內側，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哪怕對方是自己人，謹慎也永遠是第一準則。
片刻沉寂後，木門只開了一道勉強能過人的細縫。
戈登緊繃的身體微微一松，不再多言，側身一閃，迅速進入屋內，身後的門立刻被輕輕合上。
屋內空間並不大，甚至稱得上擁擠。
四處都堆滿了雜物。
破損的零件、皺巴巴的紙張、蒙著灰塵的瓶罐————幾乎把所有空隙都填滿，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舊潮濕的味道。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身影正坐在一隻壞掉的木箱上，目光沉沉地打量著他。
「你就是教內來幫助我的人嗎？」
「是的。」
戈登點頭回應，在胸前沉穩地比劃了一個十字，語氣肅穆。
「天主在上，願您庇護著我。」
對面那人也立刻抬起手，做出一模一樣的姿勢，低聲重複。
「天主在上，願您庇護著我。」
暗號對上，身份確認。
雙方的警惕性微微鬆懈幾分。
他們正是天主教安插在聖羅蘭的潛伏人員，核心職責便是收集這座城市的各類情報傳回去，供祭司大人研判局勢。
天主教在聖羅蘭的大部分人力與暗線都集中在權勢集中的上城區。
而戈登此刻所在的下城區，據點稀少，人手更是寥寥無幾。
「下城區這地方，一般沒什麼太值得緊盯的東西。除了密密麻麻的工廠、終日不停的煙囪，也就沒什麼顯眼貨色了。」
坐在破木箱上的男人跳了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邊領著戈登往屋子內側走，一邊給這位新來的同伴介紹情況。
「我們在下城區的主要任務，是在黑市建立自己的渠道，做一些上城區同伴不方便出面的事。」
「比如偷偷運送些物資、器材，或是在黑市底層搜羅一些上城區很難拿到的邊角情報，再轉手遞上去。」
戈登安靜地跟在上司身後，一言不發，把每一句交代都牢牢記在心裡，不敢有半分遺漏。
上司說到最後，忽然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別太緊張。我們這兒條件是苦了點，環境也亂，但有一點比上城區強，就算真不小心暴露了，風險也沒那麼大。」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灰濛濛的街巷，聲音輕了幾分。
「真正拿命換情報的，是上城區的那些同伴。」
畢竟上城區有著教廷的存在，稍不注意，就會面臨巨大的威脅。
天主教雖然早已在官方層面完成註冊，以正規法師結社的名義活動。
可之前在邊境，灰塔和教廷都在天主教手上吃過大虧。
所以天主教的名字，早就被教廷記在黑名單上。
而聖羅蘭，正是教廷影響力最深的地方之一。
在這裡，天主教沒有任何根基，沒有靠山，沒有可以依仗的勢力。
一切只能從零搭建情報網，從零打通黑市渠道，然後隱藏身份，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每一次傳遞情報，每一次接頭，每一次在上城區附近活動，都像是在走鋼絲。
一旦身份暴露，沒有人會幫他們。
等待他們的，只會是教廷毫不留情的清理。
「對了。」
上司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
「關於我們之後的聯繫方式————」
他抬手打出一道魔法。
戈登只看了一眼，便皺起眉。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提了一句。
「這個魔法————似乎很容易受到干擾。」
「沒辦法啊。」
上司攤了攤手，語氣里滿是無奈。
「畢竟我們邊境那邊能拿出來的魔法，也就只有這種程度了，跟這邊成熟的魔法體系根本比不了。」
邊境地區資源匱乏，人才稀少，論起強攻類魔法，或許還能勉強一拼。
可說到功能性魔法，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別。
要不是約翰內森大人時常召開圓桌會議，整合各方知識、共享魔法研究成果，兩邊的差距只會比現在更大。
戈登沉默片刻，目光微微一動。
他抬手伸進長袍內側，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本魔法期刊。
「我想，我這裡有一個比較合適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