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鎮國公大鬧奉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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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滿朝文武都沒人在意的地方,大明那逐漸衰朽的心臟重新勃勃的跳動了起來。

  朝臣和內宦們雖然還在為「閹士論」的餘波撕逼,但是烈度在明顯的下降。

  其中一個主要原因,就是返鄉途中到天子親切問候的寧王,忽然以身入局,跑出來和稀泥了。

  寧王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十分符合他賢王的人設。

  他認為如今內憂外患、朝廷交困,並不適合進行太大的動作。

  朝廷應該先把主要精力放在抵禦達虜和安撫百姓上。

  無論是消減內官的權柄,還是對內官身份的重新定位,都不該急於一時。

  而且寧王對各方的關切表示了充分的理解。

  他在奏疏中懇切的說道,這些事情不是不做,是緩做,是慢做。是在開誠布公,充分論證的情況下,有計劃的做。

  寧王除了在明面上大聲疾呼,還私下裡寫信給一些大臣,讓他們支持自己。

  這就讓很多原本打算一鼓作氣,讓朝廷收回鎮守太監的重臣很難受了。

  公對公的場面話,大家都會說。  平時就算再怎麼針鋒相對,見面的時候也能笑嘻嘻。

  對事不對人嘛。

  可是這種私下裡的請託,這就是最基本的「你」和「我」的問題。

  這種請託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東西,只看你是站在我這邊,還是站在我對面。

  於是,不少早就察覺到天子有意寧王世子的重臣,在後續的攻勢中選擇了沉默。

  + :

  既然大家都在爭這件事,少我一個不算少。

  能坐享其成最好,就算不能坐享其成,起碼也要維繫好和寧王的關係……

  閹士論的事情發展的不溫不火,其他政治嗅覺敏銳的人也都感受到了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

  只有一個人,並未察覺到那風起雲湧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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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阿照:「沒人操作?那我來了!」

  於是在某一天,朱厚照讓司禮監掌印陸誾親自去左順門向等待朝會的大臣傳諭,給自己加封為鎮國公、威武大將軍總兵官,將太平倉改為鎮國府。  諸臣們等了好幾天,沒見到哪個大臣跳出來撕逼,結果朱厚照給他們拉了個大的。

  禮部尚書王華哭笑不,只能出頭勸諫。

  ——「臣等聞命驚悸,竊以為大不可。仰惟天生皇上為天下君王,公雖貴亦人臣耳。奈何謬自貶損,號稱威武大將軍,又欲下封為國公乎?」

  意思就是,小阿照,你不是有點小毛病,為何好好地天子不當,要把自己貶損到臣子的位置上?算了算了吧!

  ——「況既封國公,則將授以誥券追封三代。不知皇祖、皇考在天之靈,亦能如皇上之謬自貶損,甘受此封爵否?」

  ——「又況鐵券之中,必有本身免幾死,子孫免幾死之文。今皇上聰明睿知,壽福無疆,後世子孫萬代如見奈何?又妄自菲薄甘,為此不祥之語乎?」

  ——「言至於此,涕淚交零,伏望矜察而俯從之。速將威武大將軍之號及國公之爵悉自除去,不然則名既不正言亦不順,臣等亦不敢阿意曲從,以自取他日身家滅亡之禍也。」

  就在這時候。

  群臣們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仍舊停留在天子調皮了,待我哄一哄的階段。

  他們這些老官僚,採取的方法,也十分的具備技術性,打算直接從程序上掐滅朱厚照的小心思。

  你不是想當鎮國公嗎?

  + :  那我問你,按照以往的慣例,冊封國公要追封三代。你自己想當鎮國公就算了,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成化天子和弘治天子怎麼想?

  莫非也要給他們兩個加封國公嗎?

  到時候你們祖孫三代國公,你不嫌丟人,你的老子、你的爺爺難道不怕丟人嗎?

  而且,你要加封鎮國公,就要給你頒發丹書鐵券。

  丹書鐵券上要言明,如果你犯了法,自己能免幾死,子孫能免幾死。到時候傳給後世子孫,被子孫後代嘲笑不說,死來死去的,也不吉利啊!

  小阿照:「我不聽!」

  接著,小阿照的執行力爆發,開始完善細則,給自己漲工資。

  ——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統領六師掃除邊患,歲支祿米五千石。

  兵部是最先意識到不對勁的。

  大將軍加開府,那特麼以後還有兵部什麼事兒?

  於是軟蛋了半輩子的陸完,難強硬的回擊朱厚照,「兵部沒有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這個編制!」

  戶部的王瓊也一點不慫,「戶部也沒有這筆俸祿。」  小阿照:「我不聽!」

  沒有這個編制,就加到後軍都督府。戶部不給我這筆錢,老子也不稀罕,我找南京要去!

  ——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由後軍都督府帶俸,於南京戶部支取(而且朕還要全俸,不要給朕折色,朕都知道)。

  陸完和王瓊看完,整個人都麻了,於是趕緊向朱厚照上書。

  ——「祖宗列聖之制,未有身居天位,下同臣爵者,注府勛階皆非事體所宜,臣等明知不可,豈敢阿意順承?乞下廷臣集議,採擇禮典,別上尊崇之號。」

  ——「陛下尊為天子,今乃自封鎮國公兼注後府,是不以天位不尊矣。富有四海今乃自加五千石,且欲全俸於南京支,是不以四海為奉矣。」

  + :

  ——「今閭巷之議,至有臣子所不忍聞者,臣等竊為陛下憂之,伏望俯泛群言,收回敕旨,勿貽天下後世之誚。」

  小阿照:「我不聽!」

  接著,朱厚照再次傳旨,要求加緊製造鎮國公府的牙牌並誥券。

  六科給事中鄭裕等人和十三道御史屠垚等人無奈進言。

  陛下,你是不是傻掉了?  牙牌這些玩意兒是朝覲天子用的。

  給你發了牙牌,你又能朝覲哪個?

  你朝覲你自己,何必還脫了褲子放屁,搞個牙牌?算了算了吧。

  ——「王者受天明命,奄有華夷,則曰天子統理民物,臨御萬方,則曰皇帝。」

  ——「頃者鎮國公之號,臣等已極言其不可,且牙牌為朝參而設,誥券以勛封而賜。陛下貴為天子,又焉用此乎?」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而禮樂刑罰皆不其當矣。此臣等之所深憂,伏望收回成命。」

  小阿照:「我不聽!」

  你們這些文官是不是覺朕當了威武大將軍總兵官之後,會對武官偏心?那我們就各退一步把。

  群臣聞言喜極而泣,奔走相告。

  日他媽的熊孩子,總算被勸動了。

  小阿照:「我要加太師!」

  + :  ——「上自加太師,降手敕諭吏部曰,鎮國公朱壽宜加太師,又傳旨諭禮部,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太師、鎮國公朱壽,令往南北兩直隸、山東泰安州等處,尊奉聖像、供獻香帛、祈福安民。」

  剛剛還在載歌載舞的諸臣們,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你特麼要當太師?!

  這下就連向來沉穩的楊廷和都坐不住了,他連忙帶著其他兩位閣臣一起上書。

  「陛下天縱聖明,何故有此舉措?天子之尊與天相等,天不可降而稱地,天子豈可降而封公?又降而官為太師?」

  「公雖爵先侯伯,太師雖品居卿上,皆人臣耳。」

  「天子豈宜輕自貶損,下同人臣。天冠地履,倒行逆施,自開闢以來,簡冊所載,俱未前聞。臣下豈敢曲為阿順,以自取罪戾?」

  首輔大學士不言則已,一張嘴就是重話。

  連「天冠地履,倒行逆施,自開闢以來,簡冊所載,俱未前聞」這種話都說了出來!

  這裡就要說一句了,朱厚照這次要南下泰安州,可不是因為羅教總壇設在泰山的緣故。

  朱厚照是打算去祭拜碧霞元君的。

  為了舉辦這次大禮,朱厚照還特意下令對上泰山拜祭的百姓開徵「香稅」,用以修繕碧霞元君的道場。  這是我國歷史上第一個針對宗教進香活動徵收的稅種。

  這筆「香稅」收的多的年份,甚至能高達數萬兩白銀。

  楊廷和對朱厚照如此抬高一個地方神明的態度很是不滿。

  「至於泰山,特五嶽之一,古禮惟諸侯主祭,今制郊壇分獻,亦惟命官行禮,非天子所宜祀也。使其有神,豈肯享此非禮之祀,今欲尊奉聖像,供獻香帛,必不已,止可遣官,不宜親往。陛下但肯端居大內,自能祈福安民,若乃千乘萬騎,所過騷然,福未能祈,而民已不安甚矣。」

  而且對朱厚照沒打招呼就想南下山東的舉動,也極為不爽。

  + :

  楊廷和在奏疏中,極言此行的壞處。

  「今四方兵荒相仍,民窮財盡,加以國用窘急,科派日增,閭里蕭條,人民愁嘆,而山東章丘等縣及南直隸淮陽蘇松等府去年大水為患,至今地方狼狽,一聞巡幸遠近驚疑,歲賦常額猶且不能辦納,若又派增,以備供應扈從人馬,何以處之?」

  「又國家建都幽燕,北控胡虜轉輸東南財賦以供西北兵馬,乃能保守京城。今欲多用黃船並馬快船隻,未免壅塞河路,阻滯運船,東南財賦必不能至。凡一應上供,及官中百需,與夫百官六軍歲用,顧於何處取給?」

  「南方客貨,舟經運河,聞風畏沮,一切不來,京城軍民何以度日?」

  「凡此數事,皆關係國家安危,若不斷自聖心改弦易轍,則天下禍變或將從此而起。他日陛下雖欲追悔,亦恐無及於事矣。」

  先是罵了朱厚照倒行逆施,又恐嚇威脅國家安危,最後來了一句,你他媽別後悔。  楊首輔這氣勢一拉出來,滿朝的文武頓時都大受振奮,紛紛再次上書。

  「陛以天地之子,承祖宗之業,九州四海但知陛下有皇帝之號而已。今曰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太師、鎮國公者,臣等莫知所指。」

  「夫出此旨者,陛下也。加此號者,陛下也。不知受此號者何人邪?」

  「車駕一出,師眾如林吏民所輸不足以給,此其不可一也。」

  「漕河阻塞、商賈不通、諸須匱乏、百物騰貴,此其不可二也。」

  「江濤洶湧、雨濕頻仍、水土有所不宜,習俗有所不慣,設有驚憂悔將何及?此其不可三也。」

  「邊陲之士奔走,蹴蹂小民,禾稼被傷,蠶桑失業,恐望風塵蹈水火者眾矣。此其不可四也。」

  有些大臣更是直戳朱厚照的肺管子。

  天下有這麼多神明可以祭祀,你為何非要去泰山拜碧霞元君?你那點小心思,還以為我們不知道!

  是不是為了送子祈福?

  嘿嘿嘿。

  + :  ——「如以皇儲未建,欲遍告天下名山大川,以祈黜相,則遣使走幣足以將其敬矣,亦不必陛下親行。」

  朱厚照一開始還振奮精神和大臣們打的有來有回,到了這裡終於破防了。

  你們這些狗東西,可真該死啊!!!

  朱厚照從一開始的拼命掙扎,亂扭亂打,到最後從奉天殿哭著跑回了鎮國公府。

  然後小阿照老實了。

  我不去泰山進香了,我也不南下山東了。嚶嚶嚶。

  我不要牙牌了,我也不要誥封了。嚶嚶嚶。

  我不要每年五千石的工資了,也不用從南京給我發了。嚶嚶嚶。

  我也不當太師了。嚶嚶嚶。

  諸臣們聽眉開眼笑的嘬牙花子,嘿嘿嘿。

  等了許久……,大臣們開始覺不對勁兒了,後面呢?

  不是,陛下你是不是漏了點什麼?你那個鎮國公和威武大將軍總兵官怎麼沒個說法?  等了沒多久,一個重磅消息忽然傳來。

  朱厚照借著邊軍出城操練的機會,忽然和神威營與敢勇營的兵馬直驅宣府。

  大軍蛇皮走位,躲避著各處的眼線,一直到了居庸關才被巡關御史堵住!

  當時負責提督居庸關的御史張欽正好出去巡視礅堡,在居庸關等處督辦防務修繕的巡查御史柏峻恰好趕到,他絲毫不畏懼權勢,拒接天子亂命。

  甚至在許泰、江彬等大將的叫罵下,也命令士卒謹守關門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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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無奈,又沒辦法破關,只垂頭喪氣的又往回走。

  消息傳回朝中,立刻引起滿朝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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