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先例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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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當即向朱厚照報備了今日入宮的事情。

  朱厚照聽了之後,有些不解地問道,「你一個料理外事的錦衣衛,為何會屢屢被太后傳召?」

  裴元心中一緊,連忙不動聲色地提醒道,「或許是因為那次陛下向太后提過臣的名字,之後就被太后記在心裡了。是以,屢屢向臣傳遞懿旨,命臣做些雜事。」

  朱厚照這才想起來。

  這兩者能建立關係,確實是因為他當初在山東案期間,向太后提過裴元的名字。

  太后當時對山東案牽扯的「鄭旺妖言」特別在意,事後就傳召了裴元。

  想必也是從那以後,太后便時常讓裴元做事的。

  朱厚照頓時放心下來。

  ——這關係很清晰。

  裴元故意略帶緊張的問道,「以後太后再有什麼吩咐,臣要不要也給陛下這邊稟報一聲?」

  朱厚照搖頭,神色不悅道,「這是什麼話?」

  「難道太后找幾個人辦差,朕也要盯著不成?這要是傳出去,成什麼樣子?」  「太后找你做事,你儘管去做便是了。」

  說完之後,也不免好地問了句,「今天太后找你是為了何事?」

  裴元很乾脆的說道,「還是壽寧侯和建昌侯的事情。」

  朱厚照一聽說是這兩個舅舅的事情,立時就皺緊了眉頭,「他們又怎麼了?」

  裴元答道,「好像是有風聲傳出,左都御史李士實要彈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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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聽了神色一松,一點兒也不客氣地說道,「這兩個傢伙平素就跋扈妄為,已經不知道被科道言官彈劾多少次了,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若是因為這點小事兒,太后就要過問,未免也太驕縱他們了。」

  裴元也順著朱厚照的話答道,「臣也是這麼認為的。只不過,寧王今天剛剛離京,接著就傳出了左都御史想要彈劾張家二侯的消息。太后也是想了解一下,其中有沒有什麼關聯,看看兩位侯爺是否罪了寧王?」

  朱厚照聽了裴元這話,想了一下說道,「我記寧王和李士實是姻親來著?」

  裴元連忙道,「確實如此。」

  朱厚照沉吟了片刻。

  以往的時候,對張家二侯的彈劾,也不過是由監察御史這個層面來進行。  若是李士實以大七卿的身份地位親自衝鋒,張家肯定要給個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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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張家這兩個不成器的侯爺,真把李士實或者寧王罪狠了?

  這寧王也太霸道了些吧。

  朱厚照雖然對張鶴齡和張延齡沒什麼好感,但這會兒也有些心中不喜,只淡淡道,「朕知道了。」

  接著向裴元問道,「還有別的事情嗎?」

  裴元便又奏報了玄狐教的事情。

  並且請求比照當初平定羅教叛亂的先例,由地方衛所出點兵馬,配合辟邪營的人,去快速完成對玄狐教的清剿。

  想到之前山東平叛的先例,朱厚照還是挺滿意的。

  白蓮教這樣的老牌邪教,在山東五府剛掀起叛亂的時候,可是在朝廷引起了不小風波的。

  不少朝廷重臣都斷定,無論是規模還是危害,一定會超過之前的霸州之亂。甚至不少大臣,還建議收縮邊境防線,好抽調出兵馬隨時遏制叛亂。

  結果就是靠著鎮邪千戶所的活躍,以及羅教的釜底抽薪,反水轉正,這才快速地將這場大叛亂平息下去。

  + :  既然有成功的經驗在先,朱厚照自然樂意再來一次。

  裴元對朱厚照道,「這件事還需要朝廷下旨,臣想著反情如火,頃刻燎原,已經緊急上書向費閣老請示了。」

  「除此之外,臣還在西安府當地物色了個極為出色的人選。他深知玄狐教的形勢,定能對平叛的事情有所助益。」

  朱厚照笑著說道,「你要用誰相助,直接將他招到軍中不就是了?這般鄭重其事地提出,莫非他還有什麼了不起的身份?」

  裴元連忙道,「聖明無過陛下。此人乃是原戶部主事王九思。因為乃是西安府人士,在劉瑾死後受到牽連,被斥為閹黨,是以不不致仕還鄉。」

  「他在當地很有人望。辟邪營乃是客軍,想要盡知玄狐教的內情,少不要這樣的人物相助。」

  朱厚照點點頭。

  「這件事朕知道了。你給費閣老上的條陳,提過此事沒有?」

  裴元連忙道,「也提過了。」

  或許是「劉瑾閹黨」這幾個字觸動了朱厚照,朱厚照竟難的主動表態道,「若是他確有才幹,立下功勳,朕就將他起復,讓他重新入朝為官。」

  裴元替王九思謝過了朱厚照,隨後又道,「除此之外,還有玄狐教善後的事情,需要陛下定奪。」

  「玄狐教在去年的時候,不過是白蓮教在西北的一個小小分支。僅僅一年時間,就成長為了足以搖動社稷的龐然大物。」  「此事若非康海、王九思及時察覺,後果幾乎不堪設想。」

  「陛下想想看,以這些邪教的成長速度,縱然咱們將玄狐教連根拔除,那麼一年復一年,誰知道那西北邊陲什麼時候又會再次出來一個『玄狐教』?」

  「到那時,若無康海、王九思這樣的耿介忠臣及時上奏,若是那以後的『玄狐教』在達虜入侵的時候猝然發難,朝廷又當如之奈何?」

  朱厚照也被裴元的假設嚇了一跳。

  若是之前,朱厚照也會以為這樣的想法荒誕不經。可這天下已經連續出現了羅教和玄狐教這兩個快速擴張的怪物,裴元所說的那些情況,就不不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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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直接向裴元問道,「那以裴愛卿的意思,該當如何是好?」

  裴元當即答道,「陛下亦可比照羅教的先例,將玄狐教收服,用以填塞西北邊陲。陛下可再封為平天大聖,為玄狐教之主,以收西北百姓的人心。」

  「至於玄狐教在當地的教徒,亦可比照佛、道兩途,交由鎮邪千戶所派遣砧基道人挾制。」

  「如此一來,再有人想在西北生事,首先面對的就是玄狐教的打壓,如此,方可確保邊塞無虞。」

  朱厚照剛開始自稱為羅教聖人,當「羅祖聖君護國齊天大聖」的時候,還有點新鮮感。

  這會兒玄狐教又冒出來,他已經對這平天大聖不是很感興趣了。  只不過,朱厚照和歷代其他帝王不同,能更清晰地意識到這些身份認同在統治上的巨大價值。

  他能信薩滿教,給自己起名忽必烈,還能自稱大明皇帝蘇丹·蘇萊曼·汗,可見他在意識形態的整合上,有著極為冷靜的頭腦。

  多一個平天大聖的名號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事。

  朱厚照權衡過後,便點頭道,「那就按你這個方案來吧。」

  裴元見朱厚照這麼懂事,倒也鬆了口氣。

  這就是早期建立信任的好處,起碼沒在重要問題上給自己拖後腿。

  朱厚照又耐心地問道,「還有別的事情嗎?」

  裴元連忙道,「臣無事了。」

  朱厚照「嗯」了一聲,隨口說了句,「朕讓人去打聽了下,備邊開中策一出,京中的寶鈔不但沒有上漲的跡象,還出現了緩步的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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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賦稅變革上的『一條鞭法』,還是徵集物資促進山東繁榮的『備邊開中策』都需要寶鈔從中發揮巨大的作用。」  「朕固然可以強行提高寶鈔的兌換比例,但是這法子還順勢而為。」

  「不然的話,之前的列祖列宗,早就把寶鈔的幣值強行拉上去了,哪還輪到朕?」

  裴元立刻道,「臣明白。」

  京中寶鈔幣值的下挫,倒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裴元手中的泉字號,一直以來都是護盤的重要力量。

  前些日子,裴元護送了大量白銀南下。十三家泉字號,也只剩下三家留在京中。

  手中的銀子不足,護盤的動作,自然趨於保守了。

  裴元對此,並不是特別在意。

  因為他心中很清楚,銀鈔決戰的戰場,已經不在這京城之中了。

  朱厚照剛才的話說的很對。

  政策性的因素對寶鈔的影響已經開始變弱,真正能決定寶鈔價值的,還是要看市場端。

  這也是裴元把大部分泉字號轉去山東的原因,山東將會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成為寶鈔和白銀的交易中心。因為在那裡,寶鈔才真的像是錢一樣在流淌,體現著其貨幣價值。  這裡面有兩個十分重要的節點。

  一次是夏稅時對寶鈔的回籠。

  一次是秋稅時對寶鈔的回籠。

  夏稅時的那次回籠,裴元要靠自身的底蘊去扛,順便也能將手中的錢鈔盤活成資源,深度的介入到整條供應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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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稅的那次回籠,朱厚照會借著兜底的機會,抽走他借出的寶鈔。

  而且裴元可以十分篤定,朱厚照一定會搶在抽走寶鈔之前,推動寶鈔的升值。

  到時候他反手將寶鈔兌換,會從市場上抽走大量的白銀。

  之前已經提過,秋稅的完納時間在每年的二月。

  裴元趕在秋天出使,正好可以在春天順風回來。那時候,裴元就能帶來在倭國發現金山和銀山的消息了。

  配合著朱厚照的寶鈔升值,正好可以將白銀市場加倍重創,逼迫那些豪強們把窖藏的白銀拿出來掃貨。

  增加的大量白銀流動性,正好可以頂住這次朱厚照的抽水。  裴元一時間,竟然頗有些時不我待的緊張感。

  等幹掉了張家二侯後,也該為出使的事情早做打算了。

  裴元從永壽伯府離開時,在府前遇到了笑眯眯的郤永。郤永主動向裴元打招呼道,「大將軍這麼急著回府?」

  裴元想起上次被打屁股的時候,郤永賣了自己人情。

  公事歸公事,私交歸私交。

  當即也笑著對郤永道,「右都督是在特意等我?」

  郤永在谷大用露布上書的《轉戰山河四省,盤點我心中的平叛英雄》中,出現在了卷一的位置,成為了獨領風騷的那一個。

  此事為郤永爭取來了很大的關注度,就連朱厚照也特意將他召入宮中,興致勃勃地詢問平叛時的相關細節。

  郤永也借著這個勢頭,在後續的論功中,了一個右都督的加銜。

  郤永笑著對裴元道,「今天聽了大將軍的高論,感覺有些意猶未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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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們的意思是想問問,大將軍何時能有空,大家一起出來喝一場。」  裴元也想和這些邊軍們打好關係。

  畢竟若是邊境不寧的話,他也很難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再加上裴元還想抬一下陳心堅,於是便笑著說道,「我在京中也不過是個閒官,右都督什麼時候有時間,只要招呼裴某一聲就行。」

  郤永見裴元這般態度,心中大喜,直接說道,「那我就不把大將軍當外人了。等我問問那幾個沒來的,然後定個日子,就讓人去大將軍那裡送信。」

  裴元也很上道,笑著答道,「不當外人,那該叫我裴兄弟才是。不然我這虛名的大將軍,在你這實打實的右都督面前,又算什麼?」

  郤永哈哈大笑,「那不一樣,你是提督過兵馬的,真真正正的手握過數萬大軍。」

  「你打聽打聽,這百十年來,可有武夫能提兵數萬的?你不是大將軍,誰是大將軍?」

  裴元聽著郤永話中的意涵,卻並未洋洋意,而是恍然間意識到了那些邊將們為何如此給自己面子。

  他們哪是給自己這個裴阿元面子。

  ——他們分明是從自己身上看到了武夫提督大軍的先例。

  對這些邊將們來說,好的先例,當然要形成慣例。

  他們當然要努力地讓裴元這個虛銜的備倭大將軍,成為既成事實!  只是邊將們這樣做,可真是害苦了本大將軍啊!

  裴元心中五味雜陳,告別了心懷鬼胎的郤永,又讓人去通政司蹲了蹲。

  魏訥了蕭通帶來的口信,出去打聽了一圈,然後傳出話來,說是費閣老已經票擬完成,很快就會送去司禮監用印。

  裴元鬆了口氣,平定玄狐教的事情走上正軌,也該到了張家二侯授首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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