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誰回頭先斃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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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風扯散了灌木上的浮雪,兩隻灰毛畜生從雪窩子裡立起身。

  左邊那隻的眼窩是個乾癟的血洞,右眼直冒綠光。

  正是獨眼老狼王。

  這惡畜前世在老林子裡拖走過林場知青,今天偏偏在老熊嶺堵上了路。

  「陸科長……」

  小張嘴皮子直哆嗦,右腳往制動踏板上亂蹭。

  「前頭那兩隻八成是走丟的野狗,我摁下喇叭,沒準能給攆跑。」

  他伸手要拍方向盤。

  陸青山反手扣住小張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扯開。

  「別亂動。」

  陸青山音調沉到底。

  「那是吃過人的老狼王。你這手按下去,它立馬就能摸清咱們的底細,摸准車裡的人沒招了。」

  小張嚇得往後縮,後背緊貼著靠背。

  「狼……狼王?林場多少年沒見過這號大傢伙了。」

  陸青山抬手拉開短火銃的擊錘,撞針卡死。

  他把槍管順著車窗窄縫遞出去,對準老狼王身前的枯木樁。

  扣死扳機。

  槍口噴出一團火。

  硝煙混著紅光在風雪裡打出老遠。

  鉛彈正中那截枯松樹樁,把裹滿硬冰的木頭崩成碎渣。

  火光把雪地照得通紅。

  白茫茫的雪坡上登時亮起一大片綠色的光斑。

  一雙挨著一雙,從兩側山樑斜鋪下來,把三輛卡車死死圍在當中。

  對講機里傳來老趙破了音的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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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科長!老趙這邊全看見了!」

  「滿山全是綠眼珠子,少說一大群!」

  「後車打不著火,暖風早停了,車廂里就是個冰窖!」

  「大劉手底下的兩個學徒工已經開始迷糊了,喊都喊不醒!」

  緊接著是年輕司機的哭腔:「陸科長,咱們是不是得交待在這兒了?」

  車廂里死氣沉沉。

  陸青山一把抓起對講機,按緊發射鍵。

  「全把嘴閉上!」

  他一嗓子砸進聽筒。

  「哭能把狼哭死?」

  「車保不住了,水箱凍裂只是早晚的事,待在鐵殼子裡就是等死。」

  「五分鐘後,全體棄車。」

  對講機那頭停了半晌,接著老趙大喘氣。

  「棄車?」

  「外頭這雪快沒過腰了,下了車,咱們全是狼嘴裡的活肉啊!」

  「不下車,半個鐘頭後你們全是凍肉。」

  陸青山直接打斷。

  「東邊半里地有個採伐點留下的地窨子,背風,土牆厚。」

  「到那兒生上火,咱們能撐到天亮李場長派人來接。」

  「現在聽我命令,把車上的備用棉襖和大衣撕了,死死裹住脖子和手腕。」

  「手套戴兩層,操起手邊的搖把子、鋼釺、撬棍。」

  「只要手裡有鐵傢伙,就別鬆手。」

  小張在副駕駛上發愣,牙關直打顫。

  陸青山收回對講機,抽下後腰的寬牛皮帶。

  他把短火銃貼緊右手,用皮帶一圈圈纏死,最後用牙齒咬住皮帶扣拉緊。

  在零下四十度的野外,手凍僵就會脫槍,綁死在肉上才能保命。

  弄完這些,陸青山拍了拍副駕底下的青尾。

  「青尾,盯緊側後方。」

  黑背老犬弓起脊背,爪子在鐵皮地板上刨出幾道白印。

  陸青山回頭盯著小張。

  「把你的撬棍攥緊。」

  小張低頭看著發黑腫脹的手掌,眼淚直往下掉。

  「陸科長,我這手使不上勁,連棍子都攥不實。」

  「攥不住也得用胳膊夾著。」

  陸青山扯過車座上的麻袋,三兩下纏在小張脖頸上。

  「跟著我下車,腳底下別停,往前邁步子。」

  「掉隊的人,神仙也拽不回來。」

  陸青山抬起右腳,用足了全身力氣踹向車門。

  凍結的門縫硬生生被蹬開一道大口子。

  冷風裹著雪沫子直灌進駕駛室。

  車門剛開,左側雪窩子裡躥出兩道黑影。

  三頭灰狼從斜坡頂上撲下來,雪屑被後爪揚起老高。

  打頭的那隻身子在半空拉直,直奔最外側的小張撲過去。

  小張嚇得大叫,手裡的撬棍掉在踏板上,整個人往車座底下縮。

  陸青山跨步向前,左腳卡住駕駛室外側的鐵踏板,右手火銃沒開。

  他借著身體的衝勁,右腿橫掃出去,腳上的翻毛大頭鞋正踹在頭狼的軟肋上。

  那頭灰狼打橫飛出去老遠,滾進雪溝里一通翻騰。

  第二頭狼順風咬向陸青山的肩膀。

  青尾從駕駛室里躥出來,半空里一口叼住惡狼的喉管。

  一人一狗在雪地里滾成一團,狼血灑在白雪上,直冒熱氣。

  青尾脖頸發力猛甩,直接把身下惡狼的喉軟骨撕扯下來。

  第三頭狼往後退了半步,弓起後背齜出尖牙。

  陸青山彎腰薅住小張的後衣領,把這大老爺們直接從車座上提溜出來。

  後頭兩輛卡車的車門也撞開了。

  老趙和大劉帶著五個青年滾下車廂,手裡舉著生鏽的鐵搖把和撬棍,擠成一團。

  陸青山把小張一把摜進人群里,推得老趙倒退兩步。

  「接住他!」

  陸青山衝著老趙大吼。

  「往東邊山坳子走!腳下別停!」

  「青尾,壓住左邊!」

  青尾吐出嘴裡的碎肉,退回陸青山腳邊,身子伏低盯著前方。

  老趙扶住癱軟的小張,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子。

  「陸科長,那你咋辦?」

  「我斷後。」

  陸青山抬起綁著火銃的右手,指向前方黑黢黢的林子。

  「走大路!雪坑深的地方互相拉著!」

  「誰要是敢回頭看一眼,我先斃了他!」

  老趙咬緊牙關,揮動鐵搖把砸開身邊的碎雪。

  「弟兄們,跟著我往前趟!別給陸科長添亂!」

  七八個漢子排成一條直線,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東面山坳里砸出雪窩子。

  凍迷糊的學徒工被兩人架在當中,腳拖在雪地里劃出深溝。

  周圍風更烈了。

  獨眼老狼王帶著剩下的狼群,在不遠處平行移動。

  它們沒有急著一擁而上。

  深雪耗費體力,這群畜生在等著大夥自己倒下。

  陸青山端著槍倒退著走,眼睛掃過兩側黑沉沉的樹冠。

  前世進山打獵的經驗在這會兒救了命。

  只要人不散,手裡有鐵器,狼群就不敢硬撲正面。

  它們在找落單的活物。

  身後的隊伍亂了陣腳。

  大劉扯開嗓子吼。

  「有人栽倒了!」

  「小張絆在倒木上了!起不來!」

  陸青山心頭一沉,停住後退的步子。

  右側林子裡兩頭健壯的公狼抓住空檔,順著斜坡直接俯衝下去。

  「別停!」

  陸青山大步折返回去,右手探進懷裡掏出一把黑火藥,往身前的積雪裡甩開。

  他扣下短火銃扳機。

  硝火混著未燃盡的火藥渣直噴兩頭野狼。

  熱氣和火星在雪幕中炸開一團赤紅。

  沖在前面的公狼被火星燎了臉,疼得在雪裡直打滾。

  另一頭被火光晃了眼,硬生生剎住腳步,掉頭竄回松樹後頭。

  陸青山兩步趕到小張身旁,彎腰抓起倒在地上的漢子,一巴掌抽在他凍木的臉上。

  「爬起來!」

  小張嘴角破了皮,神志被這一巴掌打回幾分,雙手摳著雪地站直身子。

  「走!」

  陸青山推了他一把,將人推向大劉的後背。

  隊伍重新挪動。

  風雪在山坳口形成了一道風嘴子,吹得人睜不開眼。

  山樑上方,獨眼狼王拉長脖子仰起頭。

  四周的綠眼睛開始加快移動。

  包圍圈在縮緊。

  「看到了!地窨子!」

  走在最前面的老趙驚喜交加。

  前方黑黝黝的土坡下,露出一排被積雪壓塌的半截紅松圓木,正是林場廢棄的地窨子。

  老趙跌跌撞撞撲上去,手裡的鐵搖把狠狠砸在厚木門上。

  腐朽的門板被砸出個窟窿。

  老趙一腳踹開破木門,屋裡的灰塵伴著陳腐氣味撲出來。

  「快!全鑽進去!」

  老趙衝著後頭招手。

  幾名工人連滾帶爬擠進狹窄的門洞。

  陸青山護著青尾守在門外,槍膛里壓進最後一發子彈。

  狼群已經圍到了近前,貪婪的鼻息在寒風裡噴出一道道白氣。

  「陸科長,快進來啊!」

  門裡頭老趙急得大喊。

  陸青山側身退進門內,青尾緊跟著竄進來。

  老趙和大劉合力把半截斷木死死頂在門板後頭,用兩根鋼釺卡死在土槽里。

  門外撞上幾隻狼爪,撓得木板直晃蕩。

  工人們癱倒在乾燥的泥土地面上,大口喘著粗氣。

  陸青山靠在土牆上,胸口劇烈起伏。

  一陣陰冷的風順著後脖頸直灌下來。

  這風不是從門縫裡漏進來的。

  陸青山仰起頭,視線穿過昏暗的屋子。

  地窨子的棚頂早被積雪壓塌了半邊,橫樑斷裂下墜。

  一個水缸粗細的窟窿赫然掛在房頂上方,黑風卷著雪片從裡頭瘋狂灌入。

  頭頂的斷木處,猛然探出一顆碩大的狼頭。

  獨眼狼王站在塌陷的木樑邊緣,居高臨下俯視著屋裡擠成一團的人。

  它的獨眼泛著綠光,嘴角扯著凍硬的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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