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絕境白毛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嘟——嘟——」

  林秀蘭看著窗外化了一半的積雪。

  腦子裡浮現出陸青山的模樣。

  這一路走來,從紅石屯到省城,步步驚心。

  對付魏彪,整頓市場,再到今天這場破釜沉舟的開業大戲。

  他把這攤子全交給自己。

  現在,她終於可以挺直腰板告訴他,這陣東風,她接住了。

  這會兒林場應該吃過晚飯了。

  他大概正叼著煙,靠在火炕頭翻看明天的出車單。

  電話那頭「咔噠」響了一聲。

  「餵?是紅石林場總機嗎?」林秀蘭清了清嗓子,「麻煩接一下運輸科陸青山。」

  對面沒說話。

  只有一陣粗重的吸氣聲,像是在壓著什麼情緒。

  「餵?」林秀蘭皺起眉,以為是電線受潮串音了。

  「線路不好?我是省城秀山實業打來的,找陸青山。」

  「林……林嫂子?」

  是個抖得厲害的女聲,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林秀蘭認得這聲音,是林場通訊室的接線員小劉,沒少通過她傳話。

  之前陸青山也跟她提過,這丫頭幹活麻利,就是膽子小。

  「小劉啊。」

  林秀蘭鬆了口氣,順口扯了句閒話,「咋了這是?誰欺負你了?你讓陸青山去訓他。」

  電話那頭沒接話茬,啜泣聲更大了。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還伴隨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男人的吼叫聲順著話筒傳過來。

  「二隊!二隊帶上長繩子!去老鴉溝方向找!排成一排往前趟!」

  「李場長說了,把倉庫里的烈酒全搬出來,給搜救隊帶上!凍僵了就灌一口!」

  「不能耽誤!今晚務必把人找出來!」

  林秀蘭的臉上立馬變的凝重。

  「嫂子……怎麼辦啊!」

  小劉在電話里爆發出一聲痛哭。

  林秀蘭握緊聽筒,指骨泛白。

  「哭什麼?場裡出事了?木頭沒裝夠數?」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大的麻煩。

  建工集團那邊催得緊,一天一萬的違約金,這可是陸青山簽的對賭協議。

  「不是木頭……」小劉抽噎著,話都說不囫圇,「是陸科長……」

  林秀蘭覺得手腳發涼,血液直往腦門上涌,嗓門都變得大了起來,不知道是怕還是嚇得。

  「陸青山怎麼了?你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陸科長帶隊送省建工的木頭,半道上遇上了白毛風……」小劉吸溜著鼻子,哭得直喘氣。

  「我們……我們跟車隊失聯了……」

  「李場長急瘋了,把辦公桌都砸了。」

  「他派了三撥搜救隊出去,連山溝都沒擠進去,就被風颳回來了……」

  「嫂子,已經十二個小時了,連個車軲轆印都沒找著啊!」

  話筒「哐當」砸在木桌上。

  林秀蘭身子晃了兩下,一把撐住桌沿,強撐著沒有倒下。

  窗外的北風拍打著玻璃,剛才還熱得冒汗的屋子,似乎一瞬間變成了冰窖。

  失聯十二個小時。

  在長白山那種能凍掉人下巴的鬼天氣里。

  沒有遮蔽,沒有補給,這簡直就是閻王下請帖了。

  同一時間,紅石縣西側,老熊嶺深處。

  天是黑透的。

  半空里全是卷著冰茬子的雪粉,像千萬把小刀子亂飛。

  林區人最怕的「白毛風」徹底刮起來了。

  三輛滿載紅松的解放牌重卡,斜插在半山腰的雪窩子裡。

  打頭的車頭癟進去一大塊,引擎蓋被撞開,裡頭的零件蓋著一層厚冰。

  前面是十幾米寬的冰裂縫。

  夾著轟隆隆滾下來的雪塊,把下山的老道堵得死死的。

  後頭的路面結了一層溜滑的青冰。

  重卡拉著幾十噸的木頭,爬不上去,也退不下來。

  頭車的駕駛室里,溫度跌破了零下四十度。

  呼出的氣還沒飄到擋風玻璃上,就結成了一層白霜。

  陸青山裹著翻毛羊皮襖,坐在副駕駛上。

  他用力搓了搓大腿上的肌肉,保持血液流通。

  主駕上坐著年輕的林場司機小張,小張的左手套破了個洞,兩根指頭露在外面。

  肉皮已經發黑了,腫得像根胡蘿蔔。

  「陸科長……」小張牙齒打著架,調子帶了哭音,「我這手……是不是廢了?」

  陸青山伸手越過小張,用力拍在儀錶盤上。

  油表指針軟趴趴地貼在最低那根紅線上。

  「油底子不夠燒半個鐘頭了。」

  陸青山吐出一口白氣。

  「暖風一停,這鐵皮車廂挺不過半宿。」

  小張死死抓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咱……咱得死這兒了?」

  陸青山拽過座位底下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滋啦滋啦的電流聲響了幾下。

  「老趙,大劉,你們後頭兩輛車還能打著火嗎?」

  對講機里傳來斷斷續續的動靜。

  「陸科長……排氣管凍死了,打不著。」老趙的聲音透著虛弱,「車裡幾個弟兄扛不住了,直犯困。」

  陸青山眉頭擰緊,犯困就是失溫的前兆。

  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從懷裡摸出那把老式短火銃,掰開槍膛壓進去一發黃澄澄的子彈。

  「別睡!互相扇巴掌也得給我醒著!」

  陸青山對著對講機吼了一聲。

  「我陸青山的命硬得很,閻王爺不敢收。你們跟緊我。」

  他眯起眼睛,透過結了冰花的玻璃縫隙往外看。

  外頭全是鬼哭狼嚎的風聲。

  雪厚得能沒過大腿。

  待在車裡等死不是辦法。

  必須得棄車,找個背風的山岩生火熬一宿。

  他前世走過這條道,知道東邊半里地有個廢棄的採伐點地窨子。

  就在他伸手去摸車門把手的時候。

  「嗚——」

  一陣低沉的吼聲從腿邊傳上來。

  冬天跑車,陸青山習慣帶上狗。

  腳邊的獵犬青尾原本縮在踏板上取暖,這會兒突然站直了身子。

  它弓著脊背,脖子上的黑毛一根根炸開,活像只炸了毛的刺蝟。

  「咋了老夥計?」

  陸青山停下動作,伸手去摸青尾的腦袋。

  青尾把兩隻前爪搭在車窗下沿,衝著右前方的風雪裡,發出帶著濃烈敵意的咆哮。

  那聲音里透著警告,還夾雜著一絲少見的忌憚。

  大黃留在屯子裡看家,這次只有青尾跟車。

  能讓這頭百戰老犬露出這種忌憚的,絕不是普通的野獸。

  小張嚇得縮在皮座里。

  「狼?有狼群?」

  陸青山一把按下車窗的搖把,玻璃降下一條縫。

  刀子一樣的冷風混著雪沫直接灌進來,刮在臉上生疼。

  他把眼睛貼過去,順著青尾吼叫的方向盯過去。

  風雪漫天。

  除了白茫茫的雪什麼都看不見。

  他摸索著火銃的扳機,指肚貼上冰冷的鐵疙瘩。

  突然。

  右前方的雪幕深處。


  像兩盞掛在半空的小燈籠,沒有任何晃動。

  就那麼死盯著這幾輛陷入絕境的鐵皮卡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