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你的勇氣我很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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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3章 你的勇氣我很欣賞!

  林恩踩了剎車。

  輪胎在碎石路面上抱死,發出刺耳的、尖銳的尖叫,車身往前滑了兩三米才停住,車頭離那輛皮卡還有大概五十米。後面那輛車也跟著剎住了,林恩從後視鏡里看見奧布萊恩把方向盤往右打了一把,車身斜著停在了路中間,這樣他們的車也能提供一些掩護。

  「所有人,下車。」林恩說。

  他拉開車門,槍已經在手裡了。他蹲在車門後面,用門板和發動機艙做掩護,槍口架在車門的上沿,對準了那輛皮卡的方向。夜風吹過來,把車燈照出來的那片光區裡的塵土吹得在空中打旋,像無數細小的、正在跳舞的灰色精靈。

  皮卡車上的人沒有開槍。

  他們也沒有動。

  就這樣僵持了大概五秒也許更久,林恩數不了,因為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無法判斷時間的流速。五秒或者十秒,在那種情況下沒有任何區別。

  然後皮卡車的駕駛座門開了。

  一個人從車裡走下來。個子不高,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他走路的姿態很放鬆,像一個在自己家後院散步的人,雙手插在口袋裡,沒有任何武器。

  他走到皮卡的車頭前面,停了下來,面朝林恩的方向。

  「林恩。」那個人說。

  聲音不大,但在這個空曠的、只有風聲和發動機聲的夜裡,每一個字都像針尖一樣扎在林恩的耳膜上。

  那個人知道他的名字。

  林恩沒有回答。他的槍口沒有移動,但他的目光在快速掃描那個人周圍的所有可能性車斗里的兩個人,皮卡後面的黑暗裡可能還有更多人,路兩側的灌木叢里可能還藏著別的人。但他沒有看到任何其他的人影。

  那個人把帽子摘了。

  車燈照在他的臉上。

  林恩認出了他。

  不是因為那張臉他見過。是因為那張臉的特徵他之前在照片裡見過一收費站截圖上那個司機的側臉,德雷克從舊系統里扒出來的那份外勤報告裡對那個身份不明個體的描述,「很強壯」「眼睛顏色很深」「看起來不像普通人」。但照片和文字都沒有把這張臉的真實衝擊力傳達出來。

  那個人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深棕色,是真正的、完全的、沒有虹膜和瞳孔之分的黑色,像兩塊被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嵌在眼窩裡。他的皮膚是深色的,但不是曬出來的那種深,是天然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像被煙燻了很久的陶器一樣的顏色。他的臉很年輕,也許二十五六,也許更年輕,但那雙眼睛讓人覺得這個人已經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經不

  記得自己年輕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了。

  「你不認識我。」那個人說,不是問句,「但我認識你。我認識你們所有人。」

  他邁了一步往前走。不是沖,不是跑,只是走了一步,但林恩的槍口跟著他移動了。

  「停下來。」林恩說。

  那個人停下了。他看著林恩,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像兩面沒有光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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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來找你的。」那個人說,「我是來找她的。」

  他的目光越過了林恩的車,落在了後面那輛車的后座上。奇拉坐在那裡,手被銬著,旁邊是邁爾斯和安赫爾。即使隔著兩輛車和一段距離,林恩也能感覺到奇拉在看到這個人的一瞬間身體發生的微妙變化—不是恐懼,不是驚訝,是那種你一直在等一個人、但你以為他不會來了、然後他來了的那種複雜到無法用任何一個詞概括的反應。

  那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說了停下來。」林恩的聲音更硬了。

  那個人沒有再走。他站在原地,看了林恩幾秒,然後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微笑,是一種更原始的、更古老的表情,像一隻大型貓科動物在發動攻擊之前,嘴唇上翻露出牙齒的那種預兆性的、不自主的肌肉收縮。

  「你攔不住我的。」他說,「你的槍對我沒用。你的手銬對我沒用。你的車,你的同事,你的計劃都沒有用。我今天來,只為了帶走她。」

  他指著奇拉。

  「其他人,包括你,包括韋恩,包括那個司機—你們的死活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你讓開,我帶走她,你們繼續走你們的。你不讓開他沒有把話說完。但他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那個角度,那個重心,那個肌肉繃緊的方式,林恩在太多人身上見過太多次了,那是一個即將發起攻擊的人才會有的身體語言。

  林恩扣了扳機。

  子彈打在那個人的胸口正中央。

  他聽到了子彈擊中目標的聲音噗的一聲,像拳頭打在一袋沙子上。但那個人沒有倒下去。他甚至沒有後退。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夾克上多了一個小洞,洞口邊緣的纖維被燒焦了,捲起來,露出下面一層白色的東西。不是皮膚,不是血,是另一種林恩從未見過的、像某種金屬和某種織物混合在一起的、灰白色的、有紋理的材料。

  他抬頭看著林恩。

  「我告訴過你了。」他說,語氣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不耐煩,只是一種平靜的、近乎無聊的陳述,「你的槍對我沒用。」

  他伸手拍了一下胸口的彈孔,像拍掉衣服上的灰塵一樣隨意。那顆子彈從他的衣服里

  掉了出來,落在碎石路面上,彈了兩下,滾到了路邊的草叢裡,發出一連串輕微的、細碎的聲響。

  林恩的手指在扳機上停了一下。

  不是猶豫,是重新計算。

  車斗里的兩個人動了。他們從車斗里跳下來,動作很利落,落地的時候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他們手裡拿著長槍,但不是對著林恩,是對著後面那輛車的方向。一個瞄準了后座,一個瞄準了後備箱。林恩從後視鏡里看見後面那輛車上的人也在動奧布萊恩已經從駕駛座下來了,蹲在車頭前面,槍架在發動機蓋上。陳從前車的副駕駛座下來,繞到了車尾,半蹲著,槍口對著皮卡的方向。邁爾斯在後面那輛車的后座上沒有下來,因為他身邊有奇拉和安赫爾。

  現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一如果現在開火,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活著離開這條窄路。

  那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次林恩沒有開槍。

  不是因為他不願意,是因為他知道沒有用。子彈打在這個人身上的效果跟用水槍打一塊鋼板差不多。他的槍里還有十四發子彈,他可以全部打出去,打在同一個位置,也許能把那層灰白色的材料打穿,也許不能。但他沒有時間試,因為那個人已經離他不到二十米了。

  「你知道我最煩你們這種人什麼嗎?」那個人邊走邊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安靜的夜裡,「你們總是覺得自己有槍就夠了。槍,槍,槍。你們以為這個世界是圍繞著槍轉的。不是。你們以為的那些規則,那些權力,那些讓你們覺得自己很重要的東西在我們這裡,什麼都不算。」

  他走到林恩的車門前,停下。

  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扇打開的車門。林恩能看清他夾克上那個彈孔周圍的纖維紋理,能看清他臉上每一個毛孔,能看清他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自己的倒影一一個蹲在車門後面的、握著槍的、額頭上有一道被碎石劃出的血痕的男人。

  那個人伸手,輕輕地把林恩手裡的槍按了下去。

  他的手指碰到林恩的手腕的時候,林恩感覺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事實這個人沒有體溫。他的手指是涼的,不是冷,是那種完全沒有生命熱度的、像一塊在陰涼處放了很久的石頭一樣的涼。

  「我說過了。」那個人低頭看著林恩,「我今天只帶走她。你不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後面那輛車的車門開了。

  不是被誰打開的。是被從裡面撞開的。

  安赫爾從車裡滾了出來。

  他在地上翻了一圈半,手被銬在身後,沒法用手撐地,只能用肩膀和膝蓋來承受翻滾的衝擊。他的臉蹭在碎石路面上,右顴骨上的皮膚被蹭掉了一塊,露出下面鮮紅的、正在滲血的嫩肉。但他沒有停,他站起來,朝林恩的方向跑了兩步,然後停下來,擋在林恩和那個人之間。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知道是冷的,是疼的,還是害怕的。但他的眼睛是乾的,他看著那個人,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沒有血絲,沒有淚水,只有一種林恩從未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近乎瘋狂的、不計後果的堅決。

  「你帶不走她。」安赫爾說。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連這輛車都靠近不了。」

  那個人看著他。

  純黑色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點變化。不是情緒,是某種更接近好奇的東西,像一個生物學家在野外發現了一個他以為已經滅絕的物種時的那種、帶著審慎興趣的、微微歪頭的注視。

  「你是誰?」那個人問。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安赫爾說,「你只需要知道你擋著路了。」

  林恩從地上站起來。他的膝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在那條河裡泡了太久,他的肌肉正在用一種他不喜歡的方式告訴他它們已經到了極限。他把槍重新握緊了,槍口指向那個人的膝蓋。

  「讓開。」林恩說。

  那個人看了看林恩,又看了看安赫爾,然後笑了。

  那是一種真正的、從喉嚨里發出來的、有聲的笑。笑聲不大,但在空曠的夜裡聽起來格外刺耳,像一隻夜鳥在發出錯誤的信號。他的嘴角往兩邊拉開,露出兩排整齊的、白得發亮的牙齒,嘴唇上沒有血色,嘴唇本身幾乎是白色的。

  「有意思。」他說,「你們兩個人,一個拿著沒用的槍,一個被銬著手,擋在我面前,跟我說我擋著路了。」

  他收起笑容,看著安赫爾。

  「你的勇氣我很欣賞。」他說,「但勇氣不能擋子彈。而我連子彈都不需要。」

  他伸出手,朝著安赫爾的方向。

  不是抓,不是推,只是伸出去,手掌攤開,像一個在請求什麼的人在張開手。

  安赫爾的臉色變了。

  不是恐懼的那種變一是身體在承受某種外力時才會有的那種、不由自主的、肌肉和骨骼都在試圖抵抗但力量不夠的表情。他的脖子上的血管鼓了起來,額頭上的青筋像一條條藍色的蛇在皮膚下面遊動,他的下巴咬緊了,咬肌繃得像兩塊石頭,但他的身體還是在往前移動。

  不是他自己在走。

  是那個人在把他拉過去。

  林恩看見安赫爾的衣服在朝那個人的方向鼓起來,像被一股看不見的風從前面吹著。

  安赫爾的腳步在地上滑行,鞋底在碎石路面上劃出兩道淺淺的溝痕,石子被推到兩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林恩開槍了。

  對著那個人的膝蓋。

  子彈打在膝蓋骨上,發出了一聲跟打胸口完全不同的聲音一更脆,更像金屬碰撞金屬的、帶著迴響的叮的一聲。那個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褲子上多了一個洞,洞口周圍的布料被燒焦了,捲起來,露出下面那層灰白色的材料。沒有血,沒有傷口,什麼都沒有。

  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再是好奇,不再是有趣,而是不耐煩。一種被蒼蠅反覆騷擾了很久之後終於決定伸手拍死它的那種不耐煩。

  「我說了。」他說,聲音沉下去了,「你的槍對我沒有用。」

  他伸出的那隻手收回來半寸,然後往外一推。

  安赫爾飛了出去。

  不是走,不是跑,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從胸口推出去,像被一輛卡車撞了一樣。他的身體在空中畫了一條弧線,撞在路邊的灌木叢上,灌木的枝條被他砸斷了,發出僻里啪啦的斷裂聲。他落在灌木叢後面的泥地里,沒有了聲音。

  林恩的槍口已經對準了那個人的頭。

  「你可以打我的頭。」那個人說,「我的頭跟我的胸口和膝蓋一樣硬。你可以把子彈全部打完,你的手會先被槍的後坐力震麻,然後我的身上會出現十幾個洞,但我會站在這裡,一步都不會後退。而你身後的那輛車裡的人——那些你帶來的人——會在你打完最後一顆子彈之後,面對一個真正的、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擋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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