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傍晚之前，哥譚東區，聖心公墓。
迪克·格雷森站在一排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中間。他今天沒有穿制服，只套了一件深藍色的薄毛衣，下身是黑色的牛仔褲，雙手插在口袋裡，像個來參加家庭聚會的普通人。
當然，這不是家庭聚會。
這是哈利團長的葬禮。
葬禮比他想像中要冷清得多，來的人加起來不超過十五個，稀稀拉拉地圍在墓碑前面。牧師念完最後一段悼詞之後便夾著聖經離開了，剩下的人三三兩兩地交談著，偶爾有人往迪克的方向瞥一眼，但沒人主動走過來。
迪克的目光掃過那些在回憶里出現過的臉。
首先從前在馬戲團負責扮演小丑的詹姆斯·克拉克。他的臉上還塗著沒有卸乾淨的白色油彩，嘴角那道紅色塗料畫出來的笑臉看起來像是在哭。
「吉米，好久不見了。」迪克走過去先開了口。
吉米·克拉克微微抬起頭，那格外空洞的眼睛，此刻閃爍起光芒。
「好久不見，迪克。」他說著：「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布魯斯海文離這裡挺遠的吧。
「」
「再遠也得來，哈利團長畢竟也是韋恩團長————」迪克斟酌著自己的用詞，「而且我這段時間就在哥譚。」
「是啊，團長。也是我的。」
對方的臉被憤怒扭曲了，眼眶紅紅的，不知是傷心還是氣憤，拳頭則在身體兩側緊緊攥著。
迪克認出了他。
他是布萊恩·哈利，哈利團長的兒子，比他更正統的哈利馬戲團繼承人。
「迪克格雷森，你還真有臉來。」布萊恩走到迪克面前的時候，幾乎要把後槽牙咬斷。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幾個人都轉過頭來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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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迪克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布萊恩。」
「別叫我名字，你沒有資格叫我的名字。」布萊恩猛地推了他一把，「你這個叛徒！
你偷走了我爸爸的馬戲團，他把遺囑改成了你的名字，他把一切都給了你！」
「冷靜一點，布萊恩。」吉米拉了拉布萊恩的衣袖，但他用力甩開了。
「我為什麼要冷靜？我爸爸辛苦經營了一輩子的馬戲團，到頭來，他寧可交給一個離開馬戲團十幾年的人，也不肯留給我！」布萊恩義正言辭道，「你明明已經有了韋恩集團，而我作為他的兒子，我卻一無所有！」
迪克看著布萊恩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一時無力反駁。
他等對方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之時，才平靜地開口。
「不，布萊恩，我不打算繼承馬戲團。」
「嗯？」
當然，也不是交給他繼承。
「我不打算自己來經營馬戲團，我打算把它轉讓給一個更有能力的人經營。」
布萊恩愣了一下，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熱鬧的馬戲團成員也定住。
「轉，轉讓？」吉米撓了撓自己那頭亂糟糟的頭髮，「轉讓給誰？」
「一個叫王柏熙的傢伙。他是韋恩集團的股東，也是一個很有本事的人——我相信他能把馬戲團經營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你！」布萊恩只吐出一個字。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的女聲從人群後面傳了過來。
「夠了，布萊恩。這裡是葬禮，不是角斗場。」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紅頭髮的年輕女人沿著讓出的通道走過來。
「拉雅。」迪克認出了她。
拉雅·維斯特里，迪克記得她小時候總扎著兩根麻花辮，而如今，她把頭髮系成了個高馬尾，比他記憶里要好看得多。
「迪克，」拉雅站在布萊恩旁邊，笑著說，「我們這麼多年沒見了，你一見面就送上這麼份大禮，你是覺得我們連自己的馬戲團都管不好嗎？」
「重點不是管不管得好的問題。」
「我沒有反駁你的意思，」拉雅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轉過身直接對布萊恩說道：
布萊恩，把遺囑拿出來。」
「憑什麼「拿出來。」
布萊恩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拉雅接過信封把裡面的文件抽出來遞給迪克。
「你自己看。」
迪克接過那份遺囑，目光從上往下掃過那些格式嚴謹的法律條款。
哈利團長用他那出了名的潦草字跡把整個馬戲團的產權悉數交給了「飛翔的格雷森家族唯一的後人，理察·格雷森」，接下來便是常規條款，如意外繼承人、應付帳款等，直到最後一頁。
那裡額外多了一行不屬於標準格式的話，字跡也變得比前面更加用力。
「迪克，答案就在馬戲團的心臟。」
「這，這是什麼意思？」迪克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們要是知道答案，就不會站在這裡了。」拉雅說。
這句話像是某種信號，周圍那些沉默的人在聽到她的語氣之後紛紛散開了。布萊恩也往後退了一步，沉聲對迪克說了一聲「把馬戲團還給我」，便轉身離開。
拉雅站在那塊還帶著新翻泥土氣息的墓碑旁邊，低頭看著墓碑上那句剛刻上去的墓志銘。
「迪克，我有話想和你說。」
公墓外面通往城區的那條土路兩側種著兩排梧桐樹，樹葉在晚風裡嘩啦啦地響個不停。
拉雅走在前面，迪克跟在後面，兩個人走出了大約兩百米之後，她才放慢腳步，和迪克在一棵特別粗的梧桐樹下停下來。
拉雅靠在樹幹上，伸手摸了摸迪克的頭髮，他比她高了大約半個頭，她需要微微踮起腳才能碰到他額前那幾縷碎發。
「韋恩家沒有給你請理髮師嗎？」
「這是我的新造型。」迪克笑起來。
「你還跟以前一樣，頭髮一沾了衣領就懶得剪？我記得你爸總說這樣不安全，上高空之前頭髮如果擋眼睛的話容易踩空。」
「所以他每次都會在表演之前用一個發箍幫我把劉海全部箍到頭頂上，」迪克的聲音變得很輕，「我那時候覺得那個發箍太醜了，每次他一轉身我就偷偷摘下來。」
「所以你就在鋼絲上摔了個跟頭，不是嗎？雷蒙德在下面笑得差點從獨輪車上掉下來，」拉雅收回手，眼神有些黯然，「話說回來，你還記得雷蒙德嗎？」
「當然記得。」
雷蒙德和她都是他兒時最要好的朋友。
拉雅撥了一下被風吹到臉上的紅髮，「可惜雷蒙德在那場車禍里溺亡了，如果他現在還在該有多好。」
「是啊。」迪克嘆了口氣。
「好了，不要傷春悲秋了，」拉雅苦笑道，「這些也不是我想要和你說的重點，重點是：馬戲團會好起來的。你知道我們打算辦一場格雷森家族紀念演出沒錯吧？紀念你的父母，也紀念我們的馬戲團，你會來的，對吧？」
「布萊恩他————」
「實際上，一切都是布萊恩操辦的。
迪克意外地瞪大眼睛。
「他那個人就是那樣，他最在意馬戲團，所以才會對你那麼牴觸。」拉雅的嘴角微微上挑，「所以別恨他。」
「我不恨他。」迪克搖了搖頭。
話說回來，真要論起誰才是哈利團長最親近的人，終究是他的兒子。
可為什麼哈利團長寧願把馬戲團交給他呢？
「迪克。」拉雅的聲音軟了下來，「你今晚打算留下來嗎？我是說，我們可以一起吃個飯，比十幾年前更正式的那種。」
迪克沒有立刻回答。
若說他只是把她當做朋友，那麼她的那句「更正式」又讓他有了別的想法。
該死，他總是抵擋不住紅頭髮女孩的魅力。
就在他張嘴準備回答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迪克掏出那台專用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只有一個字母：B。
他走遠幾步，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短暫的一瞬。
「迪克，今晚我們有行動。貓頭鷹法庭的老巢已經確定，我們會在午夜之前進行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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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在這句話說完之後，蝙蝠俠說道：「你那邊不方便？」
他似乎察覺到了迪克的停頓。
就是這一秒的停頓，讓蝙蝠俠的語調忽然變了。
「今晚玩得開心，孩子。」
電話掛斷。
迪克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恍惚了幾秒，最後勾起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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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之前，哥譚東區，聖心公墓。
迪克·格雷森站在一排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中間。他今天沒有穿制服，只套了一件深藍色的薄毛衣，下身是黑色的牛仔褲，雙手插在口袋裡，像個來參加家庭聚會的普通人。
當然，這不是家庭聚會。
這是哈利團長的葬禮。
葬禮比他想像中要冷清得多，來的人加起來不超過十五個，稀稀拉拉地圍在墓碑前面。牧師念完最後一段悼詞之後便夾著聖經離開了，剩下的人三三兩兩地交談著，偶爾有人往迪克的方向瞥一眼，但沒人主動走過來。
迪克的目光掃過那些在回憶里出現過的臉。
首先從前在馬戲團負責扮演小丑的詹姆斯·克拉克。他的臉上還塗著沒有卸乾淨的白色油彩，嘴角那道紅色塗料畫出來的笑臉看起來像是在哭。
「吉米，好久不見了。」迪克走過去先開了口。
吉米·克拉克微微抬起頭，那格外空洞的眼睛，此刻閃爍起光芒。
「好久不見，迪克。」他說著：「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布魯斯海文離這裡挺遠的吧。
「」
「再遠也得來，哈利團長畢竟也是韋恩團長————」迪克斟酌著自己的用詞，「而且我這段時間就在哥譚。」
「是啊，團長。也是我的。」
對方的臉被憤怒扭曲了，眼眶紅紅的，不知是傷心還是氣憤，拳頭則在身體兩側緊緊攥著。
迪克認出了他。
他是布萊恩·哈利，哈利團長的兒子，比他更正統的哈利馬戲團繼承人。
「迪克格雷森，你還真有臉來。」布萊恩走到迪克面前的時候，幾乎要把後槽牙咬斷。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幾個人都轉過頭來看著他們。
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而迪克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布萊恩。」
「別叫我名字，你沒有資格叫我的名字。」布萊恩猛地推了他一把，「你這個叛徒！
你偷走了我爸爸的馬戲團，他把遺囑改成了你的名字，他把一切都給了你！」
「冷靜一點，布萊恩。」吉米拉了拉布萊恩的衣袖，但他用力甩開了。
「我為什麼要冷靜？我爸爸辛苦經營了一輩子的馬戲團，到頭來，他寧可交給一個離開馬戲團十幾年的人，也不肯留給我！」布萊恩義正言辭道，「你明明已經有了韋恩集團，而我作為他的兒子，我卻一無所有！」
迪克看著布萊恩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一時無力反駁。
他等對方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之時，才平靜地開口。
「不，布萊恩，我不打算繼承馬戲團。」
「嗯？」
當然，也不是交給他繼承。
「我不打算自己來經營馬戲團，我打算把它轉讓給一個更有能力的人經營。」
布萊恩愣了一下，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熱鬧的馬戲團成員也定住。
「轉，轉讓？」吉米撓了撓自己那頭亂糟糟的頭髮，「轉讓給誰？」
「一個叫王柏熙的傢伙。他是韋恩集團的股東，也是一個很有本事的人——我相信他能把馬戲團經營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你！」布萊恩只吐出一個字。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的女聲從人群後面傳了過來。
「夠了，布萊恩。這裡是葬禮，不是角斗場。」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紅頭髮的年輕女人沿著讓出的通道走過來。
「拉雅。」迪克認出了她。
拉雅·維斯特里，迪克記得她小時候總扎著兩根麻花辮，而如今，她把頭髮系成了個高馬尾，比他記憶里要好看得多。
「迪克，」拉雅站在布萊恩旁邊，笑著說，「我們這麼多年沒見了，你一見面就送上這麼份大禮，你是覺得我們連自己的馬戲團都管不好嗎？」
「重點不是管不管得好的問題。」
「我沒有反駁你的意思，」拉雅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轉過身直接對布萊恩說道：
布萊恩，把遺囑拿出來。」
「憑什麼「拿出來。」
布萊恩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拉雅接過信封把裡面的文件抽出來遞給迪克。
「你自己看。」
迪克接過那份遺囑，目光從上往下掃過那些格式嚴謹的法律條款。
哈利團長用他那出了名的潦草字跡把整個馬戲團的產權悉數交給了「飛翔的格雷森家族唯一的後人，理察·格雷森」，接下來便是常規條款，如意外繼承人、應付帳款等，直到最後一頁。
那裡額外多了一行不屬於標準格式的話，字跡也變得比前面更加用力。
「迪克，答案就在馬戲團的心臟。」
「這，這是什麼意思？」迪克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們要是知道答案，就不會站在這裡了。」拉雅說。
這句話像是某種信號，周圍那些沉默的人在聽到她的語氣之後紛紛散開了。布萊恩也往後退了一步，沉聲對迪克說了一聲「把馬戲團還給我」，便轉身離開。
拉雅站在那塊還帶著新翻泥土氣息的墓碑旁邊，低頭看著墓碑上那句剛刻上去的墓志銘。
「迪克，我有話想和你說。」
公墓外面通往城區的那條土路兩側種著兩排梧桐樹，樹葉在晚風裡嘩啦啦地響個不停。
拉雅走在前面，迪克跟在後面，兩個人走出了大約兩百米之後，她才放慢腳步，和迪克在一棵特別粗的梧桐樹下停下來。
拉雅靠在樹幹上，伸手摸了摸迪克的頭髮，他比她高了大約半個頭，她需要微微踮起腳才能碰到他額前那幾縷碎發。
「韋恩家沒有給你請理髮師嗎？」
「這是我的新造型。」迪克笑起來。
「你還跟以前一樣，頭髮一沾了衣領就懶得剪？我記得你爸總說這樣不安全，上高空之前頭髮如果擋眼睛的話容易踩空。」
「所以他每次都會在表演之前用一個發箍幫我把劉海全部箍到頭頂上，」迪克的聲音變得很輕，「我那時候覺得那個發箍太醜了，每次他一轉身我就偷偷摘下來。」
「所以你就在鋼絲上摔了個跟頭，不是嗎？雷蒙德在下面笑得差點從獨輪車上掉下來，」拉雅收回手，眼神有些黯然，「話說回來，你還記得雷蒙德嗎？」
「當然記得。」
雷蒙德和她都是他兒時最要好的朋友。
拉雅撥了一下被風吹到臉上的紅髮，「可惜雷蒙德在那場車禍里溺亡了，如果他現在還在該有多好。」
「是啊。」迪克嘆了口氣。
「好了，不要傷春悲秋了，」拉雅苦笑道，「這些也不是我想要和你說的重點，重點是：馬戲團會好起來的。你知道我們打算辦一場格雷森家族紀念演出沒錯吧？紀念你的父母，也紀念我們的馬戲團，你會來的，對吧？」
「布萊恩他————」
「實際上，一切都是布萊恩操辦的。
迪克意外地瞪大眼睛。
「他那個人就是那樣，他最在意馬戲團，所以才會對你那麼牴觸。」拉雅的嘴角微微上挑，「所以別恨他。」
「我不恨他。」迪克搖了搖頭。
話說回來，真要論起誰才是哈利團長最親近的人，終究是他的兒子。
可為什麼哈利團長寧願把馬戲團交給他呢？
「迪克。」拉雅的聲音軟了下來，「你今晚打算留下來嗎？我是說，我們可以一起吃個飯，比十幾年前更正式的那種。」
迪克沒有立刻回答。
若說他只是把她當做朋友，那麼她的那句「更正式」又讓他有了別的想法。
該死，他總是抵擋不住紅頭髮女孩的魅力。
就在他張嘴準備回答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迪克掏出那台專用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只有一個字母：B。
他走遠幾步，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短暫的一瞬。
「迪克，今晚我們有行動。貓頭鷹法庭的老巢已經確定，我們會在午夜之前進行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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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在這句話說完之後，蝙蝠俠說道：「你那邊不方便？」
他似乎察覺到了迪克的停頓。
就是這一秒的停頓，讓蝙蝠俠的語調忽然變了。
「今晚玩得開心，孩子。」
電話掛斷。
迪克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恍惚了幾秒，最後勾起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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