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苦難行軍
第136章 苦難行軍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會懂的，快來吧快來吧！」
奶龍坐在橢圓形辦公室的高背椅里，身體前傾，盯著屏幕上的實時畫面。
畫面來自高空偵察機，角度俯瞰。
密西根州河港城原廣場位置，現在是一片被推平的巨大空地。地面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分成兩個明顯的方陣。
第一個方陣整齊劃一，大約一萬多人，全部穿著統一的灰色作戰服，手持制式步槍，背上有行軍包。每個人站得筆直，像一排排釘在地上的木樁。
第二個方陣更大，大得多。
從空中看下去，是一片蠕動的灰藍色。
那是防彈服的顏色，穿在那些身材瘦小的身體上，顯得松松垮垮。
他們手裡也拿著槍，但姿勢各異，有的把槍抱在懷裡，有的拖在地上，有的用兩隻手費力地舉著。
孩子。
全是孩子。
鏡頭拉近，能看清他們的臉。
有些看起來十歲出頭，有些可能十五六歲，臉上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表情，只有一種麻木的專注，或者說是恐懼壓抑到極致後的平靜。
廣場中央的高台上，卡爾·詹森站在那裡。
他穿著褪色的軍裝，手裡沒有拿武器，只有那個舊十字架。
他抬頭，對著下方說了幾句話。
距離太遠，聽不清內容。
但一秒鐘後，下方爆發出吼聲。
先是第一個方陣，一萬多人齊聲吶喊，聲音像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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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第二個方陣，童稚的聲音尖銳地撕開空氣，蓋過了成年人的吼叫，匯聚成一片刺耳的聲浪。
奶龍盯著屏幕，嘴角慢慢咧開。
他伸手，調出另一個窗口。
那是過去一周的情報匯總。
新迦南總動員人數：一百二十七萬。
其中武裝戰鬥人員：一萬三千四百人。
非戰鬥隨行人員：一百二十五萬六千餘人，主要為十八歲以下未成年人，少量病弱成年家屬。
行軍路線：河港城出發，沿94號州際公路東進，經俄亥俄州、賓夕法尼亞州，最終目標華盛頓特區。
預計抵達時間：根據行軍速度每日約三十公里，十五至二十天。
「這就對了嘛。」
奶龍輕聲說，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規律的節拍。
「表演就要有演員和舞台。」
他需要這場戰爭。
需要一場盛大、混亂、充滿戲劇性的戰爭。
需要足夠多的死亡，足夠多的痛苦，足夠多的絕望。
然後他會在最恰當的時刻登場，以救世主的姿態，以神選之人的身份，以【藝術之
樂】途徑最華麗的方式，碾碎敵人，收割注視，完成階級突破。
「唯有這樣才能是一個完美的演出，才能讓主感到愉悅啊！」
奶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胸口那道星星疤痕在發燙，像在回應他的興奮。
「主啊這場戲您可要好好欣賞啊」
他低聲禱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狂熱。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奶龍睜開眼睛，按下接聽鍵。
「總統先生，盧西恩·奧爾登先生請求與您會面，時間定在明天下午三點。」
聽筒里傳來幕僚長萬心如的聲音。
奶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沉默了兩秒。
「shit。
他吐出這個詞，然後掛斷電話。
盧西恩要過來。
不是電話，不是視頻，是親自來華盛頓。
也就是說，他的演出可能會被毀掉。
奶龍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杯里晃動。
盧西恩是他的引導者。
現在盧西恩是他的合作者，也是他的威脅。
因為奶龍脫離了盧西恩的路徑，自成體系。
奶龍喝了一口酒，酒精燒過喉嚨，帶來短暫的麻痹感。
他走回辦公桌，關掉屏幕上的監控畫面。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表演已經開場。
演員已經就位。
他只需要等。
聖誕已經結束。
隨著春風的前兆之風吹拂而過，整個新迦南就燥熱了起來。
不是溫度上的燥熱，而是一種情緒上的，一種集體性的，像火藥桶在陽光下暴曬，只差一顆火星。
河港城郊外的臨時營地。
排隊的人群從營地入口一直延伸到公路盡頭，望不到頭。
大部分是孩子。
十歲到十七歲，男孩女孩都有，臉上帶著病容，有些人還在咳嗽，但眼睛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光。
他們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要戰鬥！」
阿加莎·凡妮莎說完這句話，又咳了兩聲。
她十五歲，金髮，藍眼睛，臉上有雀斑，身材瘦得像根竹竿。
防彈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步槍比她整個人還高。
但她緊緊抓著槍帶，指節發白。
亞倫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亞倫是黑鐵級途徑者，現在負責新兵基礎訓練。
他看了阿加莎三秒，然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動作很輕。
「好，好孩子。」
他說。
「背好，然後跟上聖徒大人。」
阿加莎臉上露出笑容，露齒的笑容，很純真，但配合她慘白的臉色和深深的黑眼圈，看起來有些瘮人。
「是！追隨者大人！」
她挺直脊背，把步槍甩到肩上，轉身跑向隊伍。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但很堅定。
亞倫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後移開視線。
隊伍還在緩慢前進。
人太多了。
想要參加聖戰，或者說，想要跟著聖徒大人而不離開【血旗領域】的人，實在太多了。
離開【血旗領域】，意味著失去強化效果，意味著暴露在白色騎士的無差別攻擊下。
只能賭自己的身體能不能不斷適應不斷疊代更新而且還都有大雷的滅世病毒。
而很顯然，這是一個斬殺線。
一個必須面對而且在時間拉長之後必定會斬殺下去的斬殺線。
沒人想賭。
所以他們都來了。
哪怕只是跟在隊伍後面，哪怕只是待在【血旗領域】的邊緣，哪怕只是離聖徒大人近
一點。
活著。
這是最基礎，也最強烈的欲望。
指揮帳篷里。
卡爾·詹森看著大衛遞過來的統計表。
表格是手寫的，字跡工整，但紙張邊緣有汗漬留下的皺痕。
「一百二十七萬。」
卡爾念出那個數字。
「其中十八歲以下，一百二十五萬六千。」
他抬起頭，看向大衛。
「即使在經歷了一波滅世病毒之後，還依舊存活有一百多萬個小孩，而且還都是處於能夠行動狀態的小孩嗎？」
大衛點頭。
「是的，聖徒大人。」
卡爾沉默。
他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看向外面。
營地里到處是孩子。
蹲著的，坐著的，靠在一起的，躺在地上的。
像一片灰色的地毯，鋪滿了整片荒野。
「行，大衛。」
卡爾放下帘子，轉身。
「你作為他們的領軍，帶著他們，儘可能地讓他們遠離戰場。」
大衛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聖徒大人，我「就這樣。」
卡爾打斷他，聲音很平靜，但不容置疑。
「去吧，大衛。」
大衛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低下頭，行了個禮，轉身走出帳篷。
帘子落下，帳篷里只剩下卡爾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桌上的地圖。
地圖上用紅筆標出了行軍路線，從河港城到華盛頓，中間經過俄亥俄、賓夕法尼亞，全程約八百公里。
「唉。」
他嘆了口氣。
然後朝帳篷角落喊了一聲：「瓊斯。」
詹姆斯·瓊斯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穿著軍服，肩上沒有軍銜，但站姿筆直，像一根標槍。
「通知一下那些井裡的人，到時候有消息的話，就直接發射吧。」
卡爾說。
詹姆斯點頭。
「是。」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消失在帳篷外。
卡爾坐回椅子上，雙手撐在桌上，低下頭。
他不看好這次聖戰。
對方是聯邦政府，有完整的軍隊體系，有空軍，有海軍，有戰略儲備，有核武器。
而且據說對方還存在比自己更加強大的人，那個坐在白宮裡的奶龍，那個據說也是神選者的總統。
再加上一直以來的各種陰謀論，那些藏在幕後的老錢家族，那些控制著諾亞AI和彌賽爾AI的亞歷山大家族。
他不看好。
但他沒有選擇。
要麼前進，要麼等死。
要麼在衝鋒的路上戰死，要麼在病毒和飢餓中慢慢腐爛。
他選了前者。
至少這樣，死得像個戰士。
動員和安排的時間很快。
不到一個星期，一百二十七萬人的隊伍完成了基本編組、物資分配、路線規劃。
這建立在幾個前提上：
一、有一萬三千多名持械且擁有「聖徒」身份和黑鐵級強悍身體素質的途徑者維持秩序。
二、有諾亞AI提供的黑箱生產線，能源源不斷生產營養塊、飲用水、基礎藥品和彈藥。
三、所有人都清楚，不跟上就是死。
河港城原廣場。
現在這裡是一片巨大的平地，推土機碾平了所有建築，只留下壓實的土壤和碎石。
空地中央堆放著軍用物資：成箱的彈藥、打包的帳篷、摺疊擔架、醫療包，還有十幾輛老式坦克和裝甲車，都是從國民警衛隊倉庫里拖出來的。
人。
密密麻麻的人。
分為兩個梯隊。
第一個梯隊，一萬三千四百名途徑者，全部武裝，列成方陣。
站在最前面的是詹姆斯·瓊斯，他手裡沒有拿槍，只是背著手，看著高台。
所有人的眼睛都泛著光，盯著高台上的卡爾·詹森。
他們渴望聖戰。
渴望復仇。
渴望用敵人的血，洗淨這個國家的罪。
第二個梯隊。
一百二十五萬六千個孩子。
他們站得沒有那麼整齊，方陣邊緣有些參差不齊，有些人蹲著，有些人坐著，但大部分都盡力挺直身體，抬起頭，看向高台。
出奇的安靜。
沒有哭鬧，沒有騷動，沒有交頭接耳。
只有呼吸聲，咳嗽聲，還有風吹過防彈服布料發出的摩擦聲。
死亡的威脅讓這些孩子提前成長了起來。
即使這很悲哀。
但他們選擇拿起槍，選擇跟上。
站在孩子方陣最前面的是大衛，還有另外幾個年輕的途徑者，都是二十出頭，在病毒爆發前剛成年，現在已經是黑鐵級。
他們代表未來。
新迦南必須要活下去的未來。
高台上。
卡爾·詹森掃視下方。
他看了很久，然後點頭。
「都到齊了吧。」
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去，在空曠的平地上迴蕩。
「這是在主的注視之下的聖戰。」
他停頓了一下。
「此戰必勝！」
下方一片寂靜。
然後第一個梯隊爆發出吼聲：「登上白玉王座！踐行贖罪之路！」
接著是第二個梯隊，童稚的聲音匯聚成海嘯：「登上白玉王座！踐行贖罪之路！」
聲音蓋過了一切。
卡爾握緊手中的十字架，抬起來。
「好！」
他喊道。
「出發！」
隊伍沿著94號州際公路向東移動。
最前面是偵察車隊，然後是主力的途徑者方陣，接著是後勤車隊，最後是孩子梯隊，綿延十幾公里，像一條灰色的巨蛇，在公路上緩慢蠕動。
第一天，行軍三十公里。
第二天，進入俄亥俄州。
俄亥俄州的情況很糟。
病毒爆發得比密西根晚，但傳播速度更快，因為州政府初期沒有採取任何措施，還在爭論要不要封鎖邊境。
等他們想封的時候，已經晚了。
現在俄亥俄州政府基本癱瘓，州長和大部分內閣成員確認死亡，地方治安系統崩潰，醫院爆滿，街頭到處是屍體。
還活著的人，要麼躲在房子裡等死，要麼在街頭遊蕩。
當新迦南的隊伍穿過州境線時，沒有人阻攔。
邊防站空無一人，欄杆抬起，辦公室里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
公路兩旁的田野荒蕪，偶爾能看到幾具倒在田埂上的屍體，已經腐爛，周圍盤旋著烏鴉。
隊伍繼續前進。
下午三點，經過一個小鎮時，出現了騷動。
幾十個倖存者從鎮子裡跑出來，沖向公路。
他們大多面色慘白，有些人身上有潰爛的傷口，有些人拄著木棍，走路搖搖晃晃。
「聖徒大人！救救我！」
「帶我走！求求你！」
他們擁堵在公路前方，擋住去路。
隊伍停下。
卡爾從指揮車上下來，走到隊伍前面。
他看著那些倖存者。
他們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但也有一絲希望，看到這支龐大的、有組織的隊伍時，本能地燃起的希望。
卡爾舉起擴音器。
「我們要前往華盛頓進行聖戰。」
他的聲音很冷，沒有情緒。
「如果你們想要活著，可以跟上隊伍。」
停頓。
「不過我不會幫你們。」
「沒有藥品，沒有運輸工具。能跟上就跟，跟不上就留在原地。」
說完，他放下擴音器，轉身走回指揮車。
隊伍重新開始移動。
途徑者方陣從倖存者身邊經過，沒有人看他們一眼，沒有人說話，只有整齊的腳步聲和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倖存者們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有些人開始跟上，有些人蹲在地上哭，有些人轉身往回走。
跟上的人很快發現，卡爾說的是真的。
沒有幫助。
但他們還是跟著。
因為留在原地也是死。
跟著這支隊伍，至少前面有人在開路，至少能看見希望，，哪怕那個希望很渺茫。
指揮車裡。
詹姆斯·瓊斯看著後視鏡里那些踉蹌跟上的人。
「聖徒大人，這樣沒問題嗎？」
他問。
「會拖慢速度，而且可能會引發騷亂。」
卡爾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
「不會。」
他說。
「面對一萬多荷槍實彈的黑鐵級戰士，這群病懨懨而又鬆散的流民，鬧不起來。」
「至於速度————」
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公路延伸向地平線，天空是灰藍色的，沒有雲。
「我們本來就不快。」
「而且物資和食物不是問題。」
有諾亞AI的自動生產機。
有黑箱。
只要還有電，還有原材料，就能持續產出。
這就是新世界的規則。
要麼適應，要麼死。
卡爾重新閉上眼睛。
隊伍繼續向東。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會懂的，快來吧快來吧！」
奶龍坐在橢圓形辦公室的高背椅里，身體前傾，盯著屏幕上的實時畫面。
畫面來自高空偵察機，角度俯瞰。
密西根州河港城原廣場位置，現在是一片被推平的巨大空地。地面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分成兩個明顯的方陣。
第一個方陣整齊劃一，大約一萬多人，全部穿著統一的灰色作戰服，手持制式步槍，背上有行軍包。每個人站得筆直，像一排排釘在地上的木樁。
第二個方陣更大，大得多。
從空中看下去，是一片蠕動的灰藍色。
那是防彈服的顏色，穿在那些身材瘦小的身體上，顯得松松垮垮。
他們手裡也拿著槍，但姿勢各異，有的把槍抱在懷裡，有的拖在地上，有的用兩隻手費力地舉著。
孩子。
全是孩子。
鏡頭拉近，能看清他們的臉。
有些看起來十歲出頭，有些可能十五六歲，臉上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表情，只有一種麻木的專注，或者說是恐懼壓抑到極致後的平靜。
廣場中央的高台上，卡爾·詹森站在那裡。
他穿著褪色的軍裝，手裡沒有拿武器，只有那個舊十字架。
他抬頭，對著下方說了幾句話。
距離太遠，聽不清內容。
但一秒鐘後，下方爆發出吼聲。
先是第一個方陣，一萬多人齊聲吶喊，聲音像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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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第二個方陣，童稚的聲音尖銳地撕開空氣，蓋過了成年人的吼叫，匯聚成一片刺耳的聲浪。
奶龍盯著屏幕，嘴角慢慢咧開。
他伸手，調出另一個窗口。
那是過去一周的情報匯總。
新迦南總動員人數：一百二十七萬。
其中武裝戰鬥人員：一萬三千四百人。
非戰鬥隨行人員：一百二十五萬六千餘人，主要為十八歲以下未成年人，少量病弱成年家屬。
行軍路線：河港城出發，沿94號州際公路東進，經俄亥俄州、賓夕法尼亞州，最終目標華盛頓特區。
預計抵達時間：根據行軍速度每日約三十公里，十五至二十天。
「這就對了嘛。」
奶龍輕聲說，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規律的節拍。
「表演就要有演員和舞台。」
他需要這場戰爭。
需要一場盛大、混亂、充滿戲劇性的戰爭。
需要足夠多的死亡，足夠多的痛苦，足夠多的絕望。
然後他會在最恰當的時刻登場，以救世主的姿態，以神選之人的身份，以【藝術之
樂】途徑最華麗的方式，碾碎敵人，收割注視，完成階級突破。
「唯有這樣才能是一個完美的演出，才能讓主感到愉悅啊！」
奶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胸口那道星星疤痕在發燙，像在回應他的興奮。
「主啊這場戲您可要好好欣賞啊」
他低聲禱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狂熱。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奶龍睜開眼睛，按下接聽鍵。
「總統先生，盧西恩·奧爾登先生請求與您會面，時間定在明天下午三點。」
聽筒里傳來幕僚長萬心如的聲音。
奶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沉默了兩秒。
「shit。
他吐出這個詞，然後掛斷電話。
盧西恩要過來。
不是電話，不是視頻，是親自來華盛頓。
也就是說，他的演出可能會被毀掉。
奶龍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杯里晃動。
盧西恩是他的引導者。
現在盧西恩是他的合作者，也是他的威脅。
因為奶龍脫離了盧西恩的路徑，自成體系。
奶龍喝了一口酒，酒精燒過喉嚨，帶來短暫的麻痹感。
他走回辦公桌，關掉屏幕上的監控畫面。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表演已經開場。
演員已經就位。
他只需要等。
聖誕已經結束。
隨著春風的前兆之風吹拂而過，整個新迦南就燥熱了起來。
不是溫度上的燥熱，而是一種情緒上的，一種集體性的，像火藥桶在陽光下暴曬，只差一顆火星。
河港城郊外的臨時營地。
排隊的人群從營地入口一直延伸到公路盡頭，望不到頭。
大部分是孩子。
十歲到十七歲，男孩女孩都有，臉上帶著病容，有些人還在咳嗽，但眼睛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光。
他們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要戰鬥！」
阿加莎·凡妮莎說完這句話，又咳了兩聲。
她十五歲，金髮，藍眼睛，臉上有雀斑，身材瘦得像根竹竿。
防彈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步槍比她整個人還高。
但她緊緊抓著槍帶，指節發白。
亞倫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亞倫是黑鐵級途徑者，現在負責新兵基礎訓練。
他看了阿加莎三秒，然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動作很輕。
「好，好孩子。」
他說。
「背好，然後跟上聖徒大人。」
阿加莎臉上露出笑容，露齒的笑容，很純真，但配合她慘白的臉色和深深的黑眼圈，看起來有些瘮人。
「是！追隨者大人！」
她挺直脊背，把步槍甩到肩上，轉身跑向隊伍。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但很堅定。
亞倫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後移開視線。
隊伍還在緩慢前進。
人太多了。
想要參加聖戰，或者說，想要跟著聖徒大人而不離開【血旗領域】的人，實在太多了。
離開【血旗領域】，意味著失去強化效果，意味著暴露在白色騎士的無差別攻擊下。
只能賭自己的身體能不能不斷適應不斷疊代更新而且還都有大雷的滅世病毒。
而很顯然，這是一個斬殺線。
一個必須面對而且在時間拉長之後必定會斬殺下去的斬殺線。
沒人想賭。
所以他們都來了。
哪怕只是跟在隊伍後面，哪怕只是待在【血旗領域】的邊緣，哪怕只是離聖徒大人近
一點。
活著。
這是最基礎，也最強烈的欲望。
指揮帳篷里。
卡爾·詹森看著大衛遞過來的統計表。
表格是手寫的，字跡工整，但紙張邊緣有汗漬留下的皺痕。
「一百二十七萬。」
卡爾念出那個數字。
「其中十八歲以下，一百二十五萬六千。」
他抬起頭，看向大衛。
「即使在經歷了一波滅世病毒之後，還依舊存活有一百多萬個小孩，而且還都是處於能夠行動狀態的小孩嗎？」
大衛點頭。
「是的，聖徒大人。」
卡爾沉默。
他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看向外面。
營地里到處是孩子。
蹲著的，坐著的，靠在一起的，躺在地上的。
像一片灰色的地毯，鋪滿了整片荒野。
「行，大衛。」
卡爾放下帘子，轉身。
「你作為他們的領軍，帶著他們，儘可能地讓他們遠離戰場。」
大衛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聖徒大人，我「就這樣。」
卡爾打斷他，聲音很平靜，但不容置疑。
「去吧，大衛。」
大衛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低下頭，行了個禮，轉身走出帳篷。
帘子落下，帳篷里只剩下卡爾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桌上的地圖。
地圖上用紅筆標出了行軍路線，從河港城到華盛頓，中間經過俄亥俄、賓夕法尼亞，全程約八百公里。
「唉。」
他嘆了口氣。
然後朝帳篷角落喊了一聲：「瓊斯。」
詹姆斯·瓊斯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穿著軍服，肩上沒有軍銜，但站姿筆直，像一根標槍。
「通知一下那些井裡的人，到時候有消息的話，就直接發射吧。」
卡爾說。
詹姆斯點頭。
「是。」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消失在帳篷外。
卡爾坐回椅子上，雙手撐在桌上，低下頭。
他不看好這次聖戰。
對方是聯邦政府，有完整的軍隊體系，有空軍，有海軍，有戰略儲備，有核武器。
而且據說對方還存在比自己更加強大的人，那個坐在白宮裡的奶龍，那個據說也是神選者的總統。
再加上一直以來的各種陰謀論，那些藏在幕後的老錢家族，那些控制著諾亞AI和彌賽爾AI的亞歷山大家族。
他不看好。
但他沒有選擇。
要麼前進，要麼等死。
要麼在衝鋒的路上戰死，要麼在病毒和飢餓中慢慢腐爛。
他選了前者。
至少這樣，死得像個戰士。
動員和安排的時間很快。
不到一個星期，一百二十七萬人的隊伍完成了基本編組、物資分配、路線規劃。
這建立在幾個前提上：
一、有一萬三千多名持械且擁有「聖徒」身份和黑鐵級強悍身體素質的途徑者維持秩序。
二、有諾亞AI提供的黑箱生產線，能源源不斷生產營養塊、飲用水、基礎藥品和彈藥。
三、所有人都清楚，不跟上就是死。
河港城原廣場。
現在這裡是一片巨大的平地，推土機碾平了所有建築，只留下壓實的土壤和碎石。
空地中央堆放著軍用物資：成箱的彈藥、打包的帳篷、摺疊擔架、醫療包，還有十幾輛老式坦克和裝甲車，都是從國民警衛隊倉庫里拖出來的。
人。
密密麻麻的人。
分為兩個梯隊。
第一個梯隊，一萬三千四百名途徑者，全部武裝，列成方陣。
站在最前面的是詹姆斯·瓊斯，他手裡沒有拿槍，只是背著手，看著高台。
所有人的眼睛都泛著光，盯著高台上的卡爾·詹森。
他們渴望聖戰。
渴望復仇。
渴望用敵人的血，洗淨這個國家的罪。
第二個梯隊。
一百二十五萬六千個孩子。
他們站得沒有那麼整齊，方陣邊緣有些參差不齊，有些人蹲著，有些人坐著，但大部分都盡力挺直身體，抬起頭，看向高台。
出奇的安靜。
沒有哭鬧，沒有騷動，沒有交頭接耳。
只有呼吸聲，咳嗽聲，還有風吹過防彈服布料發出的摩擦聲。
死亡的威脅讓這些孩子提前成長了起來。
即使這很悲哀。
但他們選擇拿起槍，選擇跟上。
站在孩子方陣最前面的是大衛，還有另外幾個年輕的途徑者，都是二十出頭，在病毒爆發前剛成年，現在已經是黑鐵級。
他們代表未來。
新迦南必須要活下去的未來。
高台上。
卡爾·詹森掃視下方。
他看了很久，然後點頭。
「都到齊了吧。」
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去，在空曠的平地上迴蕩。
「這是在主的注視之下的聖戰。」
他停頓了一下。
「此戰必勝！」
下方一片寂靜。
然後第一個梯隊爆發出吼聲：「登上白玉王座！踐行贖罪之路！」
接著是第二個梯隊，童稚的聲音匯聚成海嘯：「登上白玉王座！踐行贖罪之路！」
聲音蓋過了一切。
卡爾握緊手中的十字架，抬起來。
「好！」
他喊道。
「出發！」
隊伍沿著94號州際公路向東移動。
最前面是偵察車隊，然後是主力的途徑者方陣，接著是後勤車隊，最後是孩子梯隊，綿延十幾公里，像一條灰色的巨蛇，在公路上緩慢蠕動。
第一天，行軍三十公里。
第二天，進入俄亥俄州。
俄亥俄州的情況很糟。
病毒爆發得比密西根晚，但傳播速度更快，因為州政府初期沒有採取任何措施，還在爭論要不要封鎖邊境。
等他們想封的時候，已經晚了。
現在俄亥俄州政府基本癱瘓，州長和大部分內閣成員確認死亡，地方治安系統崩潰，醫院爆滿，街頭到處是屍體。
還活著的人，要麼躲在房子裡等死，要麼在街頭遊蕩。
當新迦南的隊伍穿過州境線時，沒有人阻攔。
邊防站空無一人，欄杆抬起，辦公室里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
公路兩旁的田野荒蕪，偶爾能看到幾具倒在田埂上的屍體，已經腐爛，周圍盤旋著烏鴉。
隊伍繼續前進。
下午三點，經過一個小鎮時，出現了騷動。
幾十個倖存者從鎮子裡跑出來，沖向公路。
他們大多面色慘白，有些人身上有潰爛的傷口，有些人拄著木棍，走路搖搖晃晃。
「聖徒大人！救救我！」
「帶我走！求求你！」
他們擁堵在公路前方，擋住去路。
隊伍停下。
卡爾從指揮車上下來，走到隊伍前面。
他看著那些倖存者。
他們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但也有一絲希望，看到這支龐大的、有組織的隊伍時，本能地燃起的希望。
卡爾舉起擴音器。
「我們要前往華盛頓進行聖戰。」
他的聲音很冷，沒有情緒。
「如果你們想要活著，可以跟上隊伍。」
停頓。
「不過我不會幫你們。」
「沒有藥品，沒有運輸工具。能跟上就跟，跟不上就留在原地。」
說完，他放下擴音器，轉身走回指揮車。
隊伍重新開始移動。
途徑者方陣從倖存者身邊經過，沒有人看他們一眼，沒有人說話，只有整齊的腳步聲和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倖存者們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有些人開始跟上，有些人蹲在地上哭，有些人轉身往回走。
跟上的人很快發現，卡爾說的是真的。
沒有幫助。
但他們還是跟著。
因為留在原地也是死。
跟著這支隊伍，至少前面有人在開路，至少能看見希望，，哪怕那個希望很渺茫。
指揮車裡。
詹姆斯·瓊斯看著後視鏡里那些踉蹌跟上的人。
「聖徒大人，這樣沒問題嗎？」
他問。
「會拖慢速度，而且可能會引發騷亂。」
卡爾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
「不會。」
他說。
「面對一萬多荷槍實彈的黑鐵級戰士，這群病懨懨而又鬆散的流民，鬧不起來。」
「至於速度————」
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公路延伸向地平線，天空是灰藍色的，沒有雲。
「我們本來就不快。」
「而且物資和食物不是問題。」
有諾亞AI的自動生產機。
有黑箱。
只要還有電，還有原材料，就能持續產出。
這就是新世界的規則。
要麼適應，要麼死。
卡爾重新閉上眼睛。
隊伍繼續向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