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戰前宣言
第135章 戰前宣言
河港城廣場。
原本用破木板和腳手架搭成的簡易高台，如今已被替換成金屬框架與實木拼接的演講台。
台面寬四米，深三米，兩側有階梯，後方豎起五米高的十字架骨架，金屬管焊接而成，表面刷了防鏽漆，在下午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是為半年後的聖戰準備的。
現在用上了。
紅脖子走上台時，靴底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台下一萬三千多名新近踏上路徑的使徒已經集結完畢，更遠處，望不見盡頭的人群像潮水一樣鋪滿整個廣場，一直漫到兩側建築的牆根下。
他停下腳步，視線掃過前排。
詹姆斯站在那裡，穿著那件褪色的陸軍作戰服，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曲。
大衛站在他左邊，懷裡抱著文件夾，臉色比三天前更蒼白。
史蒂芬在右邊，這個戰士此刻挺直腰背，眼神死死盯著台上。
還有亞倫等所有早期班底都在。
紅脖子壓下胸口湧起的情緒，嘴角扯出一個弧度，讓臉部肌肉維持住那個叫做「堅定」的表情。
他走到話筒前。
旁邊架著直播設備，屏幕開著，彈幕正在滾動。
沒有之前那麼火熱了。
彈幕內容很單調：「救救我，聖徒大人。」
「嗚嗚嗚嗚，好痛啊。」
「要死了~」
「誰能給我點藥？我媽媽快不行了。」
偶爾有幾條不一樣的：「聖戰是要開始了嗎？」
「沖沖沖！」
「東征！東征！」
但很快就被淹沒在更多求救和哀嚎里。
能在這場病毒中維持事外的人，是少數中的少數。
大多數人要麼已經感染，要么正在照顧感染的親人，要麼在恐懼中等待感染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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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脖子吸了口氣。
氣息在胸腔里停留了兩秒，然後緩緩吐出。
「兄弟們，姐妹們。」
他開口，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去，在廣場上空蕩開，「主已經給了啟示。」
右手從口袋裡掏出十字架，握緊。
金屬邊緣硌進掌心。
「聖戰提前了。」
他說，「我們將會在三天之後開始東征。為了達成主的神諭，坐上白玉王座，踐行贖罪之路。」
話音落下時，他的手在抖。
很輕微的顫抖，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到。
但台下那一萬三千多名使徒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那是精光，是火焰，是某種壓抑太久後終於找到出口的東西。
這些人被引上了路徑，獲得了黑鐵級的身體素質，獲得了【巡獵犬】的權能，不再懼怕病毒侵襲。
但他們沒有用武之地。
彌賽爾AI控制的自動化生產線滿足了一切物質需求，食物、武器、彈藥、生活用品，全部按需分配。
於是人生目標只剩下一個：踐行主的意志，走贖罪之路。
聖戰越早開始越好。
所有人都握緊了拳頭。
有人開始用腳掌輕輕跺地，節奏從雜亂逐漸統一，像戰鼓的前奏。
呼吸聲變重了，空氣中瀰漫起一種類似硝煙的味道。
不是真的硝煙，是腎上腺素和多巴胺混合的氣味。
詹姆斯抬起頭，看向紅脖子，眼神里傳遞著明確的信息：夠了，就這樣把情緒拉起來，把狂熱點燃，然後結束。
冷血，但必要。
紅脖子看見了。
但他微微搖了搖頭。
「白色騎士已經到來。」
他繼續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某種悲憫的調子，「這是一場主給予我們的試煉。」
台下瞬間安靜。
狂熱像被澆了冷水，滋滋響著消退。
遠處的人群開始躁動。
低語聲、抽泣聲、壓抑的咳嗽聲，從廣場邊緣蔓延過來。
前排那些使徒也低下了頭，他們想起了還沒踏上路徑的親人、朋友、鄰居。
「這是一場唯有衝鋒、唯有戰鬥、唯有勝利的試煉。」
紅脖子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然後慢慢握成拳頭，「我們會通過試煉！會坐上白玉王座！會攜著主的意志歸來！」
他停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我們會帶著大家一塊渡過試煉。」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通過話筒放大後，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詹姆斯閉上了眼睛。
大衛低下頭，肩膀垮了下去。
史蒂芬咬緊牙關，腮幫子鼓出堅硬的線條。
紅脖子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一萬三千多名使徒已經足夠，不需要再拖累四百多萬普通人。
行軍速度、戰鬥強度，每多一個非戰鬥人員，勝算就少一分。
但他做不到。
就像他走上路徑的最初動機，不是為了什麼偉大理想，只是為了給家人復仇。
妻子、女兒、兒子，三個死在系統碾壓下的普通人。
如果他今天在這裡宣布放棄那些沒能踏上路徑的人，那他和那些碾死他家人的東西，有什麼區別？
「贖罪之路！」
他抬高聲音，把十字架舉過頭頂，「百戰不死！」
沉默。
然後第一聲回應從台下響起：「贖罪之路！百戰不死！」
是麥克。
這個前卡車司機眼眶發紅，聲音嘶啞，但喊得很大聲。
第二聲：「贖罪之路！百戰不死！」
第三聲、第四聲————聲音像火星濺進油桶，轟然炸開。
前排使徒開始高喊，接著是中排，後排，最後連遠處那些普通倖存者也跟著喊起來。
「贖罪之路！百戰不死！」
「贖罪之路！百戰不死！」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撞在廣場周圍的建築外牆上，反彈回來，形成重疊的迴響。
十字架在聲浪中微微震顫，金屬骨架發出嗡嗡的共鳴。
紅脖子放下十字架，看著台下。
那一萬三千多雙眼睛裡的火焰又燒起來了，但這次不一樣。
之前是純粹的狂熱，現在混進了別的東西，責任，或者別的什麼聽起來很虛但確實存
在的東西。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下演講台。
詹姆斯迎上來，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物資調配方案需要調整。」
「按最大負載準備。」
紅脖子說，「能帶多少帶多少。」
「那樣行軍速度」
「我知道。」
紅脖子打斷他，「但這是選擇。我選了，就得承受後果。」
詹姆斯沒再說話，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大衛走過來，遞上一份新的文件：「後勤處計算過了，如果帶上所有願意跟走的非戰鬥人員，我們的行軍時間會被拉長，到時候————」
紅脖子接上後半句，「我懂。你篩選好，二十天，這是期限。」
「是。」
大衛也走了。
紅脖子站在原地，看著廣場上逐漸散去的人群。
有人開始朝西門方向移動，那是集結區域。
有人在擁抱哭泣，那是告別。
還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四周，像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收回視線，朝指揮所走去。
還有七十二小時。
喬治亞州，奧爾登家族莊園。
地下三層，音樂廳。
盧西恩·奧爾登坐在鋼琴前，手指懸在琴鍵上方三英寸的位置，沒有落下。
鋼琴是施坦威D—274，九英尺音樂會三角鋼琴，烏木拋光的外殼映出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他沒有彈琴。
他在感應。
白銀級的權能【極限浪潮】像一張無形的網，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覆蓋喬治亞州、
阿拉巴馬州、密西西比州、南卡羅來納州，整個美國南部。
整個聖經帶。
網裡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此刻，這些節點正在傳遞感覺。
疼痛。
高燒。
咳嗽。
呼吸困難。
皮膚潰爛的癢。
肌肉溶解的酸。
神經被侵蝕的麻。
還有恐懼。
深不見底的、黑色的恐懼。
對於即將到來的死亡的恐懼。
「啊~」
盧西恩輕聲嘆息，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是這種感覺啊我好像要懂了」
他在共感。
威爾遜，那個三天前感染了市面上正在傳播的二十款全新版本病毒的「超級生化母體」。
而盧西恩通過【極限浪潮】，把威爾遜的感覺，連帶南部數州所有感染者的感覺，全
部連結在一起。
痛苦共享。
恐懼共鳴。
然後，在這共享與共鳴的頂點，輕輕一推，把所有人，同時引上【藝術之樂】的路徑o
就這麼簡單。
所以他能從容，能遊刃有餘。
白銀級的權能範圍足夠大，大到只要他想，就能在一天之內讓整個南部的人口全部踏上路徑。
區別只在於，他願不願意。
而現在，他願意了。
但有個問題想不明白。
「神奇。」
他收回手指，身體向後靠在鋼琴椅上，「為什麼奶龍能走上不一樣的道路呢？」
他指的是【天命昭昭】。
那明顯不是【藝術之樂】的權能，而是一條獨立的、全新的路徑。
雖然連接還是通過盧西恩建立，但本質已經變了。
奶龍獲得的恩賜，直接來自主的關注。
「因為他是總統嗎？還是因為什麼？」
盧西恩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再遠處是密林，更遠處是喬治亞州一望無際的平原。
「怎麼會受到主的關注呢？」
這個問題困擾他很多天了。
所以他沒有一次性把手下全部引上路徑，而是用【命運交響】給每個人設置了閾值變化監控。
就像在每個人的意識里裝了個警報器，一旦出現「可能吸引主關注」的跡象，警報就會響。
他不能接受第二個奶龍出現。
不能接受自己拉來當小丑、當柴薪、當娛樂工具的手下，突然就爬到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
憑什麼？
難道是自己不夠刺激？
還是太無趣了？
「說到底————」
盧西恩轉身，看向一直站在音樂廳角落的盧克，「藝術，最極致的藝術到底是什麼？」
盧克抬起頭。
他是盧西恩第一個引上路徑的人，到現在還只是黑鐵二階。
不是天賦不夠，是盧西恩有意控制，他把盧克當成一個實驗樣本，觀察路徑成長的速度、方向、以及可能出現的變異。
「聖徒。」
盧克思索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很平靜，「我認為是聖餐。」
「聖餐？」
「是成為主的一部分。」
盧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奇異的光，「就像為世人承接下罪惡的酥酥一般，我們也能夠嘗試進行一次————聖徒的復生。」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經過精心打磨。
盧西恩盯著他。
盧克的臉上有狂熱，但狂熱之下，還有別的東西，欲望。
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欲望。
那種想要分食聖徒的欲望，想要把更高位者拉下來、撕碎、吞進肚子裡的欲望。
他們太想成為主的選民了。
想到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就像是經書里記載的那樣，讓聖徒死去，然后土中熟成。
血是葡萄酒，肉是無酵餅。
食後便是聖徒代為贖罪，後者皆無罪過。
「是嗎————」
盧西恩閉上眼睛。
他在心裡祈禱，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祈禱有沒有用：「主啊，到底是什麼呢~」
一個念頭閃過。
像流星划過夜空，短暫，但明亮。
是生命的璀璨，是那像是流星一般爆發出極致璀璨之後悄然墜落徹底消失的璀璨。
那種極致的衝動，那可能才是最為極致的藝術。
「也許，」
盧西恩睜開眼睛，笑了，「我懂了。我差不多懂了。」
他喃喃著，似乎是在等待肯定，也似乎是在自我肯定。
他走向音樂廳門口。
「準備飛機。」
他說，「他們不是要開始聖戰了嗎？不幫幫場子可不好玩啊。」
盧克跟上：「是，聖徒大人。」
「還有，通知所有已經踏上路徑的人。」
盧西恩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架施坦威鋼琴，「三小時後，莊園主樓前集合。我們要去————參加一場盛宴。」
「盛宴？」
「對。」
盧西恩推開門，走廊的光湧進來，照亮他半邊側臉，「一場足夠盛大、足夠有趣、足夠讓主多看兩眼的盛宴。」
他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越來越遠。
盧克站在原地，消化著剛才的話。
幾秒後，他也笑了，笑容和盧西恩有七分相似。
然後他拿出衛星電話，開始撥號。
河港城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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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半年後的聖戰準備的。
現在用上了。
紅脖子走上台時，靴底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台下一萬三千多名新近踏上路徑的使徒已經集結完畢，更遠處，望不見盡頭的人群像潮水一樣鋪滿整個廣場，一直漫到兩側建築的牆根下。
他停下腳步，視線掃過前排。
詹姆斯站在那裡，穿著那件褪色的陸軍作戰服，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曲。
大衛站在他左邊，懷裡抱著文件夾，臉色比三天前更蒼白。
史蒂芬在右邊，這個戰士此刻挺直腰背，眼神死死盯著台上。
還有亞倫等所有早期班底都在。
紅脖子壓下胸口湧起的情緒，嘴角扯出一個弧度，讓臉部肌肉維持住那個叫做「堅定」的表情。
他走到話筒前。
旁邊架著直播設備，屏幕開著，彈幕正在滾動。
沒有之前那麼火熱了。
彈幕內容很單調：「救救我，聖徒大人。」
「嗚嗚嗚嗚，好痛啊。」
「要死了~」
「誰能給我點藥？我媽媽快不行了。」
偶爾有幾條不一樣的：「聖戰是要開始了嗎？」
「沖沖沖！」
「東征！東征！」
但很快就被淹沒在更多求救和哀嚎里。
能在這場病毒中維持事外的人，是少數中的少數。
大多數人要麼已經感染，要么正在照顧感染的親人，要麼在恐懼中等待感染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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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脖子吸了口氣。
氣息在胸腔里停留了兩秒，然後緩緩吐出。
「兄弟們，姐妹們。」
他開口，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去，在廣場上空蕩開，「主已經給了啟示。」
右手從口袋裡掏出十字架，握緊。
金屬邊緣硌進掌心。
「聖戰提前了。」
他說，「我們將會在三天之後開始東征。為了達成主的神諭，坐上白玉王座，踐行贖罪之路。」
話音落下時，他的手在抖。
很輕微的顫抖，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到。
但台下那一萬三千多名使徒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那是精光，是火焰，是某種壓抑太久後終於找到出口的東西。
這些人被引上了路徑，獲得了黑鐵級的身體素質，獲得了【巡獵犬】的權能，不再懼怕病毒侵襲。
但他們沒有用武之地。
彌賽爾AI控制的自動化生產線滿足了一切物質需求，食物、武器、彈藥、生活用品，全部按需分配。
於是人生目標只剩下一個：踐行主的意志，走贖罪之路。
聖戰越早開始越好。
所有人都握緊了拳頭。
有人開始用腳掌輕輕跺地，節奏從雜亂逐漸統一，像戰鼓的前奏。
呼吸聲變重了，空氣中瀰漫起一種類似硝煙的味道。
不是真的硝煙，是腎上腺素和多巴胺混合的氣味。
詹姆斯抬起頭，看向紅脖子，眼神里傳遞著明確的信息：夠了，就這樣把情緒拉起來，把狂熱點燃，然後結束。
冷血，但必要。
紅脖子看見了。
但他微微搖了搖頭。
「白色騎士已經到來。」
他繼續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某種悲憫的調子，「這是一場主給予我們的試煉。」
台下瞬間安靜。
狂熱像被澆了冷水，滋滋響著消退。
遠處的人群開始躁動。
低語聲、抽泣聲、壓抑的咳嗽聲，從廣場邊緣蔓延過來。
前排那些使徒也低下了頭，他們想起了還沒踏上路徑的親人、朋友、鄰居。
「這是一場唯有衝鋒、唯有戰鬥、唯有勝利的試煉。」
紅脖子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然後慢慢握成拳頭，「我們會通過試煉！會坐上白玉王座！會攜著主的意志歸來！」
他停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我們會帶著大家一塊渡過試煉。」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通過話筒放大後，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詹姆斯閉上了眼睛。
大衛低下頭，肩膀垮了下去。
史蒂芬咬緊牙關，腮幫子鼓出堅硬的線條。
紅脖子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一萬三千多名使徒已經足夠，不需要再拖累四百多萬普通人。
行軍速度、戰鬥強度，每多一個非戰鬥人員，勝算就少一分。
但他做不到。
就像他走上路徑的最初動機，不是為了什麼偉大理想，只是為了給家人復仇。
妻子、女兒、兒子，三個死在系統碾壓下的普通人。
如果他今天在這裡宣布放棄那些沒能踏上路徑的人，那他和那些碾死他家人的東西，有什麼區別？
「贖罪之路！」
他抬高聲音，把十字架舉過頭頂，「百戰不死！」
沉默。
然後第一聲回應從台下響起：「贖罪之路！百戰不死！」
是麥克。
這個前卡車司機眼眶發紅，聲音嘶啞，但喊得很大聲。
第二聲：「贖罪之路！百戰不死！」
第三聲、第四聲————聲音像火星濺進油桶，轟然炸開。
前排使徒開始高喊，接著是中排，後排，最後連遠處那些普通倖存者也跟著喊起來。
「贖罪之路！百戰不死！」
「贖罪之路！百戰不死！」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撞在廣場周圍的建築外牆上，反彈回來，形成重疊的迴響。
十字架在聲浪中微微震顫，金屬骨架發出嗡嗡的共鳴。
紅脖子放下十字架，看著台下。
那一萬三千多雙眼睛裡的火焰又燒起來了，但這次不一樣。
之前是純粹的狂熱，現在混進了別的東西，責任，或者別的什麼聽起來很虛但確實存
在的東西。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下演講台。
詹姆斯迎上來，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物資調配方案需要調整。」
「按最大負載準備。」
紅脖子說，「能帶多少帶多少。」
「那樣行軍速度」
「我知道。」
紅脖子打斷他，「但這是選擇。我選了，就得承受後果。」
詹姆斯沒再說話，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大衛走過來，遞上一份新的文件：「後勤處計算過了，如果帶上所有願意跟走的非戰鬥人員，我們的行軍時間會被拉長，到時候————」
紅脖子接上後半句，「我懂。你篩選好，二十天，這是期限。」
「是。」
大衛也走了。
紅脖子站在原地，看著廣場上逐漸散去的人群。
有人開始朝西門方向移動，那是集結區域。
有人在擁抱哭泣，那是告別。
還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四周，像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收回視線，朝指揮所走去。
還有七十二小時。
喬治亞州，奧爾登家族莊園。
地下三層，音樂廳。
盧西恩·奧爾登坐在鋼琴前，手指懸在琴鍵上方三英寸的位置，沒有落下。
鋼琴是施坦威D—274，九英尺音樂會三角鋼琴，烏木拋光的外殼映出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他沒有彈琴。
他在感應。
白銀級的權能【極限浪潮】像一張無形的網，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覆蓋喬治亞州、
阿拉巴馬州、密西西比州、南卡羅來納州，整個美國南部。
整個聖經帶。
網裡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此刻，這些節點正在傳遞感覺。
疼痛。
高燒。
咳嗽。
呼吸困難。
皮膚潰爛的癢。
肌肉溶解的酸。
神經被侵蝕的麻。
還有恐懼。
深不見底的、黑色的恐懼。
對於即將到來的死亡的恐懼。
「啊~」
盧西恩輕聲嘆息，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是這種感覺啊我好像要懂了」
他在共感。
威爾遜，那個三天前感染了市面上正在傳播的二十款全新版本病毒的「超級生化母體」。
而盧西恩通過【極限浪潮】，把威爾遜的感覺，連帶南部數州所有感染者的感覺，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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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共享。
恐懼共鳴。
然後，在這共享與共鳴的頂點，輕輕一推，把所有人，同時引上【藝術之樂】的路徑o
就這麼簡單。
所以他能從容，能遊刃有餘。
白銀級的權能範圍足夠大，大到只要他想，就能在一天之內讓整個南部的人口全部踏上路徑。
區別只在於，他願不願意。
而現在，他願意了。
但有個問題想不明白。
「神奇。」
他收回手指，身體向後靠在鋼琴椅上，「為什麼奶龍能走上不一樣的道路呢？」
他指的是【天命昭昭】。
那明顯不是【藝術之樂】的權能，而是一條獨立的、全新的路徑。
雖然連接還是通過盧西恩建立，但本質已經變了。
奶龍獲得的恩賜，直接來自主的關注。
「因為他是總統嗎？還是因為什麼？」
盧西恩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再遠處是密林，更遠處是喬治亞州一望無際的平原。
「怎麼會受到主的關注呢？」
這個問題困擾他很多天了。
所以他沒有一次性把手下全部引上路徑，而是用【命運交響】給每個人設置了閾值變化監控。
就像在每個人的意識里裝了個警報器，一旦出現「可能吸引主關注」的跡象，警報就會響。
他不能接受第二個奶龍出現。
不能接受自己拉來當小丑、當柴薪、當娛樂工具的手下，突然就爬到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
憑什麼？
難道是自己不夠刺激？
還是太無趣了？
「說到底————」
盧西恩轉身，看向一直站在音樂廳角落的盧克，「藝術，最極致的藝術到底是什麼？」
盧克抬起頭。
他是盧西恩第一個引上路徑的人，到現在還只是黑鐵二階。
不是天賦不夠，是盧西恩有意控制，他把盧克當成一個實驗樣本，觀察路徑成長的速度、方向、以及可能出現的變異。
「聖徒。」
盧克思索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很平靜，「我認為是聖餐。」
「聖餐？」
「是成為主的一部分。」
盧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奇異的光，「就像為世人承接下罪惡的酥酥一般，我們也能夠嘗試進行一次————聖徒的復生。」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經過精心打磨。
盧西恩盯著他。
盧克的臉上有狂熱，但狂熱之下，還有別的東西，欲望。
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欲望。
那種想要分食聖徒的欲望，想要把更高位者拉下來、撕碎、吞進肚子裡的欲望。
他們太想成為主的選民了。
想到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就像是經書里記載的那樣，讓聖徒死去，然后土中熟成。
血是葡萄酒，肉是無酵餅。
食後便是聖徒代為贖罪，後者皆無罪過。
「是嗎————」
盧西恩閉上眼睛。
他在心裡祈禱，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祈禱有沒有用：「主啊，到底是什麼呢~」
一個念頭閃過。
像流星划過夜空，短暫，但明亮。
是生命的璀璨，是那像是流星一般爆發出極致璀璨之後悄然墜落徹底消失的璀璨。
那種極致的衝動，那可能才是最為極致的藝術。
「也許，」
盧西恩睜開眼睛，笑了，「我懂了。我差不多懂了。」
他喃喃著，似乎是在等待肯定，也似乎是在自我肯定。
他走向音樂廳門口。
「準備飛機。」
他說，「他們不是要開始聖戰了嗎？不幫幫場子可不好玩啊。」
盧克跟上：「是，聖徒大人。」
「還有，通知所有已經踏上路徑的人。」
盧西恩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架施坦威鋼琴，「三小時後，莊園主樓前集合。我們要去————參加一場盛宴。」
「盛宴？」
「對。」
盧西恩推開門，走廊的光湧進來，照亮他半邊側臉，「一場足夠盛大、足夠有趣、足夠讓主多看兩眼的盛宴。」
他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越來越遠。
盧克站在原地，消化著剛才的話。
幾秒後，他也笑了，笑容和盧西恩有七分相似。
然後他拿出衛星電話，開始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