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C2.小滑頭 老滑頭
第50章 C2.小滑頭 老滑頭
馬爾科姆猜的一點兒沒錯，伊蒙·「滑頭小子」·多諾萬確實沒有在終點站金斯伯里下車，早在列車抵達金斯伯里以前，他和他的同伴就已經不在車上了，因為他們是在上一站盧靈站下的車。
盧靈和拉洪塔一樣，都是因為鐵路興起的鐵路小鎮。但與拉洪塔的不同之處在於，盧靈同時也是一個小型牲畜貿易點，同時還是南德州的馬車道路上的重要節點，這就意味著，那裡百分之一萬有驛站馬車可以坐。
伊蒙花錢在當地的馬廄包下了一輛四輪雙馬的旅行馬車，要求馬車夫直接把他們送到普萊森頓西邊的牧場區域。
他會這麼做有數個目的：
首先，剛剛經歷過一場長途旅行的姑娘們已經明顯累得不行了，她們的身體狀況不太支持她們騎馬回去，坐馬車明顯更省事兒，人可以得到短暫的休息，也不用為行李的歸置問題發愁。
其次，自己包下一輛馬車意味著可以自行選擇路線，不用拘泥於固定的驛站馬車線路，想往哪兒拐往哪幾拐，這樣就可以完全避開聖安東尼奧這座正常情況下避不開的城市。
至於為什麼伊蒙非要繞開這座城市，理由其實也很簡單一因為這座城市就目前來說可能對他伊蒙·多諾萬並不友善。
即便克里斯蒂娜並沒有在電報里明說，伊蒙也多少能猜出來發生在河間地的牧場戰爭
是因誰而起的無非是因為那個老混蛋馬爾科姆·文特斯。
他之所以敢這麼猜，就是因為早在他離家出走之前，這個老東西就已經開始擴張自家的版圖了。土地也好、產業也罷，他的擴張勢必會影響其他人的利益，最終肯定會釀成衝突。
伊蒙甚至懷疑，爺爺喬恩的死也跟這個老混蛋的商業擴張有關係。
假如他猜得沒錯，那保不齊馬爾科姆也會對他下手，所以為了規避這個風險稍微繞個遠路也是應該的。
他特意提前在盧靈站下車不也是這個道理嗎？
是個人都知道距離聖安東尼奧最近的鐵路站點是金斯伯里。如果馬爾科姆真對他有什麼邪惡的打算的話，肯定會派人去當地的火車站堵他。那可是終點站，他避無可避，所以伊蒙才會提前下車，規避這一風險。
至於這第三個目的，就在馬車夫身上了。
在伊蒙看來，馬車夫的價值不僅僅在於他會趕車，一個靠趕車吃飯的車夫，總是會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也許是東部來的旅客，也許是南邊來的牛仔，還有其他的車夫、郵差、馬廄夥計等。
見得人多了，知道的事情就多。
而在這個信息滯後的年代，很多消息不都是靠一個「口耳相傳」嗎？伊蒙這一路上准
備跟這位馬車夫好好聊聊，從他的口中惡補一下自己離開德州的這幾年，這地界上都發生了些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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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間地參考圖）
馬車夫是個五十多歲的白人老頭兒，名字叫威廉，紅臉頰酒糟鼻，下巴上還留著一圈兒亂糟糟的灰鬍子，其貌不揚。
不過威廉雖然長相醜陋，但他是個爽快人，自來熟，跟誰都能聊上兩句。
一小子，你們為嘛要去河間地啊？」坐在馭手座上的威廉向身旁的伊蒙搭話道，「跟我說說唄。」
威廉搭話的時候並沒有看著伊蒙，他穩穩地抓著韁繩，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面那條已經被車輪軋過無數次的土路，趕車的態度那是無比的認真。
而伊蒙此時並沒有跟埃米利奧和姑娘們坐在後面的車廂里，他就坐在威廉身旁，大腿上還橫著埃米利奧的那把連發步槍，兩隻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槍身上但凡路邊有個風吹草動，他隨時都會舉起步槍開槍。
「探親。」伊蒙一邊觀察著周遭的情況一邊回答道，「家裡有幾個親戚住那邊兒。」
「探親？」威廉終於扭頭看了伊蒙一眼，嘴裡還咂吧了兩下，「什麼時候探親不好？
非得挑這個當口？」
伊蒙估計威廉接下來會提及牧場戰爭的事情一這個老頭兒油得很，當時伊蒙要包車
的時候他不說，安排行程的時候他也不說，行李什麼的都裝在車上了他還是不說，一直等到伊蒙給他付了錢，馬車都已經駛離盧靈好幾英里地了，他才說。
他的想法十分明確，如果伊蒙在聽到這個事兒後知難而退，那他就會立刻調轉車頭把伊蒙他們送回盧靈，但之前他收的錢可是一分錢不會退—純白賺。
但他哪兒知道伊蒙什麼都清楚，只是在裝傻套話。
「這個當口怎麼了？」
「南邊兒這個時候正亂著呢！」威廉煞有其事地說道，「河間地那邊兒都快打翻天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伊蒙面不改色地搖了搖頭，「我們是從阿肯色來的，南德州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一概不知。」
威廉估計是嘴裡頭進了沙子，扭頭朝馬車下面啐了兩口：「咳！呸！呸！我估摸著也是————」
伊蒙也就順勢繼續問了：
你剛才說河間地打翻天了，什麼情況？」
「害！還能是什麼情況，為了土地的事兒掐架幹仗唄。」
其實在當時，牧場戰爭在南方的牧區一尤其是德州及周邊地區並不少見，所以威廉的語氣是如此的「稀疏平常」，沒有絲毫的波瀾。
這其實也不難理解，有人的地方就有衝突，為了土地、為了水源、為了牧草、為了牲畜、為了通行權————甚至有些牧場戰爭的起因根本就不是為了物質，而是因為一頂綠帽，因為一口惡氣。
民風淳樸就是這點兒不好，遇到啥事兒了第一反應就是掏槍幹仗，你不掏，別人先掏了就是你遭殃。
所以要麼說狂野西部、狂野西部的，法律不普及、監管不到位，那麼少的執法力量盯著這麼一大片地方，怎麼可能看得過來呢？所以什麼事情都變得狂野的不行。
「聽起來很嚴重啊。」伊蒙皺起眉頭，露出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威廉一看，立刻開始把事情往嚴重了說，試圖渲染糟糕的氛圍：「何止嚴重！死了不少人呢！」
說完他還停了一下，特地看了伊蒙一眼，覺著剛才那句沒嚇到伊蒙，於是又湊到他耳邊小聲補充道：「一聽說沒上百也得有幾十！」
「這麼嚴重？」
「那還能騙你不成？所以那地界現在可危險了。要我說，你最好還是不要以身犯險的好。」
伊蒙皺起眉頭，質問威廉道：
那你之前怎麼不說？」
「哎！這不是以為你知道嗎？而且還準備的這麼齊全————」威廉瞥了一眼伊蒙腿上的
連發步槍，「要不————咱現在往回走？」
伊蒙嗤笑了一聲：「不用，該怎麼走怎麼走。」
「可「可什麼可？」伊蒙瞪了老頭兒一眼，「錢我一分沒少你的吧？」
「是沒少，是沒少————」威廉沒想到伊蒙竟然如此頭鐵，上趕著要去不太平的地方，心裡暗道失算，「但那地界現在確實挺危險的，聽說到處都是匪幫、偷牛賊什麼的。你要是實在沒把握，為了後面那兩個漂亮小姐考慮————」
伊蒙沒吭聲，單手抓起埃米利奧的連發步槍，把槍托往大腿上一戳，將它豎了起來，然後朝著前方的道路長吁了一口氣。
威廉一看伊蒙這個架勢，多少意識到了這位估計是個不好惹的硬茬，於是立刻改口道：「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美好的夢想落空了，威廉嘆了口氣。
這趟車終歸還是得跑到底啊——————
這個時候，他聽到伊蒙開口了：「跟我講講，到底是怎麼回事，一五一十地說，別添油加醋。」
威廉斜著眼睛看了伊蒙一下，無奈道：「馬爾科姆·文特斯，聽說過沒？」
「沒，我應該聽說嗎？」
「應該！」威廉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好幾個音調，「從貝克薩爾縣到河間地，只有一個人說了算，就是他！」
「這麼厲害？」伊蒙撇了撇嘴唇，一副並不信服的樣子，「不知道州長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聽說州長是他的朋友。」
「哦，好吧。那沒事兒了。」伊蒙頓了頓，追問道，「這人是做什麼的，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本事？」
「他是南德州的大牧場主，還是個商人————哦，對了，他現在還是聖安東尼奧的議員」
O
這對伊蒙來說倒是條新消息。
他當年走的時候，馬爾科姆身上還沒有什麼官職呢。
看來那老東西這幾年確實沒閒著。
「難怪呢————他做了什麼？怎麼就突然干起仗了？」
「他想要土地。」威廉說道，「貝克薩爾縣的土地、弗里奧縣的土地、阿塔斯科薩縣
的土地、利夫奧克縣的土地————只要是弗里奧河和阿塔斯科薩河之間的土地，他都想收入囊中這裡那麼多牧場呢，那些牧場主能幹嗎？」
「這麼貪？」伊蒙撇了撇嘴，裝模作樣地問道，「可是他為什麼想要這些土地呢？我聽說這裡可不比阿肯色，雨水少得可憐，地也算不上多肥，草場的情況也很差勁。意義何在？有錢沒處花？」
威廉聞言上下打量了伊蒙一番，眼裡滿是疑惑。
「你————不是牛仔？」
「你為什麼覺得我是牛仔？」伊蒙反問道。
「因為你穿得像個牛仔，說話像個牛仔，氣質也像個牛仔————結果你告訴我你不是牛仔？」
威廉是真的有些糊塗了，明明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從上到下處處都透露著牛仔的氣息，可他卻說他不是牛仔。可如果他是牛仔的話，不應該不懂養牛的事兒啊——————
「我不是。」伊蒙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
「那你是幹啥的？」
「我給有錢人做嚮導。」伊蒙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道，「那些從東邊來的有錢人，還有從外國來的有錢人一就比如那些閒得蛋疼的英國佬，他們總是想著領略真實的西部風采，我就會帶他們去見識一下西部的風采，騎騎馬、爬爬山、釣釣魚、打打獵，再找機會
給他們來點兒刺激的————他們想要那種身臨其境的體驗感，所以————」
伊蒙張開雙臂，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牛仔裝束。
「我不得不讓自己看起來儘可能得像個牛仔。」
威廉立刻張開了嘴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結果正好刮來一陣妖風，吃了滿嘴沙子。
「咳咳咳嘔！呸！」威廉抹了抹嘴巴，然後重新把頭轉向正面，一邊望著前方的路況一邊向伊蒙搭話道，「那有錢人的錢好賺嗎？」
「反正不難賺，只要把他們伺候高興了，他們很捨得花錢，而且」伊蒙頓了頓，朝身後的車廂看了一眼，然後湊到威廉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年頭的富家女，想要的都是牛仔的大公雞。」
威廉扭頭看向伊蒙，頓了兩秒鐘，然後突然張口罵道：「操他媽的！我就知道我他媽當年入錯行了！你們那兒現在還招人嗎？」
伊蒙從上到下打量了威廉一遍，就跟面試似的，但結果並不理想。
他搖了搖頭，又咂了嘴：「無意冒犯，但你太老了。那些英倫小姐普遍喜歡年輕人，對長相也有一定要求，不說帥氣吧，至少收拾收拾後能看————你也可以去試試，但我覺得那是在浪費時間。」
「真見鬼！」威廉罵道，「我年輕的時候好歹也是個帥小伙兒，怎麼就沒趕上這種好
事！」
伊蒙瞥了威廉一眼，撇了撇嘴角，附和道：「是啊，我想也是————所以，剛才的那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那個叫馬爾科姆的————」
「哦對！」威廉回過神來，但臉色多少還是有些懊惱，也不知道是因為錯過了錢，還是錯過了富家女，「你沒養過牛，所以你不知道這裡面的門道。阿肯色那邊兒的草場是不錯，尤其是那些河谷，四五英畝的地就能養一頭牛吧？換成羊就更多了，是吧？」
伊蒙點了點頭。
「換做是這邊兒，靠河邊草長得好的地方，養一頭牛得十來英畝，離水遠一點兒，那就得十五英畝、二十英畝一再往南就更多了。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裡的地很便宜。阿肯色的好地現在能賣多少？」
「河谷的好地可能得五六美元往上了，十美元也有人敢喊。」
「這裡可不一樣。」威廉舉起自己手中的馬鞭朝遠處那片荒涼的原野畫了一個圈兒，「像那邊那片兒地，三四十美分。稍微好一點的地界兒，七八十美分，能超過一美元的都是靠水靠路的地皮。」
「差這麼多？」
「對啊！你算算，假設我們說一頭牛在阿肯色占五英畝的地，就算一英畝五美元吧這是多少錢？」
伊蒙想都沒想：「二十五美元。」
「在這邊算它十五英畝養一頭牛，一英畝五十美分——這是多少錢？」
「七塊半。」
「對嘍！」威廉啪地一聲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就是這麼回事兒嗎？草雖然是差了，但地便宜的可不止一點兒半點兒。而且你們阿肯色，冬天冷得很，牛隻能吃乾草吧？
但是在這地方，除非趕上寒潮，否則再怎麼折騰，大部分的牛還是能在外面自己找東西吃的，這就又剩下來一筆乾草費————」
伊蒙點了點頭：「那倒是。」
「而且啊，咱們這兒養的是長角牛，跟你們在北邊兒養的牛不一樣，你們的牛精貴，自然得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這邊的畜生可沒那麼嬌貴，好養活，天熱點兒也死不了。」
伊蒙瞧了威廉一眼：「你以前養過牛？」
威廉擺了擺手，一副不想多提的樣子：「害，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伊蒙見老頭兒不想多說，也就沒有細問，畢竟這跟他沒什麼關係。
「所以，這個叫馬爾科姆的狗東西，用盡手段買地，擠兌走那些小牧場主，就是為了養更多的牛？」
「哼。」
威廉冷哼了一聲，一副相當不屑的樣子。
「這幫人不都是這麼回事兒嗎？手裡有幾個臭錢兒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他想要土地，別人就得乖乖賣給他？河間地的那些個小牧場，別看地方不大，那都是一家子在經營，而且是有傳統的。人家房子是自己蓋的，井是自己挖的，牛是自己養大的，孩子都是在那兒生的，家裡有什麼人死了，也都是埋在那塊兒地里，說賣就賣？去他媽的！」
威廉越說越激動，眼裡甚至都能看見淚光了。
但他很快就又調整好了情緒。
「哦，然後河間地的那些個小牧場主們聯合了起來，成立了個什麼————嘶」威廉的眼神往左上方飄，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哦，全名是弗里奧—阿塔斯科薩牲畜飼養者協會。名字臭長，所以都管它叫河間地協會」。領頭的那個叫喬恩·多諾萬，聽說是當地那些個牧場主里比較有影響力的。」
威廉在那兒說，伊蒙就在那兒認真地聽。
「然後這幫人就跟文特斯家的作對嘛，當然也跟偷牛賊和匪幫作對，前段時間鬧得不可開交。然後，也就不久之前的事兒，這個喬恩·多諾萬在回家的路上被偷牛賊給殺了。
呵！說是偷牛賊殺的————要說文特斯家的人跟這事兒沒關係，打死我也不信！」
伊蒙臉上的笑容已經褪下去了，他緊緊地攥著腿上的連發步槍，手指頭都因為過度用力微微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威廉突然間怪叫了一聲：「哦！」
伊蒙回過神來，扭頭看向他：「你瞎叫喚什麼呢？」
「我剛才就想說一件事兒，結果忘了，這是剛想起來，瞧我這腦子。我最近剛拉過一伙人，從金斯伯里到聖安東尼奧的，在路上我就聽見他們聊天，也提到了河間地的事兒。」
6
他們說了什麼？」
威廉目視前方，緩緩地吐出兩個字：「鐵路。」
馬爾科姆猜的一點兒沒錯，伊蒙·「滑頭小子」·多諾萬確實沒有在終點站金斯伯里下車，早在列車抵達金斯伯里以前，他和他的同伴就已經不在車上了，因為他們是在上一站盧靈站下的車。
盧靈和拉洪塔一樣，都是因為鐵路興起的鐵路小鎮。但與拉洪塔的不同之處在於，盧靈同時也是一個小型牲畜貿易點，同時還是南德州的馬車道路上的重要節點，這就意味著，那裡百分之一萬有驛站馬車可以坐。
伊蒙花錢在當地的馬廄包下了一輛四輪雙馬的旅行馬車，要求馬車夫直接把他們送到普萊森頓西邊的牧場區域。
他會這麼做有數個目的：
首先，剛剛經歷過一場長途旅行的姑娘們已經明顯累得不行了，她們的身體狀況不太支持她們騎馬回去，坐馬車明顯更省事兒，人可以得到短暫的休息，也不用為行李的歸置問題發愁。
其次，自己包下一輛馬車意味著可以自行選擇路線，不用拘泥於固定的驛站馬車線路，想往哪兒拐往哪幾拐，這樣就可以完全避開聖安東尼奧這座正常情況下避不開的城市。
至於為什麼伊蒙非要繞開這座城市，理由其實也很簡單一因為這座城市就目前來說可能對他伊蒙·多諾萬並不友善。
即便克里斯蒂娜並沒有在電報里明說，伊蒙也多少能猜出來發生在河間地的牧場戰爭
是因誰而起的無非是因為那個老混蛋馬爾科姆·文特斯。
他之所以敢這麼猜，就是因為早在他離家出走之前，這個老東西就已經開始擴張自家的版圖了。土地也好、產業也罷，他的擴張勢必會影響其他人的利益，最終肯定會釀成衝突。
伊蒙甚至懷疑，爺爺喬恩的死也跟這個老混蛋的商業擴張有關係。
假如他猜得沒錯，那保不齊馬爾科姆也會對他下手，所以為了規避這個風險稍微繞個遠路也是應該的。
他特意提前在盧靈站下車不也是這個道理嗎？
是個人都知道距離聖安東尼奧最近的鐵路站點是金斯伯里。如果馬爾科姆真對他有什麼邪惡的打算的話，肯定會派人去當地的火車站堵他。那可是終點站，他避無可避，所以伊蒙才會提前下車，規避這一風險。
至於這第三個目的，就在馬車夫身上了。
在伊蒙看來，馬車夫的價值不僅僅在於他會趕車，一個靠趕車吃飯的車夫，總是會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也許是東部來的旅客，也許是南邊來的牛仔，還有其他的車夫、郵差、馬廄夥計等。
見得人多了，知道的事情就多。
而在這個信息滯後的年代，很多消息不都是靠一個「口耳相傳」嗎？伊蒙這一路上准
備跟這位馬車夫好好聊聊，從他的口中惡補一下自己離開德州的這幾年，這地界上都發生了些什麼事。
【記住本站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河間地參考圖）
馬車夫是個五十多歲的白人老頭兒，名字叫威廉，紅臉頰酒糟鼻，下巴上還留著一圈兒亂糟糟的灰鬍子，其貌不揚。
不過威廉雖然長相醜陋，但他是個爽快人，自來熟，跟誰都能聊上兩句。
一小子，你們為嘛要去河間地啊？」坐在馭手座上的威廉向身旁的伊蒙搭話道，「跟我說說唄。」
威廉搭話的時候並沒有看著伊蒙，他穩穩地抓著韁繩，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面那條已經被車輪軋過無數次的土路，趕車的態度那是無比的認真。
而伊蒙此時並沒有跟埃米利奧和姑娘們坐在後面的車廂里，他就坐在威廉身旁，大腿上還橫著埃米利奧的那把連發步槍，兩隻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槍身上但凡路邊有個風吹草動，他隨時都會舉起步槍開槍。
「探親。」伊蒙一邊觀察著周遭的情況一邊回答道，「家裡有幾個親戚住那邊兒。」
「探親？」威廉終於扭頭看了伊蒙一眼，嘴裡還咂吧了兩下，「什麼時候探親不好？
非得挑這個當口？」
伊蒙估計威廉接下來會提及牧場戰爭的事情一這個老頭兒油得很，當時伊蒙要包車
的時候他不說，安排行程的時候他也不說，行李什麼的都裝在車上了他還是不說，一直等到伊蒙給他付了錢，馬車都已經駛離盧靈好幾英里地了，他才說。
他的想法十分明確，如果伊蒙在聽到這個事兒後知難而退，那他就會立刻調轉車頭把伊蒙他們送回盧靈，但之前他收的錢可是一分錢不會退—純白賺。
但他哪兒知道伊蒙什麼都清楚，只是在裝傻套話。
「這個當口怎麼了？」
「南邊兒這個時候正亂著呢！」威廉煞有其事地說道，「河間地那邊兒都快打翻天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伊蒙面不改色地搖了搖頭，「我們是從阿肯色來的，南德州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一概不知。」
威廉估計是嘴裡頭進了沙子，扭頭朝馬車下面啐了兩口：「咳！呸！呸！我估摸著也是————」
伊蒙也就順勢繼續問了：
你剛才說河間地打翻天了，什麼情況？」
「害！還能是什麼情況，為了土地的事兒掐架幹仗唄。」
其實在當時，牧場戰爭在南方的牧區一尤其是德州及周邊地區並不少見，所以威廉的語氣是如此的「稀疏平常」，沒有絲毫的波瀾。
這其實也不難理解，有人的地方就有衝突，為了土地、為了水源、為了牧草、為了牲畜、為了通行權————甚至有些牧場戰爭的起因根本就不是為了物質，而是因為一頂綠帽，因為一口惡氣。
民風淳樸就是這點兒不好，遇到啥事兒了第一反應就是掏槍幹仗，你不掏，別人先掏了就是你遭殃。
所以要麼說狂野西部、狂野西部的，法律不普及、監管不到位，那麼少的執法力量盯著這麼一大片地方，怎麼可能看得過來呢？所以什麼事情都變得狂野的不行。
「聽起來很嚴重啊。」伊蒙皺起眉頭，露出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威廉一看，立刻開始把事情往嚴重了說，試圖渲染糟糕的氛圍：「何止嚴重！死了不少人呢！」
說完他還停了一下，特地看了伊蒙一眼，覺著剛才那句沒嚇到伊蒙，於是又湊到他耳邊小聲補充道：「一聽說沒上百也得有幾十！」
「這麼嚴重？」
「那還能騙你不成？所以那地界現在可危險了。要我說，你最好還是不要以身犯險的好。」
伊蒙皺起眉頭，質問威廉道：
那你之前怎麼不說？」
「哎！這不是以為你知道嗎？而且還準備的這麼齊全————」威廉瞥了一眼伊蒙腿上的
連發步槍，「要不————咱現在往回走？」
伊蒙嗤笑了一聲：「不用，該怎麼走怎麼走。」
「可「可什麼可？」伊蒙瞪了老頭兒一眼，「錢我一分沒少你的吧？」
「是沒少，是沒少————」威廉沒想到伊蒙竟然如此頭鐵，上趕著要去不太平的地方，心裡暗道失算，「但那地界現在確實挺危險的，聽說到處都是匪幫、偷牛賊什麼的。你要是實在沒把握，為了後面那兩個漂亮小姐考慮————」
伊蒙沒吭聲，單手抓起埃米利奧的連發步槍，把槍托往大腿上一戳，將它豎了起來，然後朝著前方的道路長吁了一口氣。
威廉一看伊蒙這個架勢，多少意識到了這位估計是個不好惹的硬茬，於是立刻改口道：「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美好的夢想落空了，威廉嘆了口氣。
這趟車終歸還是得跑到底啊——————
這個時候，他聽到伊蒙開口了：「跟我講講，到底是怎麼回事，一五一十地說，別添油加醋。」
威廉斜著眼睛看了伊蒙一下，無奈道：「馬爾科姆·文特斯，聽說過沒？」
「沒，我應該聽說嗎？」
「應該！」威廉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好幾個音調，「從貝克薩爾縣到河間地，只有一個人說了算，就是他！」
「這麼厲害？」伊蒙撇了撇嘴唇，一副並不信服的樣子，「不知道州長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聽說州長是他的朋友。」
「哦，好吧。那沒事兒了。」伊蒙頓了頓，追問道，「這人是做什麼的，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本事？」
「他是南德州的大牧場主，還是個商人————哦，對了，他現在還是聖安東尼奧的議員」
O
這對伊蒙來說倒是條新消息。
他當年走的時候，馬爾科姆身上還沒有什麼官職呢。
看來那老東西這幾年確實沒閒著。
「難怪呢————他做了什麼？怎麼就突然干起仗了？」
「他想要土地。」威廉說道，「貝克薩爾縣的土地、弗里奧縣的土地、阿塔斯科薩縣
的土地、利夫奧克縣的土地————只要是弗里奧河和阿塔斯科薩河之間的土地，他都想收入囊中這裡那麼多牧場呢，那些牧場主能幹嗎？」
「這麼貪？」伊蒙撇了撇嘴，裝模作樣地問道，「可是他為什麼想要這些土地呢？我聽說這裡可不比阿肯色，雨水少得可憐，地也算不上多肥，草場的情況也很差勁。意義何在？有錢沒處花？」
威廉聞言上下打量了伊蒙一番，眼裡滿是疑惑。
「你————不是牛仔？」
「你為什麼覺得我是牛仔？」伊蒙反問道。
「因為你穿得像個牛仔，說話像個牛仔，氣質也像個牛仔————結果你告訴我你不是牛仔？」
威廉是真的有些糊塗了，明明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從上到下處處都透露著牛仔的氣息，可他卻說他不是牛仔。可如果他是牛仔的話，不應該不懂養牛的事兒啊——————
「我不是。」伊蒙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
「那你是幹啥的？」
「我給有錢人做嚮導。」伊蒙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道，「那些從東邊來的有錢人，還有從外國來的有錢人一就比如那些閒得蛋疼的英國佬，他們總是想著領略真實的西部風采，我就會帶他們去見識一下西部的風采，騎騎馬、爬爬山、釣釣魚、打打獵，再找機會
給他們來點兒刺激的————他們想要那種身臨其境的體驗感，所以————」
伊蒙張開雙臂，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牛仔裝束。
「我不得不讓自己看起來儘可能得像個牛仔。」
威廉立刻張開了嘴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結果正好刮來一陣妖風，吃了滿嘴沙子。
「咳咳咳嘔！呸！」威廉抹了抹嘴巴，然後重新把頭轉向正面，一邊望著前方的路況一邊向伊蒙搭話道，「那有錢人的錢好賺嗎？」
「反正不難賺，只要把他們伺候高興了，他們很捨得花錢，而且」伊蒙頓了頓，朝身後的車廂看了一眼，然後湊到威廉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年頭的富家女，想要的都是牛仔的大公雞。」
威廉扭頭看向伊蒙，頓了兩秒鐘，然後突然張口罵道：「操他媽的！我就知道我他媽當年入錯行了！你們那兒現在還招人嗎？」
伊蒙從上到下打量了威廉一遍，就跟面試似的，但結果並不理想。
他搖了搖頭，又咂了嘴：「無意冒犯，但你太老了。那些英倫小姐普遍喜歡年輕人，對長相也有一定要求，不說帥氣吧，至少收拾收拾後能看————你也可以去試試，但我覺得那是在浪費時間。」
「真見鬼！」威廉罵道，「我年輕的時候好歹也是個帥小伙兒，怎麼就沒趕上這種好
事！」
伊蒙瞥了威廉一眼，撇了撇嘴角，附和道：「是啊，我想也是————所以，剛才的那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那個叫馬爾科姆的————」
「哦對！」威廉回過神來，但臉色多少還是有些懊惱，也不知道是因為錯過了錢，還是錯過了富家女，「你沒養過牛，所以你不知道這裡面的門道。阿肯色那邊兒的草場是不錯，尤其是那些河谷，四五英畝的地就能養一頭牛吧？換成羊就更多了，是吧？」
伊蒙點了點頭。
「換做是這邊兒，靠河邊草長得好的地方，養一頭牛得十來英畝，離水遠一點兒，那就得十五英畝、二十英畝一再往南就更多了。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裡的地很便宜。阿肯色的好地現在能賣多少？」
「河谷的好地可能得五六美元往上了，十美元也有人敢喊。」
「這裡可不一樣。」威廉舉起自己手中的馬鞭朝遠處那片荒涼的原野畫了一個圈兒，「像那邊那片兒地，三四十美分。稍微好一點的地界兒，七八十美分，能超過一美元的都是靠水靠路的地皮。」
「差這麼多？」
「對啊！你算算，假設我們說一頭牛在阿肯色占五英畝的地，就算一英畝五美元吧這是多少錢？」
伊蒙想都沒想：「二十五美元。」
「在這邊算它十五英畝養一頭牛，一英畝五十美分——這是多少錢？」
「七塊半。」
「對嘍！」威廉啪地一聲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就是這麼回事兒嗎？草雖然是差了，但地便宜的可不止一點兒半點兒。而且你們阿肯色，冬天冷得很，牛隻能吃乾草吧？
但是在這地方，除非趕上寒潮，否則再怎麼折騰，大部分的牛還是能在外面自己找東西吃的，這就又剩下來一筆乾草費————」
伊蒙點了點頭：「那倒是。」
「而且啊，咱們這兒養的是長角牛，跟你們在北邊兒養的牛不一樣，你們的牛精貴，自然得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這邊的畜生可沒那麼嬌貴，好養活，天熱點兒也死不了。」
伊蒙瞧了威廉一眼：「你以前養過牛？」
威廉擺了擺手，一副不想多提的樣子：「害，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伊蒙見老頭兒不想多說，也就沒有細問，畢竟這跟他沒什麼關係。
「所以，這個叫馬爾科姆的狗東西，用盡手段買地，擠兌走那些小牧場主，就是為了養更多的牛？」
「哼。」
威廉冷哼了一聲，一副相當不屑的樣子。
「這幫人不都是這麼回事兒嗎？手裡有幾個臭錢兒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他想要土地，別人就得乖乖賣給他？河間地的那些個小牧場，別看地方不大，那都是一家子在經營，而且是有傳統的。人家房子是自己蓋的，井是自己挖的，牛是自己養大的，孩子都是在那兒生的，家裡有什麼人死了，也都是埋在那塊兒地里，說賣就賣？去他媽的！」
威廉越說越激動，眼裡甚至都能看見淚光了。
但他很快就又調整好了情緒。
「哦，然後河間地的那些個小牧場主們聯合了起來，成立了個什麼————嘶」威廉的眼神往左上方飄，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哦，全名是弗里奧—阿塔斯科薩牲畜飼養者協會。名字臭長，所以都管它叫河間地協會」。領頭的那個叫喬恩·多諾萬，聽說是當地那些個牧場主里比較有影響力的。」
威廉在那兒說，伊蒙就在那兒認真地聽。
「然後這幫人就跟文特斯家的作對嘛，當然也跟偷牛賊和匪幫作對，前段時間鬧得不可開交。然後，也就不久之前的事兒，這個喬恩·多諾萬在回家的路上被偷牛賊給殺了。
呵！說是偷牛賊殺的————要說文特斯家的人跟這事兒沒關係，打死我也不信！」
伊蒙臉上的笑容已經褪下去了，他緊緊地攥著腿上的連發步槍，手指頭都因為過度用力微微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威廉突然間怪叫了一聲：「哦！」
伊蒙回過神來，扭頭看向他：「你瞎叫喚什麼呢？」
「我剛才就想說一件事兒，結果忘了，這是剛想起來，瞧我這腦子。我最近剛拉過一伙人，從金斯伯里到聖安東尼奧的，在路上我就聽見他們聊天，也提到了河間地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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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了什麼？」
威廉目視前方，緩緩地吐出兩個字：「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