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美利堅談判！
司法部反托拉斯局的第三會議室，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只漏進來幾道灰白色的陰天光線。
拜耳的財務長沃納爾解開西裝紐扣，把皮質公文包放在橡木長桌上。
他身後跟著六個律師，兩個遊說公司的合伙人，手裡各抱一摞厚度超過十公分的材料，紙頁翻動聲很響。
拉姆坐在主位，手裡握著一支原子筆，在空白記事本上畫圈。
蕭淼坐在拉姆右手側，胸前掛著司法部外聘反壟斷經濟顧問的臨時胸卡，桌前擺著一罐沒開封的可口可樂，連筆都沒拿。
「拉姆先生，我們已經向參議院司法委員會提交了最新的就業保障承諾書。」沃納爾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拜耳承諾在完成收購後，未來三年內不會關閉孟山都在密蘇里州的任何一處研發基地，保留全美兩萬四千個農業相關崗位。另外，針對大豆除草劑的重疊業務，我們願意出讓草銨膦在北美的部分分銷權。」
沃納爾看向蕭淼，眼神裡帶著問詢。
他來之前看過美利堅給他的談判人員名單，名單上說這個華裔青年是拉姆最新提拔的顧問。
可惜他不知道，蕭淼其實是美利堅五星上將。
沃納爾只能判斷這大概是民主黨內部某個利益集團推出來的傳聲筒，年紀太輕，估計不懂反托拉斯法里那些關於赫芬達爾指數的複雜測算。
蕭淼拉開可樂拉環，鋁罐發出清脆的響動。
「沃納爾先生，草銨膦分銷權不值錢。」蕭淼喝了一口飲料，開門見山，「拜耳在北美有自由農場草甘膦抗性雜草的全部替代方案。你們把分銷權吐出來，手裡還握著原藥專利和合成工藝，經銷商每年還是要看你們的臉色拿貨。」
沃納爾身後的首席律師翻開一頁文件，插話進來：
「蕭先生，根據謝爾曼法第二條，市場支配地位的認定需要考慮跨品類競爭。我們提交的經濟學模型表明，陶氏和杜邦合併後，市場集中度已經分散，拜耳和孟山都的聯合併不會形成單邊定價權。」
蕭淼把可樂罐放在那頁文件上，壓住了底部的圖表。
「別拿陶氏杜邦當擋箭牌。孟山都手裡捏著全美百分之八十的轉基因玉米性狀專利，百分之九十的大豆性狀專利。拜耳自己的棉花種子專利占了南部四個州的三分之一。」蕭淼伸出食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這筆交易在司法部這裡只有一個通關辦法。」
沃納爾身子往前傾了傾：「什麼條件？」
「孟山都的整塊種子與性狀研發業務，必須全部剝離。」蕭淼吐字很清楚，「拜耳只准拿孟山都的農藥、化肥和數字農業平台。至於種子，從玉米、大豆、棉花到蔬菜種子，連同密蘇里州的雜交育種實驗室、基因庫、全部農藝專利，整體切割，成立一家獨立的實體，或者賣給毫無關聯的第三方。」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拜耳的一位遊說顧問笑了一聲，聲音不大，打破了沉靜：
「蕭先生，您是在開玩笑。孟山都百分之六十的估值都在種子業務上。拜耳出資六百六十億美元，溢價百分之二十，看中的就是種藥一體化的商業模式。把種子剝離掉，拜耳為什麼要買孟山都？去買它的農藥噴灑車嗎？」
沃納爾沒有笑。
他盯著蕭淼的臉，試圖找出對方是在叫價還是認真的。
六百六十億的併購案，剝離核心種子資產，等於花了買整頭牛的錢，最後只牽走了一條牛尾巴。
「蕭先生，這是拉姆副部長的意思，還是白宮的意思？」沃納爾問。
拉姆把手裡的原子筆扔在桌上，身子靠向椅背：
「蕭顧問的意思就是反托拉斯局的審查底線。沃納爾，你們在愛荷華州找的那些農場主聯名信，我已經看過了。那些農夫以為你們合併後農藥會降價，純粹是白日做夢。司法部要對全美農業生產者的要素成本負責。壟斷種子性狀，免談。」
沃納爾的手掌在桌面上慢慢握緊。
他轉過頭，和首席律師低聲交涉了幾句德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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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拿起公文包，站起身：
「拉姆先生，這個條件違背了商業常理。拜耳董事會不可能接受這種肢解式的收購方案。我們會直接向反壟斷助理部長陳情，同時要求聯邦巡迴上訴法院介入行政審查程序的合法性評估。」
「請便。」蕭淼做了個請的手勢，「華盛頓的打字機很貴，你們寫訴狀的速度最好快一點。因為聯邦貿易委員會那邊，也在起草針對你們數字農業數據壟斷的傳票。你們拖得越久，孟山都的股價掉得越厲害，六百六十億美元的現金要約，違約金每天都在計息。」
沃納爾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服下擺。
他看著蕭淼，語氣變平：
「蕭顧問，年輕人做事留點餘地比較好。拜耳在德國不僅是一家化工企業，它還關乎跨大西洋貿易夥伴關係的穩定。希望你們在收到柏林方面的外交照會後，還能保持現在的立場。」
「柏林管不到密蘇里州的大豆田。」蕭淼說。
拜耳的代表團魚貫而出，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重響。
會議室門被關上後，拉姆吐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蕭，你太直接了。」拉姆倒了一杯冷水，「你直接說要他們切掉種子業務，等於是要拜耳自宮。沃納爾回去肯定會發動參議院的農業委員會向司法部施壓。今天下午我就得去應付三個聽證會。」
蕭淼站起身，把空可樂罐扔進垃圾桶：
「拉姆，德國人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他們兩年前就開始發債籌錢，光是過橋貸款的利息每天就要吃掉幾百萬美元。孟山都的股東大會已經通過了要約，如果因為監管審查失敗而終止交易，拜耳要支付二十億美元的分手費。」
拉姆看著他：「但他們不可能放棄種子，那是孟山都的命根子。」
「他們會放棄的，只要沒有別的退路。」蕭淼拍了拍西裝上的褶皺，「華盛頓這邊你頂住四十八小時。剩下的事情，大洋對岸會替我們完成。」
拜耳的財務長沃納爾解開西裝紐扣，把皮質公文包放在橡木長桌上。
他身後跟著六個律師，兩個遊說公司的合伙人，手裡各抱一摞厚度超過十公分的材料，紙頁翻動聲很響。
拉姆坐在主位，手裡握著一支原子筆，在空白記事本上畫圈。
蕭淼坐在拉姆右手側，胸前掛著司法部外聘反壟斷經濟顧問的臨時胸卡，桌前擺著一罐沒開封的可口可樂，連筆都沒拿。
「拉姆先生，我們已經向參議院司法委員會提交了最新的就業保障承諾書。」沃納爾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拜耳承諾在完成收購後，未來三年內不會關閉孟山都在密蘇里州的任何一處研發基地，保留全美兩萬四千個農業相關崗位。另外，針對大豆除草劑的重疊業務，我們願意出讓草銨膦在北美的部分分銷權。」
沃納爾看向蕭淼，眼神裡帶著問詢。
他來之前看過美利堅給他的談判人員名單，名單上說這個華裔青年是拉姆最新提拔的顧問。
可惜他不知道，蕭淼其實是美利堅五星上將。
沃納爾只能判斷這大概是民主黨內部某個利益集團推出來的傳聲筒，年紀太輕，估計不懂反托拉斯法里那些關於赫芬達爾指數的複雜測算。
蕭淼拉開可樂拉環，鋁罐發出清脆的響動。
「沃納爾先生，草銨膦分銷權不值錢。」蕭淼喝了一口飲料，開門見山，「拜耳在北美有自由農場草甘膦抗性雜草的全部替代方案。你們把分銷權吐出來，手裡還握著原藥專利和合成工藝，經銷商每年還是要看你們的臉色拿貨。」
沃納爾身後的首席律師翻開一頁文件，插話進來：
「蕭先生，根據謝爾曼法第二條，市場支配地位的認定需要考慮跨品類競爭。我們提交的經濟學模型表明，陶氏和杜邦合併後，市場集中度已經分散，拜耳和孟山都的聯合併不會形成單邊定價權。」
蕭淼把可樂罐放在那頁文件上，壓住了底部的圖表。
「別拿陶氏杜邦當擋箭牌。孟山都手裡捏著全美百分之八十的轉基因玉米性狀專利，百分之九十的大豆性狀專利。拜耳自己的棉花種子專利占了南部四個州的三分之一。」蕭淼伸出食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這筆交易在司法部這裡只有一個通關辦法。」
沃納爾身子往前傾了傾：「什麼條件？」
「孟山都的整塊種子與性狀研發業務，必須全部剝離。」蕭淼吐字很清楚，「拜耳只准拿孟山都的農藥、化肥和數字農業平台。至於種子，從玉米、大豆、棉花到蔬菜種子，連同密蘇里州的雜交育種實驗室、基因庫、全部農藝專利，整體切割，成立一家獨立的實體，或者賣給毫無關聯的第三方。」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拜耳的一位遊說顧問笑了一聲，聲音不大，打破了沉靜：
「蕭先生，您是在開玩笑。孟山都百分之六十的估值都在種子業務上。拜耳出資六百六十億美元，溢價百分之二十，看中的就是種藥一體化的商業模式。把種子剝離掉，拜耳為什麼要買孟山都？去買它的農藥噴灑車嗎？」
沃納爾沒有笑。
他盯著蕭淼的臉，試圖找出對方是在叫價還是認真的。
六百六十億的併購案，剝離核心種子資產，等於花了買整頭牛的錢，最後只牽走了一條牛尾巴。
「蕭先生，這是拉姆副部長的意思，還是白宮的意思？」沃納爾問。
拉姆把手裡的原子筆扔在桌上，身子靠向椅背：
「蕭顧問的意思就是反托拉斯局的審查底線。沃納爾，你們在愛荷華州找的那些農場主聯名信，我已經看過了。那些農夫以為你們合併後農藥會降價，純粹是白日做夢。司法部要對全美農業生產者的要素成本負責。壟斷種子性狀，免談。」
沃納爾的手掌在桌面上慢慢握緊。
他轉過頭，和首席律師低聲交涉了幾句德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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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拿起公文包，站起身：
「拉姆先生，這個條件違背了商業常理。拜耳董事會不可能接受這種肢解式的收購方案。我們會直接向反壟斷助理部長陳情，同時要求聯邦巡迴上訴法院介入行政審查程序的合法性評估。」
「請便。」蕭淼做了個請的手勢，「華盛頓的打字機很貴，你們寫訴狀的速度最好快一點。因為聯邦貿易委員會那邊，也在起草針對你們數字農業數據壟斷的傳票。你們拖得越久，孟山都的股價掉得越厲害，六百六十億美元的現金要約，違約金每天都在計息。」
沃納爾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服下擺。
他看著蕭淼，語氣變平：
「蕭顧問，年輕人做事留點餘地比較好。拜耳在德國不僅是一家化工企業，它還關乎跨大西洋貿易夥伴關係的穩定。希望你們在收到柏林方面的外交照會後，還能保持現在的立場。」
「柏林管不到密蘇里州的大豆田。」蕭淼說。
拜耳的代表團魚貫而出，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重響。
會議室門被關上後，拉姆吐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蕭，你太直接了。」拉姆倒了一杯冷水，「你直接說要他們切掉種子業務，等於是要拜耳自宮。沃納爾回去肯定會發動參議院的農業委員會向司法部施壓。今天下午我就得去應付三個聽證會。」
蕭淼站起身，把空可樂罐扔進垃圾桶：
「拉姆，德國人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他們兩年前就開始發債籌錢，光是過橋貸款的利息每天就要吃掉幾百萬美元。孟山都的股東大會已經通過了要約，如果因為監管審查失敗而終止交易，拜耳要支付二十億美元的分手費。」
拉姆看著他：「但他們不可能放棄種子，那是孟山都的命根子。」
「他們會放棄的，只要沒有別的退路。」蕭淼拍了拍西裝上的褶皺，「華盛頓這邊你頂住四十八小時。剩下的事情，大洋對岸會替我們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