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他們怕的事
第633章 他們怕的事
「牢籠？」安妮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確定，她微微蹙眉，有些不理解對方這話是什麼意思。
在她認知中，美國資本所享有的自由程度已經算是登峰造極了，無論是市場准入、經營決策還是利潤分配，均鮮有強力的約束，怎麼會用牢籠這般帶有禁錮意味的詞彙來形容。
如果美國的資本都算是牢籠，那其他國家的資本算什麼？
別人手中的提線木偶嗎？
恩斯特閒來無事，決定給她上一課。
「知道大象代表的是什麼利益嗎？」
安妮點了點頭「產業資本，代表著製造業、能源、農業等實體經濟領域的資本力量。」
「那驢子呢？」恩斯特又問了一句。
「金融資本。」這是美式政治體系的常識。
恩斯特點了點頭，對方知道這些，他一點也不意外。
「可你知道，金融資本是一個被產業資本戴上了緊箍咒的行業嗎？」
安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金融資本與產業資本雖有利益分歧，但更多時候是相互依存、協同發展的關係，產業資本又是如何給金融資本施加的枷鎖。
見安妮愁眉，恩斯特繼續說道「1933年的《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拉開了金融行業分業經營的鐵幕，商業銀行、投資銀行、保險公司，三家分立，各自經營。」
「簡單來說，商業銀行只能從事吸收存款、發放貸款等傳統銀行業務，不得涉足證券承銷、股票交易等投資銀行業務；投資銀行則不得開展儲蓄存款業務，只能專注於證券發行、併購顧問等金融中介服務；保險公司也需堅守保險主業，不得跨界參與銀行或證券業務。
「隨後的《證券法》和《證券交易法》，更是讓投行無法再承銷垃圾債券和空殼公司股票，發行債券時，還必須對發行人的財務狀況進行盡職調查。
「更不用說，誇大收益、隱瞞負債的手段，欺騙投資者的行為都被明令禁止了。」
「如果說《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是物理隔離，那麼這兩部法案就是信息透明的利器，金融行業的照妖鏡，從源頭遏制了金融資本向高風險領域無序擴張的可能。」
「可這難道不是好事嗎？」安妮忍不住插話。
「如果當時不是金融資本的無序擴張與投機泛濫，商業銀行與投資銀行混業經營，大量吸收儲戶存款後，將資金投入股市進行瘋狂炒作；券商與上市公司相互勾結，通過內幕交易、操縱股價等方式牟取暴利；信託公司則憑藉高槓桿進行投機，將金融市場的泡沫越吹越大。」
「股市崩盤也不會引發了那麼大的連鎖反應，讓整個美國經濟都陷入了癱瘓，導致最後的大蕭條來臨。」
「這是產業資本與金融資本的權力再平衡，讓金融資本回到服務實體經濟的本質，而不是凌駕於實體經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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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美國的製造業迎來了黃金髮展期，鋼鐵、汽車、電子等產業全球領先，失業率長期低於 5%，這與金融資本被約束、資金優先流向實體經濟密切相關，是那些約束法案實施的最好證明。」
恩斯特點了點頭，承認她說的話都是對的「課本里的知識沒少學。」
安妮嬌哼了一聲，感覺他這是在諷刺。
恩斯特就是在諷刺「可資本不會這麼想。」
「資本的本質是逐利，而且是追求短期、高效的利潤。對於金融資本來說，當投機所能帶來的收益遠超實體經濟投資時，所謂的約束與規範，在他們眼中就變成了阻礙利益最大化的牢籠。」
「你可以試想一下。」恩斯特的語氣變得低沉起來「如果能夠回到大蕭條之前那個資本野蠻生長的鍍金年代，金融資本不需要受到業務分離、信息披露、風險管控等一系列規則的約束，能夠通過混業經營、內幕交易、操縱市場等方式，在金融市場上快速收割巨額財富，他們為什麼還要耐著性子去投資那些回報周期長、不確定性高的實體經濟呢？」
「投資銀行可以與上市公司合謀，編造虛假財務數據，誇大投資收益，誘騙普通投資者高位接盤。」
「信託和保險公司則可以通過層層加槓桿，將少量自有資金放大數十倍進行投機，賺取超額利潤。」
「即便最終股價暴跌、市場崩盤，數萬儲戶血本無歸，普通投資者因股市暴跌而傾家蕩產，這些金融資本也早已提前套現離場，將巨額利潤收入囊中了。」
「對於他們而言，損失的只是名聲，而獲得的卻是實實在在的財富。」
「這才是金融資本真正嚮往的主場，一個沒有規則約束、可以為所欲為的投機天堂。」
「如果通過坐莊、內幕交易等方式操縱股價，讓產業資本被迫捲入投機浪潮，那些製造業巨頭的股票被券商惡意炒作，市盈率遠超合理水平，實體經濟的利潤最後一定會被金融投機所吞噬，所有人都會為資本而打工，包括產業資本。」
「可這是不可能的，不管是國家還是民眾，都不可能讓金融市場回到那個毫無約束的時代」安妮反駁道。
恩斯特卻笑了起來，笑過後問了一句「知道演員為什麼能夠坐進那棟白房子裡面嗎？」
「因為他是平民代言人，是民眾當時需要的結果。」
「哈」恩斯特嘲笑對方有些太天真了「沒有資本的支持，他連初選都過不去，就別說最後的大選了。」
「真正的原因，是他甘願為金融資本賣命，成為金融資本的代言人，承諾推行一系列有利於金融資本鬆綁的政策，推動他所謂的新思想思潮和里根經濟學。」
恩斯特看著她，有些指導的意思「他的核心主張是什麼？」
安妮的腦子裡一下子就蹦了出來「減少政府干預、推行市場化改革、放鬆行業管制。」
她說到這裡，瞬間愣住了。
她想到了在他任期內的那一系列的重大的改革措施，好像每一步，都是在對金融資本的鬆綁。
1980年，剛上任就讓國會通過了《存款機構放鬆管制和貨幣控制法》。
這部法案徹底打破了之前不同金融機構之間的業務壁壘，允許儲蓄貸款協會等存款機構開展更廣泛的業務，比如發放商業貸款、辦理信用卡業務等，而這些業務在此之前一直是商業銀行的專屬領域。
這意味著儲蓄貸款協會可以與商業銀行展開直接競爭，金融機構的經營自主權大幅提升。
而這，只是鬆綁的開始。
1982年，《加恩-聖傑曼存款機構法》進一步加速放鬆管制，允許銀行設立貨幣市場存款帳戶，使銀行直接可以與貨幣市場基金競爭。
之後更是允許發放商業房地產貸款、消費貸款，甚至投資垃圾債券，打破了儲蓄貸款僅能專注於住房抵押貸款的限制。
還有什麼證券交易委員會放寬了對券商佣金的管制，允許券商自主定價，同時還簡化了企業上市融資的審批流程，降低了融資成本。
還打破了銀行跨州設立分支機構的傳統，允許銀行控股公司跨州收購陷入困境的銀行。
對金融期貨、期權等衍生品的監管那基本就是半放開了，衍生品市場規模從80年代開始，交易規模幾乎是一年翻一倍。
她想到了最近驢子主推的那兩個法案「《金融服務現代化法案》和《商品期貨現代化法案》。」
「還行，有點天賦，不算太傻。」恩斯特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表揚了一句。
安妮則打掉了他撫摸的大手，一副厭煩的樣子，不過她再次微紅的臉頰卻出賣了她，讓恩斯特有些覺得好玩。
「《金融服務現代化法案》等於是廢除了《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的核心條款，徹底允許混業經營。」
「而《商品期貨現代化法案》則豁免了衍生品的監管，等於金融資本找了一條彎路，變相的打破了《證券法》要求的強制上市公司必須披露真實財務信息，禁止虛假宣傳的要求。」
「比如金融機構可以將股票、債券等基礎資產打包設計成複雜的衍生品，換一種交易形式，繼續進行投機操作，而無需遵守信息披露、風險提示等義務。」
恩斯特的身體稍微向後靠了靠，語氣中帶著期待，悠悠開口「股市上，我遵守規定。」
「可我現在不玩股票了，而是把這些股票設計成衍生品，換個叫法，卻是鍍金時代一樣的操作。」
「只要這兩條法案通過，金融資本將重新進入野蠻生長的階段，再次凌駕於產業資本之上。」
「這個時候如果爆發出巨大的醜聞，涉及到驢子的各個高層，你覺得民眾會怎麼想？產業資本會怎麼想？」
「所以那些本來默認的其他金融勢力，不能再讓復國猶如此的和你對立下去，因為這涉及到了他們巨大的利益。」安妮這次是終於全明白了。
「他們不僅要管，還要幫著你管。」
「因為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你也是金融資本的受益者之一。」
「可要是魚死網破，你有產業資本兜底，可金融資本沒有。」
其實還有個原因，不過恩斯特沒有再繼續說，因為安妮說的，是最根本的原因。
「牢籠？」安妮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確定，她微微蹙眉，有些不理解對方這話是什麼意思。
在她認知中，美國資本所享有的自由程度已經算是登峰造極了，無論是市場准入、經營決策還是利潤分配，均鮮有強力的約束，怎麼會用牢籠這般帶有禁錮意味的詞彙來形容。
如果美國的資本都算是牢籠，那其他國家的資本算什麼？
別人手中的提線木偶嗎？
恩斯特閒來無事，決定給她上一課。
「知道大象代表的是什麼利益嗎？」
安妮點了點頭「產業資本，代表著製造業、能源、農業等實體經濟領域的資本力量。」
「那驢子呢？」恩斯特又問了一句。
「金融資本。」這是美式政治體系的常識。
恩斯特點了點頭，對方知道這些，他一點也不意外。
「可你知道，金融資本是一個被產業資本戴上了緊箍咒的行業嗎？」
安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金融資本與產業資本雖有利益分歧，但更多時候是相互依存、協同發展的關係，產業資本又是如何給金融資本施加的枷鎖。
見安妮愁眉，恩斯特繼續說道「1933年的《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拉開了金融行業分業經營的鐵幕，商業銀行、投資銀行、保險公司，三家分立，各自經營。」
「簡單來說，商業銀行只能從事吸收存款、發放貸款等傳統銀行業務，不得涉足證券承銷、股票交易等投資銀行業務；投資銀行則不得開展儲蓄存款業務，只能專注於證券發行、併購顧問等金融中介服務；保險公司也需堅守保險主業，不得跨界參與銀行或證券業務。
「隨後的《證券法》和《證券交易法》，更是讓投行無法再承銷垃圾債券和空殼公司股票，發行債券時，還必須對發行人的財務狀況進行盡職調查。
「更不用說，誇大收益、隱瞞負債的手段，欺騙投資者的行為都被明令禁止了。」
「如果說《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是物理隔離，那麼這兩部法案就是信息透明的利器，金融行業的照妖鏡，從源頭遏制了金融資本向高風險領域無序擴張的可能。」
「可這難道不是好事嗎？」安妮忍不住插話。
「如果當時不是金融資本的無序擴張與投機泛濫，商業銀行與投資銀行混業經營，大量吸收儲戶存款後，將資金投入股市進行瘋狂炒作；券商與上市公司相互勾結，通過內幕交易、操縱股價等方式牟取暴利；信託公司則憑藉高槓桿進行投機，將金融市場的泡沫越吹越大。」
「股市崩盤也不會引發了那麼大的連鎖反應，讓整個美國經濟都陷入了癱瘓，導致最後的大蕭條來臨。」
「這是產業資本與金融資本的權力再平衡，讓金融資本回到服務實體經濟的本質，而不是凌駕於實體經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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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美國的製造業迎來了黃金髮展期，鋼鐵、汽車、電子等產業全球領先，失業率長期低於 5%，這與金融資本被約束、資金優先流向實體經濟密切相關，是那些約束法案實施的最好證明。」
恩斯特點了點頭，承認她說的話都是對的「課本里的知識沒少學。」
安妮嬌哼了一聲，感覺他這是在諷刺。
恩斯特就是在諷刺「可資本不會這麼想。」
「資本的本質是逐利，而且是追求短期、高效的利潤。對於金融資本來說，當投機所能帶來的收益遠超實體經濟投資時，所謂的約束與規範，在他們眼中就變成了阻礙利益最大化的牢籠。」
「你可以試想一下。」恩斯特的語氣變得低沉起來「如果能夠回到大蕭條之前那個資本野蠻生長的鍍金年代，金融資本不需要受到業務分離、信息披露、風險管控等一系列規則的約束，能夠通過混業經營、內幕交易、操縱市場等方式，在金融市場上快速收割巨額財富，他們為什麼還要耐著性子去投資那些回報周期長、不確定性高的實體經濟呢？」
「投資銀行可以與上市公司合謀，編造虛假財務數據，誇大投資收益，誘騙普通投資者高位接盤。」
「信託和保險公司則可以通過層層加槓桿，將少量自有資金放大數十倍進行投機，賺取超額利潤。」
「即便最終股價暴跌、市場崩盤，數萬儲戶血本無歸，普通投資者因股市暴跌而傾家蕩產，這些金融資本也早已提前套現離場，將巨額利潤收入囊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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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是不可能的，不管是國家還是民眾，都不可能讓金融市場回到那個毫無約束的時代」安妮反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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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斯特看著她，有些指導的意思「他的核心主張是什麼？」
安妮的腦子裡一下子就蹦了出來「減少政府干預、推行市場化改革、放鬆行業管制。」
她說到這裡，瞬間愣住了。
她想到了在他任期內的那一系列的重大的改革措施，好像每一步，都是在對金融資本的鬆綁。
1980年，剛上任就讓國會通過了《存款機構放鬆管制和貨幣控制法》。
這部法案徹底打破了之前不同金融機構之間的業務壁壘，允許儲蓄貸款協會等存款機構開展更廣泛的業務，比如發放商業貸款、辦理信用卡業務等，而這些業務在此之前一直是商業銀行的專屬領域。
這意味著儲蓄貸款協會可以與商業銀行展開直接競爭，金融機構的經營自主權大幅提升。
而這，只是鬆綁的開始。
1982年，《加恩-聖傑曼存款機構法》進一步加速放鬆管制，允許銀行設立貨幣市場存款帳戶，使銀行直接可以與貨幣市場基金競爭。
之後更是允許發放商業房地產貸款、消費貸款，甚至投資垃圾債券，打破了儲蓄貸款僅能專注於住房抵押貸款的限制。
還有什麼證券交易委員會放寬了對券商佣金的管制，允許券商自主定價，同時還簡化了企業上市融資的審批流程，降低了融資成本。
還打破了銀行跨州設立分支機構的傳統，允許銀行控股公司跨州收購陷入困境的銀行。
對金融期貨、期權等衍生品的監管那基本就是半放開了，衍生品市場規模從80年代開始，交易規模幾乎是一年翻一倍。
她想到了最近驢子主推的那兩個法案「《金融服務現代化法案》和《商品期貨現代化法案》。」
「還行，有點天賦，不算太傻。」恩斯特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表揚了一句。
安妮則打掉了他撫摸的大手，一副厭煩的樣子，不過她再次微紅的臉頰卻出賣了她，讓恩斯特有些覺得好玩。
「《金融服務現代化法案》等於是廢除了《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的核心條款，徹底允許混業經營。」
「而《商品期貨現代化法案》則豁免了衍生品的監管，等於金融資本找了一條彎路，變相的打破了《證券法》要求的強制上市公司必須披露真實財務信息，禁止虛假宣傳的要求。」
「比如金融機構可以將股票、債券等基礎資產打包設計成複雜的衍生品，換一種交易形式，繼續進行投機操作，而無需遵守信息披露、風險提示等義務。」
恩斯特的身體稍微向後靠了靠，語氣中帶著期待，悠悠開口「股市上，我遵守規定。」
「可我現在不玩股票了，而是把這些股票設計成衍生品，換個叫法，卻是鍍金時代一樣的操作。」
「只要這兩條法案通過，金融資本將重新進入野蠻生長的階段，再次凌駕於產業資本之上。」
「這個時候如果爆發出巨大的醜聞，涉及到驢子的各個高層，你覺得民眾會怎麼想？產業資本會怎麼想？」
「所以那些本來默認的其他金融勢力，不能再讓復國猶如此的和你對立下去，因為這涉及到了他們巨大的利益。」安妮這次是終於全明白了。
「他們不僅要管，還要幫著你管。」
「因為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你也是金融資本的受益者之一。」
「可要是魚死網破，你有產業資本兜底，可金融資本沒有。」
其實還有個原因，不過恩斯特沒有再繼續說，因為安妮說的，是最根本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