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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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血色

  當馬爾科擺出這套說辭,並且成功讓陪審團員們產生共情和思考的時候。

  剛才那個原本像是重磅炸彈一樣的「更改遺囑」的證言。

  其殺傷力已經被大大削弱,甚至變成了馬爾科「不愛錢只愛人」的佐證。

  威廉·威爾遜的證言,已經沒有什麼威脅了。

  甚至有點弄巧成拙。

  站在證人席上的威廉·威爾遜,此刻臉色有些難看。

  事情並沒有如他料想那般進行。

  他原本以為,只要拋出這個炸彈,馬爾科就會被釘死在「貪財殺人」的恥辱柱上。

  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反手打出了一張感情牌。

  他斜過眼睛,用一種極其鄙夷的眼神看著杜威。

  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訟棍就是訟棍。」

  「手段低劣,毫無底線。」

  「竟然妄圖用這種煽動性的言論,用這種廉價的眼淚,去影響陪審團的情感色彩。」

  但是。

  作為一名資深律師,他的表情管理還是很到位的,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他謹記自己客觀、公正、專業的私人律師身份。

  他儘量克制著自己的臉部肌肉,不讓自己露出那種氣急敗壞的神情。

  只是。

  他那修長的脖子上,悄悄爆出了幾條青色的筋,呼吸都變得有些淺而急促。

  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不爽。

  就在這時。

  杜威突然站起身,打破了這感人的氛圍。

  他反客為主,舉手示意:「法官先生。」

  「我申請向證人威廉·威爾遜提問。」

  「另外————」

  杜威指了指還站在被告席上、渾身是血的馬爾科:「也請讓法庭配備的醫生,為我的當事人包紮一下。」

  馬爾科對自己下手是真的狠。

  大概是為了配合剛才的情緒宣洩,他的指甲縫裡面全是自己抓出來的模糊血肉。

  那種帶著鐵鏽味的血腥氣,從他身上慢慢地散溢出來,瀰漫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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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怪難聞的。

  而且。

  氣氛都烘托到這裡了。

  如果讓他繼續帶著這一身血,重新老實地坐在被告席上發呆。

  那畫面就有些滑稽了。

  那種悲劇英雄的形象就會崩塌,又變回那個像小丑一樣的西西里混混。

  一直梗著脖子流淚,這戲演太久就假了。

  該收場了。

  杜威的要求非常合理,充滿人道主義關懷。

  法官沒有任何理由拒絕,立即落槌:「同意申請。」

  「將被告人帶到法庭下的醫務室進行包紮處理之後,再重新進入法庭。」

  兩名高大的法警走上前,一左一右夾著馬爾科。

  不讓他繼續伸手抓撓自己的創口,架著他從原路返回。

  離去之時。

  馬爾科低著那顆凌亂的腦袋,讓他的眼淚和血液,混合在一起,滴落在陪審團面前的地板上。

  流了一地。

  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所有人都在目送他。

  那種眼神里,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同情和唏噓。

  此刻的靜默,讓人心驚。

  等到馬爾科離開。

  威廉·威爾遜將視線放低,掃向杜威放在桌案上的那一疊資料。

  以免將自己眼中那股濃烈的厭惡暴露得太過徹底。

  他真的討厭杜威。

  討厭這個華裔律師身上那種過分肆意、仿佛掌控一切的性格。

  憑什麼?

  憑什麼他這樣一個毫無背景的華裔,在這個白人主導的美國社會,在這個神聖的法庭上,能這麼囂張?

  能這麼遊刃有餘?

  甚至在法庭上,都試圖指揮每一個人,連法官都要聽他的建議。

  一定要讓法庭配備的醫生也勞動一下嗎?

  這種小事都要他來安排?

  這讓威廉想起了當初。

  杜威第一次找上門來的時候,直接將那輛破車的車頭停在他的面前,差點撞到他。

  然後用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道德綁架他說出瑪麗·史密斯的遺囑信息。

  只要進入了他的視線範圍,沒有人可以在他手底下閒著,也沒有人能逃脫他的算計。

  這種傲慢。

  真是讓人嫉妒,也讓人恨得牙痒痒。

  杜威完全不理會威廉·威爾遜那種不配合的態度。

  既然你上了法庭,坐在了證人席上。

  那就必須回答辯方律師的提問,這是規則。

  杜威走到證人席前,沒有一句廢話,單刀直入:「威廉先生。」

  「關於瑪麗·史密斯更改遺囑,將財產繼承人變更為馬爾科這件事情。」

  「她的丈夫,也就是本案的另一位嫌疑人—大衛·史密斯,知道嗎?」

  威廉·威爾遜立刻武裝起自己的情緒,換上了一副職業化的面具:「當然不知道。」

  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同樣作為律師,杜威先生。」

  「我想你應該不會不明白,保護客戶的隱私是至關重要的職業操守。」

  「這是律師的第一準則。」

  「我怎麼可能把這麼私密的事情,告訴她的丈夫?」

  威廉·威爾遜當然也會用諷刺的修辭手法。

  他在暗暗指責杜威的不專業,甚至是在暗示杜威這種「野路子」律師根本不懂規矩。

  然而。

  法庭上敵人的無能狂怒和冷嘲熱諷,從來不在杜威的關照範圍內。

  生氣就生氣吧。

  反正氣壞了身子是你自己的。

  杜威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

  他慢條斯理地轉過身,從自己那堆準備好的資料中,抽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有些皺巴巴的、邊緣甚至還沾著一點灰塵的文件。

  那是他親自到案發現場,冒著風險,從那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抽屜夾層里搜查出來的。

  杜威將它捻在手上,輕輕抖了抖。

  然後。

  他將這份文件攤開,舉高,在所有人面前明晃晃地展示:「那麼,威廉先生。」

  「關於這份」

  「瑪麗·史密斯親筆簽署的,委託你處理她和她丈夫大衛·史密斯離婚事宜的正式委託書。」

  杜威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上面有著你的律所蓋章,也有具體的日期,就在案發前一周。」

  「關於這件事。」

  「你也從未告訴過她丈夫大衛·史密斯咯?」

  「你也一直為了保護客戶隱私,而守口如瓶咯?」

  一石激起千層浪!

  原本因為馬爾科離場而稍微安靜下來的旁聽席,此刻再次沸騰。

  眾人紛紛豎起耳朵,瞪大了眼睛,專注地看向法庭的中心。

  又是改遺囑,又是離婚委託書————

  這位死者與兩個男人之間的感情糾紛,真是複雜到了極點。

  而且,這兩件事一旦聯繫在一起,殺人動機就徹底變了味。

  如果大衛·史密斯真的不知道遺囑的事,那還沒什麼。

  但如果他知道了離婚的事呢?

  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離婚往往意味著財產分割,意味著失去一切。

  而事情越複雜,涉及的利益越大,保密的可能性就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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