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乞丐的勒索
第146章 乞丐的勒索
深夜10點。
洛杉磯東部垃圾處理站。
巨大的垃圾山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一雙利落的馬丁靴踏在滿是污泥的地面上。
西希爾·尤蘭達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裝，戴著鴨舌帽，整個人顯得幹練而警惕。
她手裡拿著一個大功率的手電筒。
「啪！」
光柱劃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那座巨大的垃圾山。
光柱之中，無數隻綠頭蒼蠅嗡嗡作響，像是一團團黑色的霧氣在飛舞。
她就像黑暗之中的燈塔，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
她來了。
她在這兒。
「出來吧。」
西希爾·尤蘭達的聲音在空曠的垃圾站迴蕩，清冷而堅定：「我帶錢來了。」
「沙沙————」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從垃圾山後面傳來。
盧卡·科倫坡慢悠悠地繞了過來。
為了這場戲，他這幾天都沒有洗澡。
甚至還在那堆發酵的垃圾里打了好幾個滾。
他身上那件原本還算體面的夾克，此刻已經變得油膩板結，散發著讓人窒息的酸臭味。
那是一件隨手從垃圾堆底部掏出來的陳年舊貨，不知道是哪個死人穿過的。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鳥窩，上面甚至還沾著幾片菜葉。
這副尊容，削弱了他作為西西里人骨頭上那種硬朗的線條。
完全看不出是一個隨時能掏出刀子殺人的黑手黨。
「您看————」
盧卡·科倫坡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那是長期酗酒和缺乏營養特有的虛弱感。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塑膠袋，打開一角：「我給的貨————對嗎？」
手電筒的光芒照了過去。
那一瞬間，西希爾·尤蘭達看清了。
黑白條紋。
那是戴維·史密斯在那張下午茶照片裡穿的款式！
而且，在那領口和胸前的位置，有著大片暗紅色的、乾涸的污漬。
那是血！
哪怕隔著幾米遠，西希爾都能感受到那件衣服上散發出的不祥氣息。
盧卡死死地攥著手中的血衣，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只是在遠處為西希爾·尤蘭達展示了一下，甚至不到兩秒鐘。
隨即「倏」地一聲，猛地收回背後，緊緊抱在懷裡，不再露出半點邊角。
生怕被搶走一樣。
「嘿嘿————」
盧卡·科倫坡咧嘴一笑。
露出了那一口參差不齊、黑黃交錯的爛牙。
在手電筒慘白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滲人，卻又透著一種底層小人物特有的狡黠和卑微0
「檢察官西希爾·尤蘭達小姐。」
「我在報紙上認識了你，你長得真漂亮，比報紙上還漂亮。」
「既然你準時來了，想必————錢也準備妥當了吧？」
西希爾·尤蘭達被那一股隨著風飄過來的惡臭刺激得鼻腔發酸。
再好的教養，也讓她忍不住面部扭曲了一下，下意識地皺起眉頭，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她去過很多地方試圖找到戴維·史密斯的血衣。
也反覆審問過那個負責收垃圾的清潔工，甚至排查過所有可能為戴維·史密斯銷毀證據的人。
最終只能無奈地接受一個事實—
也許這個血衣已經被秘密地處理掉了，燒了，或者是扔進海里了。
西希爾·尤蘭達從來沒有想過去翻這個垃圾堆。
畢竟洛杉磯這座城市，每天產生的垃圾量無比恐怖。
而且距離案發的時間過了太久，要從這些成千上萬噸的垃圾山之中找到一件特殊的衣服。
簡直比大海撈針還要難，簡直是難如登天。
洛杉磯警局也不會允許她調動大量的人力物力，來幹這種看起來毫無希望的事情。
但現在。
它就在眼前。
在一個流浪漢的手裡。
西希爾·尤蘭達強忍著噁心，試圖給盧卡·科倫坡講道理，也試圖用法律的威嚴壓倒他：「先生。」
「您手上的那件血衣，是一起重大兇殺案的關鍵證據。」
「這關係到一條人命，關係到正義能否伸張。」
她向前走了一步，語氣嚴厲：「我提醒您一句。」
「作為聯邦公民，您有作證的法定義務。」
「這件東西屬於國家，您應該無償上交，而不是在這裡試圖進行非法交易。」
「哈！哈哈哈哈！」
盧卡·科倫坡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
他捂著肚子誇張地乾笑起來，笑得直不起腰，甚至咳出了幾口痰。
他的嗓子似乎長久沒有飲水，乾燥又沙啞，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但他嘴巴裡面吐出的，卻是一段讓西希爾·尤蘭達都感到驚訝的、帶著濃重英倫腔調的長句：「得了吧，尊敬的小姐。」
「你不要和我扯什麼法律，什么正義。」
「我從來不相信美國，也不相信那些寫在紙上的條文。」
「聯邦法律能讓我有錢買酒嗎？能讓我有錢去賭一把嗎？能讓我今晚不睡在垃圾堆里嗎？」
盧卡·科倫坡挺直了腰背，擺出一個奇怪的、仿佛曾經受過某種禮儀訓練的姿態：「上帝將它送到我的手上，那是祂對我的憐憫。」
「我自然有資格用它換取一筆金錢，這是我該得的報酬，是命運的饋贈。」
他看著西希爾，眼神裡帶著一種深刻的嘲諷：「你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待在精英階級吧？」
「看你這身衣服，看你這把手電筒，甚至看你捂鼻子的動作。」
「你至少從來沒有餓過肚子吧？」
「你自然不會懂我們這些從天堂跌落到地獄的人的感受。」
「我已經和撒旦禱告過了，上帝管不了我，法律也不行。」
「除非你現在給我錢，否則，這件衣服下一秒就會進焚燒爐。」
西希爾·尤蘭達愣住了。
她有自己的一套原則，若是她面對任何一個威脅就低頭就犯，那她就不該在馬爾科羅西的案子之上堅持立場。
但眼前這個人————
他的口音，他的措辭，甚至他那種破罐子破摔的邏輯。
太奇怪了。
西希爾·尤蘭達懷疑眼前之人是因為二戰，或者是因為家族破產，從英國本土逃到美國的落魄移民。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傲慢，那種對美國制度的不屑，太像那些老派英國人了。
美國與在歐洲島國上的那位「共軛父子」，本就有種互相看不起的微妙心理。
西希爾·尤蘭達作為美國新一代的精英，自然為自己國家的法律體系感到驕傲。
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普法，試圖掌控局面：「先生。」
「您利用我迫切需要證據的心理，要挾我，讓我交付自己的財產。」
「根據《洛杉磯刑法典》第518條。」
「您的行為已經構成敲詐勒索罪。」
「如果您現在堅持這麼做，我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起公訴，把您送進監獄。」
盧卡·科倫坡嗤笑一聲。
他挖了挖鼻孔，彈出一坨黑色的東西：「那請您儘管去起訴吧，我的大檢察官。」
「反正我在監獄裡還有免費的飯吃，比這裡強多了。」
他攤開雙手，一臉無賴：「而且，我連固定居所都沒有。」
「你的法律傳票能寄到哪裡？」
「寄到垃圾站嗎？還是寄給這滿天的蒼蠅？」
「或許，這就是每一張美國傳票的最終歸宿吧，垃圾桶。」
「我很高興您終於理解到了這一點，法律有些時候就是個笑話。」
西希爾·尤蘭達一時語塞。
她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男人，竟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的確。
美國現在存在著大量的非法移民，還有一些像他這樣在美國流浪卻並沒有身份的黑戶。
這些人幾乎就是法外棄民。
他們沒有受到法的保護，當然也無法發自內心地尊重其中的威嚴。
對於一個連明天能不能吃上飯都不知道的人來說，坐牢甚至算是一種福利。
盧卡·科倫坡見她不說話，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喂，小姐。」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要的錢不過200美金，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吧？」
他此刻的語調終於有些滯澀，那種剛才強撐出來的英倫范兒稍微崩塌了一點，露出了一絲底層的貪婪和急切：「以如此囂張的氣焰交流半天，結果為了這點小錢磨磨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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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你開口閉口法律正義。」
「但這200美金，甚至不夠買你這件風衣上的一顆扣子吧？」
「或者是你那雙靴子的一根鞋帶？」
「難道一條人命，在你眼裡還不如200美金值錢嗎？」
深夜10點。
洛杉磯東部垃圾處理站。
巨大的垃圾山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一雙利落的馬丁靴踏在滿是污泥的地面上。
西希爾·尤蘭達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裝，戴著鴨舌帽，整個人顯得幹練而警惕。
她手裡拿著一個大功率的手電筒。
「啪！」
光柱劃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那座巨大的垃圾山。
光柱之中，無數隻綠頭蒼蠅嗡嗡作響，像是一團團黑色的霧氣在飛舞。
她就像黑暗之中的燈塔，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
她來了。
她在這兒。
「出來吧。」
西希爾·尤蘭達的聲音在空曠的垃圾站迴蕩，清冷而堅定：「我帶錢來了。」
「沙沙————」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從垃圾山後面傳來。
盧卡·科倫坡慢悠悠地繞了過來。
為了這場戲，他這幾天都沒有洗澡。
甚至還在那堆發酵的垃圾里打了好幾個滾。
他身上那件原本還算體面的夾克，此刻已經變得油膩板結，散發著讓人窒息的酸臭味。
那是一件隨手從垃圾堆底部掏出來的陳年舊貨，不知道是哪個死人穿過的。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鳥窩，上面甚至還沾著幾片菜葉。
這副尊容，削弱了他作為西西里人骨頭上那種硬朗的線條。
完全看不出是一個隨時能掏出刀子殺人的黑手黨。
「您看————」
盧卡·科倫坡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那是長期酗酒和缺乏營養特有的虛弱感。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塑膠袋，打開一角：「我給的貨————對嗎？」
手電筒的光芒照了過去。
那一瞬間，西希爾·尤蘭達看清了。
黑白條紋。
那是戴維·史密斯在那張下午茶照片裡穿的款式！
而且，在那領口和胸前的位置，有著大片暗紅色的、乾涸的污漬。
那是血！
哪怕隔著幾米遠，西希爾都能感受到那件衣服上散發出的不祥氣息。
盧卡死死地攥著手中的血衣，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只是在遠處為西希爾·尤蘭達展示了一下，甚至不到兩秒鐘。
隨即「倏」地一聲，猛地收回背後，緊緊抱在懷裡，不再露出半點邊角。
生怕被搶走一樣。
「嘿嘿————」
盧卡·科倫坡咧嘴一笑。
露出了那一口參差不齊、黑黃交錯的爛牙。
在手電筒慘白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滲人，卻又透著一種底層小人物特有的狡黠和卑微0
「檢察官西希爾·尤蘭達小姐。」
「我在報紙上認識了你，你長得真漂亮，比報紙上還漂亮。」
「既然你準時來了，想必————錢也準備妥當了吧？」
西希爾·尤蘭達被那一股隨著風飄過來的惡臭刺激得鼻腔發酸。
再好的教養，也讓她忍不住面部扭曲了一下，下意識地皺起眉頭，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她去過很多地方試圖找到戴維·史密斯的血衣。
也反覆審問過那個負責收垃圾的清潔工，甚至排查過所有可能為戴維·史密斯銷毀證據的人。
最終只能無奈地接受一個事實—
也許這個血衣已經被秘密地處理掉了，燒了，或者是扔進海里了。
西希爾·尤蘭達從來沒有想過去翻這個垃圾堆。
畢竟洛杉磯這座城市，每天產生的垃圾量無比恐怖。
而且距離案發的時間過了太久，要從這些成千上萬噸的垃圾山之中找到一件特殊的衣服。
簡直比大海撈針還要難，簡直是難如登天。
洛杉磯警局也不會允許她調動大量的人力物力，來幹這種看起來毫無希望的事情。
但現在。
它就在眼前。
在一個流浪漢的手裡。
西希爾·尤蘭達強忍著噁心，試圖給盧卡·科倫坡講道理，也試圖用法律的威嚴壓倒他：「先生。」
「您手上的那件血衣，是一起重大兇殺案的關鍵證據。」
「這關係到一條人命，關係到正義能否伸張。」
她向前走了一步，語氣嚴厲：「我提醒您一句。」
「作為聯邦公民，您有作證的法定義務。」
「這件東西屬於國家，您應該無償上交，而不是在這裡試圖進行非法交易。」
「哈！哈哈哈哈！」
盧卡·科倫坡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
他捂著肚子誇張地乾笑起來，笑得直不起腰，甚至咳出了幾口痰。
他的嗓子似乎長久沒有飲水，乾燥又沙啞，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但他嘴巴裡面吐出的，卻是一段讓西希爾·尤蘭達都感到驚訝的、帶著濃重英倫腔調的長句：「得了吧，尊敬的小姐。」
「你不要和我扯什麼法律，什么正義。」
「我從來不相信美國，也不相信那些寫在紙上的條文。」
「聯邦法律能讓我有錢買酒嗎？能讓我有錢去賭一把嗎？能讓我今晚不睡在垃圾堆里嗎？」
盧卡·科倫坡挺直了腰背，擺出一個奇怪的、仿佛曾經受過某種禮儀訓練的姿態：「上帝將它送到我的手上，那是祂對我的憐憫。」
「我自然有資格用它換取一筆金錢，這是我該得的報酬，是命運的饋贈。」
他看著西希爾，眼神裡帶著一種深刻的嘲諷：「你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待在精英階級吧？」
「看你這身衣服，看你這把手電筒，甚至看你捂鼻子的動作。」
「你至少從來沒有餓過肚子吧？」
「你自然不會懂我們這些從天堂跌落到地獄的人的感受。」
「我已經和撒旦禱告過了，上帝管不了我，法律也不行。」
「除非你現在給我錢，否則，這件衣服下一秒就會進焚燒爐。」
西希爾·尤蘭達愣住了。
她有自己的一套原則，若是她面對任何一個威脅就低頭就犯，那她就不該在馬爾科羅西的案子之上堅持立場。
但眼前這個人————
他的口音，他的措辭，甚至他那種破罐子破摔的邏輯。
太奇怪了。
西希爾·尤蘭達懷疑眼前之人是因為二戰，或者是因為家族破產，從英國本土逃到美國的落魄移民。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傲慢，那種對美國制度的不屑，太像那些老派英國人了。
美國與在歐洲島國上的那位「共軛父子」，本就有種互相看不起的微妙心理。
西希爾·尤蘭達作為美國新一代的精英，自然為自己國家的法律體系感到驕傲。
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普法，試圖掌控局面：「先生。」
「您利用我迫切需要證據的心理，要挾我，讓我交付自己的財產。」
「根據《洛杉磯刑法典》第518條。」
「您的行為已經構成敲詐勒索罪。」
「如果您現在堅持這麼做，我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起公訴，把您送進監獄。」
盧卡·科倫坡嗤笑一聲。
他挖了挖鼻孔，彈出一坨黑色的東西：「那請您儘管去起訴吧，我的大檢察官。」
「反正我在監獄裡還有免費的飯吃，比這裡強多了。」
他攤開雙手，一臉無賴：「而且，我連固定居所都沒有。」
「你的法律傳票能寄到哪裡？」
「寄到垃圾站嗎？還是寄給這滿天的蒼蠅？」
「或許，這就是每一張美國傳票的最終歸宿吧，垃圾桶。」
「我很高興您終於理解到了這一點，法律有些時候就是個笑話。」
西希爾·尤蘭達一時語塞。
她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男人，竟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的確。
美國現在存在著大量的非法移民，還有一些像他這樣在美國流浪卻並沒有身份的黑戶。
這些人幾乎就是法外棄民。
他們沒有受到法的保護，當然也無法發自內心地尊重其中的威嚴。
對於一個連明天能不能吃上飯都不知道的人來說，坐牢甚至算是一種福利。
盧卡·科倫坡見她不說話，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喂，小姐。」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要的錢不過200美金，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吧？」
他此刻的語調終於有些滯澀，那種剛才強撐出來的英倫范兒稍微崩塌了一點，露出了一絲底層的貪婪和急切：「以如此囂張的氣焰交流半天，結果為了這點小錢磨磨唧唧。
97
「要知道，你開口閉口法律正義。」
「但這200美金，甚至不夠買你這件風衣上的一顆扣子吧？」
「或者是你那雙靴子的一根鞋帶？」
「難道一條人命，在你眼裡還不如200美金值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