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首席法律顧問
首席法律顧問
橡木門軸發出沉悶的呻吟，將身後肆虐的風雪暴力隔絕。
地堡內的空氣熱得發燙，混雜著烤麵包的麥香、燉熊肉的濃郁以及無煙煤燃燒後的獨特硫磺味。
在零下四十度的蒙大拿荒原，這股渾濁的氣息聞起來就是活著的味道。
傑克解開大衣扣子，抖落一身寒氣。
還沒等他掛好帽子，兩團毛茸茸的東西就跌跌撞撞地滾到了腳邊。那是兩隻剛滿月的猞猁幼崽，一隻灰白，一隻橘黃，正奶凶奶凶地啃著傑克沾滿凍土的靴子，喉嚨里發出稚嫩的低吼。
「塔克，貝爾，鬆口。」
娜塔莎坐在壁爐前的羊毛地毯上，手裡晃著一根繫著松雞羽毛的繩子。小姑娘臉蛋被地暖烘得紅撲撲的，完全看不出幾天前差點死於高燒。
母猞猁「公爵」趴在爐火邊，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掃了傑克一眼。嗅到主人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它只是動了動耳朵，便繼續把頭埋進爪子裡打盹。在這個地堡里，它的地位僅次於安娜，連羅傑斯都不敢隨便剋扣它的口糧。
傑克蹲下身，用兩根手指拎起那隻叫塔克的幼崽後頸皮。小傢伙懸在半空，四隻爪子胡亂揮舞，試圖給這個巨人來一下狠的。
「勁兒不小。」傑克把它放回地毯，看著它立刻翻身爬起，再次向靴子發起衝鋒。
這種毫無防備的生機，讓他從黑木大飯店帶回來的那一身殺氣消散了不少。安娜脫下斗篷，看著這一幕，緊繃了一晚上的肩膀慢慢塌了下來。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她低聲說了一句，接過葉卡捷琳娜遞來的熱茶，捧在手心。
「老闆，這日子是人過的，但這煤燒得也是真讓人肉疼。」
羅傑斯手裡攥著帳本，苦著臉湊過來。老頭子心疼得眉毛都擰成了疙瘩，「彼得這幫俄國佬把煙道燒得太旺了，那可是賓夕法尼亞無煙煤啊！一鏟子下去就是半美金，他們剛才甚至還想開窗透氣！」
「牛怎麼樣？」傑克走到長桌邊坐下，切了一塊剛出爐的列巴，塗上厚厚一層黃油。
提到牛，羅傑斯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他想笑，又想維持管家的威嚴，臉上的褶子擠成一朵菊花。
「神了。」羅傑斯壓低聲音，像是在說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這地暖太管用了。那群赫里福德牛整天除了吃就是睡，連步都不用挪。我剛才去量了圍度，平均每頭至少長了三十磅膘。」
在這個所有牧場都在死牛的冬天，傑克的牛群在逆勢貼膘。
「別省煤。」傑克咬了一口麵包，黃油的香氣在口腔爆開，「等雪化了，這群牛就是金條。到時候你想燒煤還是燒美金，隨你挑。」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羅傑斯嘿嘿笑了一聲，抱著帳本心滿意足地退到一邊算帳去了。對他來說，只要能賺錢，別說燒煤，燒房子他都能考慮。
角落裡，鄧肯正用一塊油布仔細擦拭那把雙管獵槍。看到傑克看過來，這個像棕熊一樣的巨漢停下動作，沉穩地點了點頭。他什麼都沒問，也不需要問。只要傑克還在，這個家就不會散。
晚飯是紅菜湯配燉熊肉，彼得那幫工兵吃得滿嘴流油，整個地堡里洋溢著一種過節般的快活氣氛。
飯後，傑克敲了敲桌子。
安娜、彼得、羅傑斯，還有鄧肯，圍坐在長桌盡頭。原本輕鬆的氛圍瞬間收斂，像是狼群聞到了獵物的氣息。
羅傑斯湊近看了一眼，嚇得差點把假牙吞下去：「這————這是死人身上的？」
「鐵路公司的狗牌。」彼得用小指剔著牙縫裡的肉絲，一臉無所謂，「我在滿洲見過這玩意兒，不過那時候是日俄戰爭的觀察員戴著。怎麼，老闆，我們要去跟鐵路公司幹仗？」
「我們要去把紅岩峽谷里的屍體運回來。」傑克說得輕描淡寫，就像在說去運一車木
頭。
羅傑斯臉都綠了：「運屍體？老闆，這————這不吉利吧？而且咱們這是牧場，不是義莊！要是讓牛看見了————」
「那是錢，羅傑斯。」安娜手裡捧著茶杯，語氣平靜，「菲利普斯為了這幾具屍體，願意付給我們一套重型礦業設備。你想想看，那些蒸汽挖掘機值多少錢？」
羅傑斯愣住了。在他眼裡，晦氣的死屍瞬間變成了閃閃發光的機器配件。他吞了口唾沫，迅速權衡了一下利弊：「那————那得找幾塊厚點的油布蓋著，別嚇著牛。還有，運費得算在菲利普斯頭上。」
「彼得，帶十個兄弟，趕兩輛大車。」傑克看向前工兵少校，「屍體凍硬了，好搬。
別弄壞了，那是我們要交給菲利普斯的投名狀。」
「放心。」彼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齒，「凍成冰棍的德國佬，比活著的聽話多了。我保證把他們碼得整整齊齊，就像碼柴火一樣。」
夜深了，壁爐里的火光漸漸暗淡。
地堡里的鼾聲此起彼伏，像是一首粗獷的交響樂。傑克躺在床上，聽著通風口傳來的呼嘯風聲，久久沒有睡意。
菲利普斯想要屍體示威，摩根想要毀屍滅跡，鐵路公司想要趁火打劫。這三方勢力糾纏在一起，就像一團亂麻。而他，正站在剪刀口上。
朦朧中，腦海里的那行文字再次浮現，如同刻在視網膜上的烙印。
【三小時後，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首席法律顧問查爾斯·溫特將乘坐專列抵達黑木鎮火車站，隨行攜帶一份「地區治安緊急接管令」，意圖以「治安混亂」為由接管礦區安保權。】
傑克猛地睜開眼。
窗外，天剛蒙蒙亮。
這幫資本家的狗鼻子真靈。前腳剛死了一隊傭兵，後腳律師團就到了。如果讓這份「接管令」生效，這幾具屍體就不是菲利普斯的投名狀，而是送他上絞刑架的證據。
「治安混亂？」傑克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既然你們想玩法律，那我就給你們上一堂生動的法制課。
「彼得！」
傑克的聲音在地堡里迴蕩，驚醒了正在打呼嚕的俄國人。
「別睡了。套車，帶上所有人。」傑克抓起掛在床頭的溫徹斯特步槍，一邊穿靴子一邊下令。
「去哪？紅岩峽谷？」彼得揉著惺忪的睡眼，抓起手邊的伏特加灌了一口。
「不。」傑克把那枚帶血的徽章揣進兜里，眼神比外面的冰雪還要冷，「去火車站。
我們去接一位大人物，順便給他送一份見面禮。」
他看著安娜投來的詢問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我們的貨物」得漲價了。彼得，把那幾具屍體擺得藝術點，我想那位法律顧問先生一定會喜歡這裡的「風土人情」。」
>
橡木門軸發出沉悶的呻吟，將身後肆虐的風雪暴力隔絕。
地堡內的空氣熱得發燙，混雜著烤麵包的麥香、燉熊肉的濃郁以及無煙煤燃燒後的獨特硫磺味。
在零下四十度的蒙大拿荒原，這股渾濁的氣息聞起來就是活著的味道。
傑克解開大衣扣子，抖落一身寒氣。
還沒等他掛好帽子，兩團毛茸茸的東西就跌跌撞撞地滾到了腳邊。那是兩隻剛滿月的猞猁幼崽，一隻灰白，一隻橘黃，正奶凶奶凶地啃著傑克沾滿凍土的靴子，喉嚨里發出稚嫩的低吼。
「塔克，貝爾，鬆口。」
娜塔莎坐在壁爐前的羊毛地毯上，手裡晃著一根繫著松雞羽毛的繩子。小姑娘臉蛋被地暖烘得紅撲撲的，完全看不出幾天前差點死於高燒。
母猞猁「公爵」趴在爐火邊，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掃了傑克一眼。嗅到主人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它只是動了動耳朵，便繼續把頭埋進爪子裡打盹。在這個地堡里，它的地位僅次於安娜，連羅傑斯都不敢隨便剋扣它的口糧。
傑克蹲下身，用兩根手指拎起那隻叫塔克的幼崽後頸皮。小傢伙懸在半空，四隻爪子胡亂揮舞，試圖給這個巨人來一下狠的。
「勁兒不小。」傑克把它放回地毯，看著它立刻翻身爬起，再次向靴子發起衝鋒。
這種毫無防備的生機，讓他從黑木大飯店帶回來的那一身殺氣消散了不少。安娜脫下斗篷，看著這一幕，緊繃了一晚上的肩膀慢慢塌了下來。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她低聲說了一句，接過葉卡捷琳娜遞來的熱茶，捧在手心。
「老闆，這日子是人過的，但這煤燒得也是真讓人肉疼。」
羅傑斯手裡攥著帳本，苦著臉湊過來。老頭子心疼得眉毛都擰成了疙瘩，「彼得這幫俄國佬把煙道燒得太旺了，那可是賓夕法尼亞無煙煤啊！一鏟子下去就是半美金，他們剛才甚至還想開窗透氣！」
「牛怎麼樣？」傑克走到長桌邊坐下，切了一塊剛出爐的列巴，塗上厚厚一層黃油。
提到牛，羅傑斯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他想笑，又想維持管家的威嚴，臉上的褶子擠成一朵菊花。
「神了。」羅傑斯壓低聲音，像是在說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這地暖太管用了。那群赫里福德牛整天除了吃就是睡，連步都不用挪。我剛才去量了圍度，平均每頭至少長了三十磅膘。」
在這個所有牧場都在死牛的冬天，傑克的牛群在逆勢貼膘。
「別省煤。」傑克咬了一口麵包，黃油的香氣在口腔爆開，「等雪化了，這群牛就是金條。到時候你想燒煤還是燒美金，隨你挑。」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羅傑斯嘿嘿笑了一聲，抱著帳本心滿意足地退到一邊算帳去了。對他來說，只要能賺錢，別說燒煤，燒房子他都能考慮。
角落裡，鄧肯正用一塊油布仔細擦拭那把雙管獵槍。看到傑克看過來，這個像棕熊一樣的巨漢停下動作，沉穩地點了點頭。他什麼都沒問，也不需要問。只要傑克還在，這個家就不會散。
晚飯是紅菜湯配燉熊肉，彼得那幫工兵吃得滿嘴流油，整個地堡里洋溢著一種過節般的快活氣氛。
飯後，傑克敲了敲桌子。
安娜、彼得、羅傑斯，還有鄧肯，圍坐在長桌盡頭。原本輕鬆的氛圍瞬間收斂，像是狼群聞到了獵物的氣息。
羅傑斯湊近看了一眼，嚇得差點把假牙吞下去：「這————這是死人身上的？」
「鐵路公司的狗牌。」彼得用小指剔著牙縫裡的肉絲，一臉無所謂，「我在滿洲見過這玩意兒，不過那時候是日俄戰爭的觀察員戴著。怎麼，老闆，我們要去跟鐵路公司幹仗？」
「我們要去把紅岩峽谷里的屍體運回來。」傑克說得輕描淡寫，就像在說去運一車木
頭。
羅傑斯臉都綠了：「運屍體？老闆，這————這不吉利吧？而且咱們這是牧場，不是義莊！要是讓牛看見了————」
「那是錢，羅傑斯。」安娜手裡捧著茶杯，語氣平靜，「菲利普斯為了這幾具屍體，願意付給我們一套重型礦業設備。你想想看，那些蒸汽挖掘機值多少錢？」
羅傑斯愣住了。在他眼裡，晦氣的死屍瞬間變成了閃閃發光的機器配件。他吞了口唾沫，迅速權衡了一下利弊：「那————那得找幾塊厚點的油布蓋著，別嚇著牛。還有，運費得算在菲利普斯頭上。」
「彼得，帶十個兄弟，趕兩輛大車。」傑克看向前工兵少校，「屍體凍硬了，好搬。
別弄壞了，那是我們要交給菲利普斯的投名狀。」
「放心。」彼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齒，「凍成冰棍的德國佬，比活著的聽話多了。我保證把他們碼得整整齊齊，就像碼柴火一樣。」
夜深了，壁爐里的火光漸漸暗淡。
地堡里的鼾聲此起彼伏，像是一首粗獷的交響樂。傑克躺在床上，聽著通風口傳來的呼嘯風聲，久久沒有睡意。
菲利普斯想要屍體示威，摩根想要毀屍滅跡，鐵路公司想要趁火打劫。這三方勢力糾纏在一起，就像一團亂麻。而他，正站在剪刀口上。
朦朧中，腦海里的那行文字再次浮現，如同刻在視網膜上的烙印。
【三小時後，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首席法律顧問查爾斯·溫特將乘坐專列抵達黑木鎮火車站，隨行攜帶一份「地區治安緊急接管令」，意圖以「治安混亂」為由接管礦區安保權。】
傑克猛地睜開眼。
窗外，天剛蒙蒙亮。
這幫資本家的狗鼻子真靈。前腳剛死了一隊傭兵，後腳律師團就到了。如果讓這份「接管令」生效，這幾具屍體就不是菲利普斯的投名狀，而是送他上絞刑架的證據。
「治安混亂？」傑克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既然你們想玩法律，那我就給你們上一堂生動的法制課。
「彼得！」
傑克的聲音在地堡里迴蕩，驚醒了正在打呼嚕的俄國人。
「別睡了。套車，帶上所有人。」傑克抓起掛在床頭的溫徹斯特步槍，一邊穿靴子一邊下令。
「去哪？紅岩峽谷？」彼得揉著惺忪的睡眼，抓起手邊的伏特加灌了一口。
「不。」傑克把那枚帶血的徽章揣進兜里，眼神比外面的冰雪還要冷，「去火車站。
我們去接一位大人物，順便給他送一份見面禮。」
他看著安娜投來的詢問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我們的貨物」得漲價了。彼得，把那幾具屍體擺得藝術點，我想那位法律顧問先生一定會喜歡這裡的「風土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