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紳士的談判
第164章 紳士的談判
黑木大飯店門口的積雪被鏟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磚石路面。
四名穿著厚呢子大衣的保鏢堵在旋轉門前，手一直揣在懷裡，那是握槍的姿勢。
看到傑克和安娜走近，領頭那個滿臉橫肉的傢伙往前跨了一步，肩膀頂過來，想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鄉巴佬」撞進路邊的雪堆里。
傑克沒停步，也沒躲。他只是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硬紙片，那是摩根鎮長半小時前剛簽發的特別通行證，直接拍在那張橫肉臉上。
「識字嗎？」傑克的聲音不大，被風吹得有點散。
保鏢頭子愣了一下，抓下紙片掃了一眼，臉色變得很難看。那是鎮長的親筆簽名，上面蓋著黑木鎮市政廳的鋼印。在黑木鎮，這張紙比警徽管用。
「讓開。」傑克伸手把紙片抽回來，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保鏢咬著牙，腮幫子鼓了幾下，最終還是側身讓出一條路。
飯店大堂里暖氣開得很足，甚至有點燥熱。留聲機里放著走調的歌劇，幾個衣冠楚楚的商人正摟著濃妝艷抹的女人在角落裡調情。傑克目不斜視，帶著安娜徑直走上二樓。
整個二樓餐廳被清場了。
空蕩蕩的大廳中央，只擺著一張長條桌。菲利普斯坐在桌子盡頭，脖子上圍著雪白的
餐巾，手裡拿著刀叉。他對面沒坐人，只有一盤還在冒著熱氣的牛排。
那牛排大概只有一分熟，切開的時候，血水順著刀刃流出來，混著黑胡椒汁淌滿盤底。
聽到腳步聲，菲利普斯頭也沒抬，切下一塊還在滴血的肉送進嘴裡，慢慢咀嚼。那種撕咬生肉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四個保鏢站在他身後，槍套的扣子早就解開了。
「我以為你會躲回那個老鼠洞裡。」菲利普斯咽下嘴裡的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紅色的汁液染在白布上，觸目驚心，「或者直接逃回德克薩斯。」
傑克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椅子腳摩擦地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逃？」傑克看著那盤血淋淋的肉，「那不是我的風格。而且，我看菲利普斯先生胃口不錯，倉庫沒了，還能吃得下這麼貴的安格斯牛肉。」
旁邊的安娜皺了皺眉，從手包里掏出一塊蕾絲手帕，嫌棄地在桌面上擦了擦，又看了看那把鍍銀的椅子，最終還是選擇站著。
「這地方的銀器沒擦乾淨，有股硫磺味。」她淡淡地點評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菲利普斯聽到。
菲利普斯手裡的刀頓了一下。他抬起頭，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傑克。
「你是來嘲笑我的？」菲利普斯放下刀叉，金屬碰撞瓷盤發出脆響，「還是覺得摩根那個胖子給你撐腰，我就不敢把你剁碎了餵狗？」
周圍的保鏢往前逼近了一步。
「我是來救你的命。」傑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倉庫是我炸的嗎？也許是。但想讓你死的人，可不是我。」
菲利普斯冷笑一聲，抓起酒杯灌了一口：「這鎮上想讓我死的人多了，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個有膽子動炸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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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炸藥是為了讓你破產，不是要你的命。」傑克身子前傾，壓低聲音，「但有人覺得讓你破產太慢了。他們想省點事，直接從你的屍體上拿走礦權轉讓書。」
「挑撥離間？」菲利普斯嗤之以鼻，「這種把戲太低級了，牛仔。」
傑克沒說話，把手伸進大衣口袋。
保鏢們的槍瞬間拔出一半。
傑克動作很慢，掏出來的不是槍，而是一枚銅質徽章。他把那東西按在桌面上，兩根手指壓著，緩緩推到菲利普斯面前。
徽章在拋光的桌面上滑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最後停在那個沾血的餐盤邊。
兩座山峰，一條鐵軌。聯合太平洋鐵路。
菲利普斯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當然認得這個標誌。這是鐵路公司高級安保部隊的徽章，只有那些專門干髒活的「清道夫」才會佩戴。
「這東西哪來的？」菲利普斯的聲音變得沙啞，剛才那種傲慢的偽裝瞬間裂開了一道縫。
「從一群試圖在紅岩峽谷伏擊我的野獸」身上扒下來的。」傑克盯著菲利普斯的眼睛，「他們裝備著德國造的蔡司瞄準鏡，用的是斯普林菲爾德步槍。你說，這群人原本是打算去哪兒？」
菲利普斯死死盯著那枚徽章，臉色陰晴不定。
他不是傻子。鐵路公司一直想吞下這片礦區，但他咬死了價格不鬆口。如果這群僱傭兵真的是衝著他來的————製造一場暴亂，讓他「意外」身亡，確實比談判省錢得多。
「摩根知道嗎？」菲利普斯突然問。
「他現在應該正在燒毀某些文件。」傑克笑了笑，「畢竟，如果黑木鎮出了這麼大的醜聞，他這個鎮長也當到頭了。」
安娜在旁邊補了一刀：「那個胖子現在只想把自己摘乾淨。至於你是死是活，對他來說只是一筆生意上的損耗。」
菲利普斯沉默了。他拿起那枚徽章，拇指在上面摩挲著，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質感。
過了許久，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乾澀，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好手段。」菲利普斯把徽章扔回桌上，「炸了我的倉庫，斷了我的貨，現在又跑來告訴我，你是唯一能救我的人。傑克·克勞福德，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生意就是生意。」傑克攤開手。
「開價吧。」菲利普斯重新拿起刀叉，切下一塊肉，「幫我解決掉這群麻煩。」
「我要那批被扣在火車站的重型設備。」傑克圖窮匕見，「另外，以後我的貨走你的渠道，運費減半。」
菲利普斯切肉的手停住了。他抬起頭，眼神陰鷙得像一條毒蛇。
那批設備是他翻身的最後底牌，如果給了傑克，他在礦區的話語權至少要丟一半。
「你胃口太大了，也不怕撐死。」菲利普斯冷冷地說。
「撐死總比被人打死好。」傑克指了指窗外，「那群傭兵還沒死絕。他們這次失手了，下次可能就會直接把炸藥扔進你的臥室。到時候，你留著那些設備也沒命用。」
菲利普斯盯著傑克看了足足十秒鐘。
最後，他把那塊肉塞進嘴裡，狠狠地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成交。」菲利普斯拿起酒瓶，給傑克面前的空杯子倒滿紅酒，「但既然要合作，那就得納投名狀。」
暗紅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蕩，映出菲利普斯那張扭曲的臉。
「我要看到那些傭兵的屍體。」菲利普斯端起酒杯，和傑克的杯子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而且，我要讓全鎮人都看到。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想動我菲利普斯，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傑克端起酒杯，卻沒喝，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
「如你所願。」
黑木大飯店門口的積雪被鏟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磚石路面。
四名穿著厚呢子大衣的保鏢堵在旋轉門前，手一直揣在懷裡，那是握槍的姿勢。
看到傑克和安娜走近，領頭那個滿臉橫肉的傢伙往前跨了一步，肩膀頂過來，想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鄉巴佬」撞進路邊的雪堆里。
傑克沒停步，也沒躲。他只是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硬紙片，那是摩根鎮長半小時前剛簽發的特別通行證，直接拍在那張橫肉臉上。
「識字嗎？」傑克的聲音不大，被風吹得有點散。
保鏢頭子愣了一下，抓下紙片掃了一眼，臉色變得很難看。那是鎮長的親筆簽名，上面蓋著黑木鎮市政廳的鋼印。在黑木鎮，這張紙比警徽管用。
「讓開。」傑克伸手把紙片抽回來，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保鏢咬著牙，腮幫子鼓了幾下，最終還是側身讓出一條路。
飯店大堂里暖氣開得很足，甚至有點燥熱。留聲機里放著走調的歌劇，幾個衣冠楚楚的商人正摟著濃妝艷抹的女人在角落裡調情。傑克目不斜視，帶著安娜徑直走上二樓。
整個二樓餐廳被清場了。
空蕩蕩的大廳中央，只擺著一張長條桌。菲利普斯坐在桌子盡頭，脖子上圍著雪白的
餐巾，手裡拿著刀叉。他對面沒坐人，只有一盤還在冒著熱氣的牛排。
那牛排大概只有一分熟，切開的時候，血水順著刀刃流出來，混著黑胡椒汁淌滿盤底。
聽到腳步聲，菲利普斯頭也沒抬，切下一塊還在滴血的肉送進嘴裡，慢慢咀嚼。那種撕咬生肉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四個保鏢站在他身後，槍套的扣子早就解開了。
「我以為你會躲回那個老鼠洞裡。」菲利普斯咽下嘴裡的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紅色的汁液染在白布上，觸目驚心，「或者直接逃回德克薩斯。」
傑克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椅子腳摩擦地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逃？」傑克看著那盤血淋淋的肉，「那不是我的風格。而且，我看菲利普斯先生胃口不錯，倉庫沒了，還能吃得下這麼貴的安格斯牛肉。」
旁邊的安娜皺了皺眉，從手包里掏出一塊蕾絲手帕，嫌棄地在桌面上擦了擦，又看了看那把鍍銀的椅子，最終還是選擇站著。
「這地方的銀器沒擦乾淨，有股硫磺味。」她淡淡地點評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菲利普斯聽到。
菲利普斯手裡的刀頓了一下。他抬起頭，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傑克。
「你是來嘲笑我的？」菲利普斯放下刀叉，金屬碰撞瓷盤發出脆響，「還是覺得摩根那個胖子給你撐腰，我就不敢把你剁碎了餵狗？」
周圍的保鏢往前逼近了一步。
「我是來救你的命。」傑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倉庫是我炸的嗎？也許是。但想讓你死的人，可不是我。」
菲利普斯冷笑一聲，抓起酒杯灌了一口：「這鎮上想讓我死的人多了，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個有膽子動炸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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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炸藥是為了讓你破產，不是要你的命。」傑克身子前傾，壓低聲音，「但有人覺得讓你破產太慢了。他們想省點事，直接從你的屍體上拿走礦權轉讓書。」
「挑撥離間？」菲利普斯嗤之以鼻，「這種把戲太低級了，牛仔。」
傑克沒說話，把手伸進大衣口袋。
保鏢們的槍瞬間拔出一半。
傑克動作很慢，掏出來的不是槍，而是一枚銅質徽章。他把那東西按在桌面上，兩根手指壓著，緩緩推到菲利普斯面前。
徽章在拋光的桌面上滑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最後停在那個沾血的餐盤邊。
兩座山峰，一條鐵軌。聯合太平洋鐵路。
菲利普斯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當然認得這個標誌。這是鐵路公司高級安保部隊的徽章，只有那些專門干髒活的「清道夫」才會佩戴。
「這東西哪來的？」菲利普斯的聲音變得沙啞，剛才那種傲慢的偽裝瞬間裂開了一道縫。
「從一群試圖在紅岩峽谷伏擊我的野獸」身上扒下來的。」傑克盯著菲利普斯的眼睛，「他們裝備著德國造的蔡司瞄準鏡，用的是斯普林菲爾德步槍。你說，這群人原本是打算去哪兒？」
菲利普斯死死盯著那枚徽章，臉色陰晴不定。
他不是傻子。鐵路公司一直想吞下這片礦區，但他咬死了價格不鬆口。如果這群僱傭兵真的是衝著他來的————製造一場暴亂，讓他「意外」身亡，確實比談判省錢得多。
「摩根知道嗎？」菲利普斯突然問。
「他現在應該正在燒毀某些文件。」傑克笑了笑，「畢竟，如果黑木鎮出了這麼大的醜聞，他這個鎮長也當到頭了。」
安娜在旁邊補了一刀：「那個胖子現在只想把自己摘乾淨。至於你是死是活，對他來說只是一筆生意上的損耗。」
菲利普斯沉默了。他拿起那枚徽章，拇指在上面摩挲著，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質感。
過了許久，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乾澀，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好手段。」菲利普斯把徽章扔回桌上，「炸了我的倉庫，斷了我的貨，現在又跑來告訴我，你是唯一能救我的人。傑克·克勞福德，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生意就是生意。」傑克攤開手。
「開價吧。」菲利普斯重新拿起刀叉，切下一塊肉，「幫我解決掉這群麻煩。」
「我要那批被扣在火車站的重型設備。」傑克圖窮匕見，「另外，以後我的貨走你的渠道，運費減半。」
菲利普斯切肉的手停住了。他抬起頭，眼神陰鷙得像一條毒蛇。
那批設備是他翻身的最後底牌，如果給了傑克，他在礦區的話語權至少要丟一半。
「你胃口太大了，也不怕撐死。」菲利普斯冷冷地說。
「撐死總比被人打死好。」傑克指了指窗外，「那群傭兵還沒死絕。他們這次失手了，下次可能就會直接把炸藥扔進你的臥室。到時候，你留著那些設備也沒命用。」
菲利普斯盯著傑克看了足足十秒鐘。
最後，他把那塊肉塞進嘴裡，狠狠地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成交。」菲利普斯拿起酒瓶，給傑克面前的空杯子倒滿紅酒，「但既然要合作，那就得納投名狀。」
暗紅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蕩，映出菲利普斯那張扭曲的臉。
「我要看到那些傭兵的屍體。」菲利普斯端起酒杯，和傑克的杯子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而且，我要讓全鎮人都看到。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想動我菲利普斯，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傑克端起酒杯，卻沒喝，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
「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