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零下四十度
第142章 零下四十度
傑克睜開眼，那行熟悉的文字準時浮現，沒有半點溫度。
【來自北極圈的極地渦旋已越過加拿大邊境，將在七十二小時後席捲盆地。氣溫將驟降至零下四十度，伴隨持續兩日的「白毛風」。】
零下四十度。白毛風。
在蒙大拿，這兩個詞加在一起，意味著死亡。那種連骨髓都能凍裂的寒冷，能把在野外迷路的人變成硬邦邦的冰雕，甚至連埋都不用埋，因為土層會凍得比花崗岩還硬。
傑克坐起身，抓起那把溫徹斯特，推門而出。
院子裡，那頭讓他昨晚警惕了半宿的「公爵」，此刻正趴在乾草堆旁，行為怪異。
這頭兇悍的母猞猁沒有在巡視領地，也沒有盯著遠處林子裡的動靜。它正用兩隻前爪瘋狂地刨著地，指甲刮擦凍土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它身邊的乾草已經被扒開一個大坑，兩隻幼崽塔克和貝爾被它強行按在坑底，用身體死死護住。
不管兩隻小傢伙怎麼掙扎著想出來玩，都會被它一巴掌拍回去，喉嚨里發出焦躁的低吼。
那是對天災的本能恐懼。
昨晚那聲讓傑克以為是大敵當前的嗚咽，原來是為了這個。動物總是比人先一步嗅到死神的味道。
馬廄方向傳來「咚咚」的悶響。
傑克走過去一看，黑皇正在圍欄里不安地轉圈，馬蹄時不時踢在木板上，平日裡高傲昂起的脖頸此刻低垂著，鼻孔張大，噴出一團團白氣。
連這匹上過戰場的畜生都慌了。
「安靜點。」傑克拍了拍它的脖子，手掌下的肌肉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這一關不好過。
傑克轉身走向牛棚。
漢克正提著一桶飼料往槽里倒，羅傑斯蹲在門口抽著旱菸，鄧肯像尊鐵塔一樣在一旁默默劈柴。
這間牛棚是他們剛搬來時臨時搭的。
傑克走到一根支撐柱前。這根原木看起來還算粗壯，表皮有些開裂。
他抬起腳，沒用全力，對著柱子根部踹了一腳。
「砰！」
這一腳下去，整座牛棚像是得了瘧疾的病人，劇烈地抖了兩抖。頂棚上的積雪簌落下，幾塊本來就沒釘牢的木板發出讓人牙酸的呻吟，似乎隨時準備散架。
裡頭的幾頭牛嚇得「哞哞」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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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倒飼料的漢克手一抖，桶差點掉地上。
「嘿！傑克！」羅傑斯嚇得菸斗都掉了，跳起來嚷嚷，「你瘋了？這可是咱們這幾天累死累活搭起來的！」
「這只是臨時的————」漢克有些心虛地撓了撓頭，「再說，這也挺結實啊，只要不踹它————」
「三天。」
傑克打斷了他，豎起三根手指。
「三天後，氣溫會降到零下四十度，風速能把人吹得站不穩。你覺得這堆爛木頭能擋住什麼？擋風？還是擋雪？」
傑克走到牆邊，手指插進兩塊木板之間那道寬得能塞進一隻拳頭的縫隙里。
「這種縫隙，那時候吹進來的不是風，是刀子。等到風暴結束，我們在裡面找到的不會是牛，是一堆凍硬的牛肉冰棍。」
漢克和羅傑斯愣住了。他們看著陰沉的天空，又看了看那搖搖欲墜的牛棚，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蒙大拿的老人都知道白毛風的厲害。那不是下雪，那是大風卷著地上的雪粉漫天狂舞，天地渾然一色，能見度不到一米，人在裡面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只能活活凍死。
「那怎麼辦？」羅傑斯撿起菸斗，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重新蓋？三天根本來不及！光是伐木、備料————」
「加固。」傑克盯著那幾根承重柱，「外牆要加雙層板，中間填鋸末和乾草保暖。頂棚要加固防風支撐。還有，我們需要挖地窖。」
他轉頭看向還在刨坑的公爵。
「那畜生都知道地下比地上暖和。如果風太大，牛棚扛不住，我們就得把牲口轉移到地下去，或者至少弄個半地穴式的避難所。」
「工程量太大了。」羅傑斯搖頭，老臉皺成一團菊花，「就憑我們這幾號人？累死也干不完。而且我和漢克這老腰————」
「誰說只靠我們？」
傑克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自光投向遠處的土路。
「鄧肯留下看家，繼續劈柴，越多越好，我們需要海量的柴火。」
巨漢鄧肯停下斧頭，沉悶地點了點頭。
「漢克，把家裡所有的釘子、錘子、鋸子都找出來，清點一下庫存的木板。」
「羅傑斯，去套車。」
傑克轉身往屋裡走，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
「去哪？」羅傑斯愣愣地問。
「黑木鎮。」傑克頭也不回，「去買人。」
十分鐘後，傑克換上了一件厚實的翻毛領皮大衣，腰間別著那把柯爾特左輪，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那是他在鷹嘴岩從那三個倒霉蛋身上搜刮來的「戰利品」，加上之前剩下的一點積蓄。
這筆錢不算多，但在這個為了幾美分就能拼命的年代，足夠僱傭一群身強力壯的苦力幹上三天三夜。
馬車旁，安娜已經站在那裡。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斗篷，那是在箱底壓了很久的一件舊衣服，雖然有些磨損，但穿在她身上依然顯出一種與荒野格格不入的高貴。她頭上戴著一頂簡單的氈帽，遮住了——
大半張臉。
「你要去？」傑克挑了挑眉。
「你需要有人幫你挑人。」安娜淡淡地說道，她熟練地踩著踏板上了馬車，動作輕盈，「鎮上的流浪漢很多，但有些人的力氣只用在偷懶和偷東西上。你看人的眼光也許很準，但我懂怎麼看他們的手和脊椎。」
傑克沒有拒絕。
這是事實。論起這種「人力資源管理」，這位貴族小姐確實比他這個前世的獨行俠更專業。
「坐穩了。」
傑克跳上駕駛位，一抖韁繩。
兩匹挽馬打了個響鼻，拉著空蕩蕩的馬車，朝著黑木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越來越大，捲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天空陰沉得像是一塊巨大的鉛板，正一點點地壓下來。
一場與老天爺搶時間的戰爭，開始了。
傑克睜開眼，那行熟悉的文字準時浮現，沒有半點溫度。
【來自北極圈的極地渦旋已越過加拿大邊境，將在七十二小時後席捲盆地。氣溫將驟降至零下四十度，伴隨持續兩日的「白毛風」。】
零下四十度。白毛風。
在蒙大拿，這兩個詞加在一起，意味著死亡。那種連骨髓都能凍裂的寒冷，能把在野外迷路的人變成硬邦邦的冰雕，甚至連埋都不用埋，因為土層會凍得比花崗岩還硬。
傑克坐起身，抓起那把溫徹斯特，推門而出。
院子裡，那頭讓他昨晚警惕了半宿的「公爵」，此刻正趴在乾草堆旁，行為怪異。
這頭兇悍的母猞猁沒有在巡視領地，也沒有盯著遠處林子裡的動靜。它正用兩隻前爪瘋狂地刨著地，指甲刮擦凍土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它身邊的乾草已經被扒開一個大坑，兩隻幼崽塔克和貝爾被它強行按在坑底，用身體死死護住。
不管兩隻小傢伙怎麼掙扎著想出來玩，都會被它一巴掌拍回去，喉嚨里發出焦躁的低吼。
那是對天災的本能恐懼。
昨晚那聲讓傑克以為是大敵當前的嗚咽，原來是為了這個。動物總是比人先一步嗅到死神的味道。
馬廄方向傳來「咚咚」的悶響。
傑克走過去一看，黑皇正在圍欄里不安地轉圈，馬蹄時不時踢在木板上，平日裡高傲昂起的脖頸此刻低垂著，鼻孔張大，噴出一團團白氣。
連這匹上過戰場的畜生都慌了。
「安靜點。」傑克拍了拍它的脖子，手掌下的肌肉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這一關不好過。
傑克轉身走向牛棚。
漢克正提著一桶飼料往槽里倒，羅傑斯蹲在門口抽著旱菸，鄧肯像尊鐵塔一樣在一旁默默劈柴。
這間牛棚是他們剛搬來時臨時搭的。
傑克走到一根支撐柱前。這根原木看起來還算粗壯，表皮有些開裂。
他抬起腳，沒用全力，對著柱子根部踹了一腳。
「砰！」
這一腳下去，整座牛棚像是得了瘧疾的病人，劇烈地抖了兩抖。頂棚上的積雪簌落下，幾塊本來就沒釘牢的木板發出讓人牙酸的呻吟，似乎隨時準備散架。
裡頭的幾頭牛嚇得「哞哞」直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正在倒飼料的漢克手一抖，桶差點掉地上。
「嘿！傑克！」羅傑斯嚇得菸斗都掉了，跳起來嚷嚷，「你瘋了？這可是咱們這幾天累死累活搭起來的！」
「這只是臨時的————」漢克有些心虛地撓了撓頭，「再說，這也挺結實啊，只要不踹它————」
「三天。」
傑克打斷了他，豎起三根手指。
「三天後，氣溫會降到零下四十度，風速能把人吹得站不穩。你覺得這堆爛木頭能擋住什麼？擋風？還是擋雪？」
傑克走到牆邊，手指插進兩塊木板之間那道寬得能塞進一隻拳頭的縫隙里。
「這種縫隙，那時候吹進來的不是風，是刀子。等到風暴結束，我們在裡面找到的不會是牛，是一堆凍硬的牛肉冰棍。」
漢克和羅傑斯愣住了。他們看著陰沉的天空，又看了看那搖搖欲墜的牛棚，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蒙大拿的老人都知道白毛風的厲害。那不是下雪，那是大風卷著地上的雪粉漫天狂舞，天地渾然一色，能見度不到一米，人在裡面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只能活活凍死。
「那怎麼辦？」羅傑斯撿起菸斗，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重新蓋？三天根本來不及！光是伐木、備料————」
「加固。」傑克盯著那幾根承重柱，「外牆要加雙層板，中間填鋸末和乾草保暖。頂棚要加固防風支撐。還有，我們需要挖地窖。」
他轉頭看向還在刨坑的公爵。
「那畜生都知道地下比地上暖和。如果風太大，牛棚扛不住，我們就得把牲口轉移到地下去，或者至少弄個半地穴式的避難所。」
「工程量太大了。」羅傑斯搖頭，老臉皺成一團菊花，「就憑我們這幾號人？累死也干不完。而且我和漢克這老腰————」
「誰說只靠我們？」
傑克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自光投向遠處的土路。
「鄧肯留下看家，繼續劈柴，越多越好，我們需要海量的柴火。」
巨漢鄧肯停下斧頭，沉悶地點了點頭。
「漢克，把家裡所有的釘子、錘子、鋸子都找出來，清點一下庫存的木板。」
「羅傑斯，去套車。」
傑克轉身往屋裡走，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
「去哪？」羅傑斯愣愣地問。
「黑木鎮。」傑克頭也不回，「去買人。」
十分鐘後，傑克換上了一件厚實的翻毛領皮大衣，腰間別著那把柯爾特左輪，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那是他在鷹嘴岩從那三個倒霉蛋身上搜刮來的「戰利品」，加上之前剩下的一點積蓄。
這筆錢不算多，但在這個為了幾美分就能拼命的年代，足夠僱傭一群身強力壯的苦力幹上三天三夜。
馬車旁，安娜已經站在那裡。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斗篷，那是在箱底壓了很久的一件舊衣服，雖然有些磨損，但穿在她身上依然顯出一種與荒野格格不入的高貴。她頭上戴著一頂簡單的氈帽，遮住了——
大半張臉。
「你要去？」傑克挑了挑眉。
「你需要有人幫你挑人。」安娜淡淡地說道，她熟練地踩著踏板上了馬車，動作輕盈，「鎮上的流浪漢很多，但有些人的力氣只用在偷懶和偷東西上。你看人的眼光也許很準，但我懂怎麼看他們的手和脊椎。」
傑克沒有拒絕。
這是事實。論起這種「人力資源管理」，這位貴族小姐確實比他這個前世的獨行俠更專業。
「坐穩了。」
傑克跳上駕駛位，一抖韁繩。
兩匹挽馬打了個響鼻，拉著空蕩蕩的馬車，朝著黑木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越來越大，捲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天空陰沉得像是一塊巨大的鉛板，正一點點地壓下來。
一場與老天爺搶時間的戰爭，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