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猶他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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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越野車在荒涼的公路上又行駛了整整十三個小時。

  窗外的風景從一開始的玉米地和麥田逐漸變成了大片大片的戈壁和荒漠,公路兩側的城鎮越來越少,有時候開了一個小時都看不到一輛對向駛來的車。

  天空很藍,藍得有些不真實,遠遠的山脈輪廓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

  陳燁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

  里昂癱在副駕駛座上,揉著自己的後腰,一臉痛苦地抱怨道:「靠。

  陪你開車這十幾個小時,腰都快給我坐斷了。

  你這車座椅怎麼調的?怎麼坐都不舒服。」

  陳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說道:「你該吃點六味地黃丸了。」

  里昂一臉疑惑地問道:「六味地黃丸?那是什麼東西?」

  陳燁笑道:「神州那邊補腎的專用藥。腎虛者必備。」

  里昂一聽這話,立刻瞪大眼睛,說道:「靠!誰他媽腎虛了?我坐車坐得腰疼,你能怪我腎虛?」

  陳燁嘿嘿一笑,說道:「說不定呢。」

  里昂直翻白眼,不再接他的話茬。他低頭看了一眼導航螢幕,又抬頭看了看前方那條似乎永遠沒有盡頭的公路,說道:「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

  餓死我了。我還要撒泡尿。」

  陳燁看了一眼導航,上面的地圖顯示前方二十公里處有一個小鎮。

  他說道:「前面二十公里有個小鎮,去那邊吧。」

  猶他州的地貌和芝加哥周邊完全不同。

  這裡的土地更加荒涼,更加廣闊,也更加寂寞。

  公路兩側是一望無際的荒漠和戈壁,偶爾能看到幾株耐旱的灌木孤零零地立在路邊。

  遠處的山脈在熱浪中微微扭曲,像是海市蜃樓一樣不真實。

  這裡地廣人稀,絕大部分割槽域都像是無人區一樣,偶爾有一個小鎮孤零零地矗立在公路旁,像是被遺忘在世界角落裡的孤島。

  這種環境自帶一種經典美劇中的那種荒涼感和孤獨感,彷佛隨時會有騎著摩托車的不法分子從遠處的沙塵中衝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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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是因為這種地理環境和稀少的人口,猶他州又被稱為「邪教州」。

  地廣人稀,遠離執法機構的視線,加上槍枝泛濫,讓這裡成為了各種邪教組織滋生的溫床。

  拜樹教選擇藏身在這裡,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又開了二十多分鐘,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建築群。

  那是一個小鎮。

  但陳燁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就覺得這地方有些不對勁。

  鎮子不大,房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公路兩側,建築大多是老舊的木屋和鐵皮房,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鎮口沒有路牌,沒有加油站,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商店都看不到。

  整個小鎮籠罩著一種奇異的安靜,安靜得讓人覺得不舒服。

  里昂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番,指著路邊一棟看起來最大的建築說道:「那地方看著像個餐館。

  能吃飯吧?」

  陳燁看著那棟建築,又看了看四周,總覺得這地方有些詭異。

  街邊的房屋門窗緊閉,有的人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有的人家門口掛著一些奇怪的裝飾品。

  鹿角、乾枯的樹枝編成的環、還有一些看不懂的符號。

  整個小鎮像是睡著了,或者說是像在假裝睡覺。

  陳燁皺著眉頭說道:「看樣子都沒兩個人。

  要不別停了。」

  里昂聽到這話,立刻哀求說道:「你放過我吧。

  我擱車上坐了快十個小時了,我受不了了。

  我膀胱都快炸了,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管他什麼東西,我得下去吃一點。放心,咱倆不可能這麼倒霉。」

  陳燁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把車緩緩開進了小鎮的主幹道,同時對里昂說道:「把你的證件收起來,不要露出來。

  我總感覺這個小鎮有點詭異。」

  里昂見他語氣認真,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把自己的FBI徽章收了起來,把配槍都藏到了外套下面。

  越野車沿著小鎮的主幹道緩緩行駛。

  街道兩旁偶爾能看到幾個人影。

  有人蹲在門口的台階上抽菸,有人靠在牆邊曬太陽。

  有人站在一棟破舊木屋的窗前朝外張望。

  他們的穿著很樸素,有的穿著工裝褲,有的穿著格子襯衫,有的穿著已經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

  當他們看到這輛掛著芝加哥牌照的黑色越野車駛入小鎮的時候,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種目光讓陳燁的蜘蛛感應微微刺痛。

  這些人的目光極其富有危險性,具有一種侵略性。

  讓人極其不舒服。

  像是森林裡的食草動物看到了一頭不請自來的捕食者闖入了它們的領地。

  陳燁在路邊看到了一個穿著灰色工裝褲留著濃密鬍鬚的白人中年男人。

  他把車停在那個人旁邊,搖下車窗,用儘量自然的語氣問道:「嘿,大叔,這邊有吃飯的地方嗎?」

  那個大叔盯著他,灰色的眼睛在陳燁臉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又越過他看了一眼車裡的里昂。

  然後他什麼話都沒有說,轉身默默地走進了旁邊的房子裡,關上了門。

  里昂坐在副駕駛座上,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罵了一句:「法克。這麼沒有禮貌嗎?」

  陳燁扯了扯嘴角,心裡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說道:「唉,我真覺得有點不對勁。」

  里昂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副駕駛座旁邊的車窗外突然出現了一張臉。

  那是一個白人老婆婆,年紀很大了,臉上的皮膚像風乾的橘皮一樣布滿了皺紋。


  里昂被這突然出現在窗邊的臉嚇了一跳,差點下意識去摸後腰的槍。

  還好他忍住了。

  陳燁連忙探過身去,用一種禮貌的語氣問道:「你好,我們路過這裡,想要找點吃的。」

  那個老婆婆看著他,沉默了好幾秒,然後用一種沙啞的聲音說道:「往前開三百米,有個飯店。能吃飯。」

  她說完了這句話,沒有再多的表示。

  她又看了陳燁一眼。

  那一眼讓陳燁的蜘蛛感應又微微一刺。

  然後轉過身,慢吞吞地沿著街道往前走,很快就拐進了一條小巷,消失不見了。

  陳燁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沒有再多停留,發動引擎朝前開去。

  里昂也收起了之前那種大咧咧的態度,皺著眉頭說道:「我靠。

  氣氛有點詭異了。要不咱們走吧?」

  陳燁皺著眉頭說道:「現在想走可沒那麼容易了。

  他媽的不對勁,我們可能闖到什麼邪教的地方來了。

  有人在盯著我們。

  我們現在要是立刻調頭離開,反而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幫人肯定不會放過我們的。」

  里昂震驚地說道:「你怎麼知道?」

  陳燁沒好氣地反問道:「你是FBI,連這點危險的察覺能力都沒有嗎?」

  他沒法告訴里昂,他的蜘蛛感應一直在微微刺痛。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在暗處用瞄準鏡的紅點在他的後腦勺上來回移動著。

  他們現在如果倉促離開,只會讓這幫人更加確信他們有問題。

  說不定直接開著車從旁邊繞出來,把他們堵住都可能。

  不如將計就計,該吃飯吃飯,該休息休息,吃完就走,看他們能有什麼動作。

  車子往前開了大概三百米,路邊出現了一棟孤零零的木屋,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上面寫著「餐廳」兩個字。

  木屋外面停著幾輛老舊的皮卡,看起來像是本地人的車。

  陳燁把車停好,從后座的某個箱子裡摸出了一把手槍,往後一踹,說道:「把槍藏好,以防萬一。」

  里昂從自己的後腰拔出了槍,檢查了一下彈夾,然後塞進了後腰的腰帶里,用外套蓋好。

  兩個人這才下了車,朝著那棟木屋走去。

  推開木門,一股混合著油煙味,陳舊的木頭味和某種說不清的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餐廳里很暗,只有幾盞昏黃的燈光。

  裡面散落著幾張桌子,坐著五六個人。

  都是大鬍子或者長發、穿著厚重的工裝和皮靴的白人。

  他們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門口的兩個陌生人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一絲友善,只有一種赤裸裸的審視和排斥。

  陳燁和里昂站在門口,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那種不自在的感覺從腳底板升到了天靈蓋。

  美利堅這種偏僻小鎮上有排外情緒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這樣一個治安不好的國家,特別是猶他州這種到處都是邪教和極端分子的地方,看到陌生面孔時,本地人通常會自然而然地產生一種敵意和不信任感。

  這是一種生存本能。

  陳燁和里昂都能理解這種情緒,但這不妨礙他們覺得渾身不自在。

  陳燁沒有理會那些目光,開口問道:「嗨,老闆在嗎?有吃的嗎?」

  沒有人回應他。

  那幾個人依然盯著他們看,像是在等他們自己識趣地離開。

  陳燁正打算再問一遍的時候,吧檯後面的那扇門被推開了,從裡面走出來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大概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

  和這個廉價的公路邊餐廳、和周圍那些穿著工裝和格子襯衫的本地人格格不入,像是誤入了某個荒誕劇的舞台。

  更古怪的是他穿著精緻的西裝,但是西裝表面卻系著一圈圍裙。

  那畫面怎麼看怎麼滑稽,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感。

  他看著陳燁和里昂,臉上帶著一種營業性的微笑,說道:「兩位是路過?想吃點什麼?」

  陳燁的目光在這個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秒,心裡湧起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一個文質彬彬穿著西裝的男人,是這種荒涼小鎮上廉價公路餐廳的店長?

  他幾乎是本能地感覺到,這個男人站在吧檯後面的姿勢不太對勁。

  他站的位置不是那種準備接待客人的位置,而是一個隨時可以伸手到櫃檯下面拿東西的位置。

  陳燁心裡有了數,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隨意點了兩樣東西,然後和里昂找了一張靠牆的桌子坐下。

  那個西裝店長親自端上來兩杯水,然後沒有離開,而是退回到了吧檯後面,再次站到了那個位置。

  他的一隻手搭在櫃檯邊緣,另一隻手垂在櫃檯下面。

  從陳燁的角度看過去,完全看不到他的那隻手在做什麼。

  陳燁低著頭喝了一口水,壓低聲音對里昂說道:「別回頭。

  那個穿西裝的店長一直在盯著我們。」

  里昂正準備回頭去看,聽到這句話硬生生忍住了。

  他拿起桌上的選單假裝翻看,嘴唇幾乎不動地說道:「法克。這不對勁啊。他的手一直放在櫃檯下面,不會裡面有一把槍,準備給我們倆崩了吧?」

  陳燁壓低聲音說道:「我倆怕是闖到什麼邪教的據點來了。

  猶他州真他媽遍地邪教。別廢話了,趕緊吃,吃完趕緊走。

  在這種地方,一個陌生的外人闖進來,是真容易被收拾的。」

  「都跟你說再忍忍了。」

  里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低聲罵道:「謝特。我能咋辦?

  早知道聽你的不停車了。」

  很快,有人把食物端了上來。

  兩個人不再多說話,低頭開始對付面前的食物。

  那些東西的味道很一般,薯條炸過了頭,漢堡里的肉餅乾巴巴的,但兩個人都沒有挑剔的心情,只想儘快填飽肚子然後離開這個讓人渾身不自在的地方。

  吧檯後面那個西裝店長一直站在那裡,一隻手搭在檯面上,另一隻手藏在櫃檯下方,目光透過吧檯上方的燈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這兩個外來者身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掛著那種營業性的微笑,但那個微笑讓人感覺不到任何的溫度。

  餐廳里的其他人也在吃著自己面前的食物,但他們吃東西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陳燁低著頭咀嚼著那塊乾巴巴的漢堡,餘光掃過那些人的動作和神態,心裡默默盤算著。

  如果真的要動手,哪些人的位置對於自己更有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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