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歸途
第123章 歸途
回奧斯汀的路上，車裡比來的時候安靜多了。
肖恩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眼睛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荒漠和灌木叢。
夕陽把整片大地都染成了橙紅色，偶爾能看見路邊立著些十字架，旁邊擺著已經褪色的塑料花，那都是以前發生交通事故的地方，人們用來紀念逝者的。
凱利則靠著車窗，眼鏡片上倒映著外面越來越暗的暮色，也看不出他是醒著還是睡著了。
本尼開著車，有好幾次好像想開口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還是沒忍住，先開了口：「潘先生，您下午的那句話————是認真的嗎？」
「哪一句話？」肖恩轉過頭問他。
「就是您提到坎昆的那句，說也許以後可以去那裡看看。」
「你居然聽到了？」肖恩笑了笑：「你覺得我是不是認真的呢？」
本尼眼睛盯著前方的路，：「我覺得————不太像開玩笑。但也不像認真的。」
「分析得挺到位嘛。」肖恩道，「難怪你能搞數據模型這一行。」
隨後本尼沒有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而是換了個問題：「那明天我們還繼續去其他地方看看嗎？我可以安排去拉雷多那邊，或者去更西邊的埃爾帕索，那邊的情況比今天看的還要複雜一些。」
「先不談這個，本尼，我有問題想問你，」肖恩突然把問題拋回給他，「你帶著你的團隊採集完這些數據，做完分析之後，你打算再做點什麼嗎？」
本尼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問。
肖恩繼續往下說，「你剛才在辦公室給我們看的那些數據模型，那些關於選民變化趨勢的分析，還有你提到的福音派和天主教徒之間的那些深層次裂痕。你花了這麼多時間精力去採集這些信息，分析它們，然後呢？你最終準備拿這些成果去做什麼？」
這個問題讓車裡的空氣安靜了好幾秒鐘。
「我想讓這些東西被看見。」本尼回答道。
「你已經說過很多遍這個問題了，我親愛的本尼，重點是：被誰看見？」肖恩笑著追問。
「被————」本尼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被那些真正有能力、也有意願去做點什麼改變的人看見。」
總之，現階段指望著他這個被掃地出門的學者是沒用的了。
同樣的，他也不指望托馬斯維爾德，畢竟他仍然依附於共和黨。雖然他內心深處仍然是保守價值觀的擁護者，可他確確實實地和共和黨越走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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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把寶押在了道出這一切的這個男人，也就是肖恩潘身上。
想罷，他重新看向窗外。
這時，蕾切爾從后座探過頭來，問道：「本尼，今天那個拉蒙不是說他兒子在邊境巡邏隊工作，經常被人罵成是納粹嗎？像這種情緒感受，在你們的數據模型里，要怎麼把它量化出來呢？」
本尼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回答道：「我們嘗試過很多方法。比如用關鍵詞抓取社交媒體的討論，用深度選民訪談來做語義和情感分析，再結合投票數據做回歸分析。最後我們得出的結論是：這種針對邊境執法人員的負面情緒，在2018年到2020年之間增長了大約三倍。而且這種情緒主要分布在邊境沿線一百英里以內的選區，集中在白人藍領和拉丁裔藍領這兩個群體裡。」
「三倍？」蕾切爾皺起了眉頭，「那這個增幅相當大了。」
「是的，而且這個數據可能還是保守估計。」本尼補充道，「但真正有意思的發現是，有這些情緒的人，並沒有因此就變成狂熱的共和黨支持者。他們只是————不再支持民主黨了。不再支持某一方」和轉而全力支持另一方」，這兩者之間是有很大區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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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靠著車窗的凱利這時睜開了眼睛，他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不再支持民主黨，並不等於他們就自動去支持共和黨。這中間留下的那個空白地帶，那個猶豫觀望的空間，就是你們想填補進去的，是嗎？」
本尼點了點頭：「是的先生，您說得對。」
車子駛過一座橫跨在乾涸河床上的橋樑，肖恩往下看去，橋下的土地因為缺水而龜裂成一塊一塊的。
他看著那些大地上的裂縫，突然開口說道：「本尼，明天我們不去其他地方看了。」
「不看了？那————」
「不看了，」肖恩的語氣很確定，「今天看到、聽到的，已經足夠了。就算我們再跑十個鎮子，聽到的也只會是差不多的故事。」
相同的被拋棄的故事，他聽了太多了。
他轉過頭，看著正在開車的本尼：「你那個十二個人的團隊，數據分析已經做完了，模型也建好了，報告也寫得差不多了。你們現在缺的不是數據，是如何把這些數據轉化成實際行動。
「你說你想讓我把這些故事講出去，讓更多人聽見。這個我可以做。
「但不是現在。如果我現在就跑到媒體面前去講，那聽起來只會像一個從加州來的演
員，在邊境轉了一圈，然後回去發表一通不痛不癢的感慨。第二天，這點聲音就會被新的奧斯卡新聞或者別的什麼娛樂頭條徹底淹沒。」
「那您打算什麼時候講？或者————打算怎麼做？」本尼問道。
「你之前不是提到，佛羅里達也發生了類似的事情，而且那邊的情況走得更遠嗎？」肖恩說，「德桑蒂斯在那裡贏了兩次州長選舉，拉丁裔選民的轉向比德州這邊還要明顯。我想去佛羅里達看看那邊的實際情況。」
本尼的眼睛亮了一下：「您想去佛羅里達？」
「不是走馬觀花地看看。」肖恩明確道，「我想去見幾個人，深入了解一下。你在那邊有認識也在做類似研究的人嗎？或者了解當地情況的人？」
本尼一邊開車一邊想了想：「有幾個。邁阿密那邊有一位古巴裔的學者，叫卡洛斯·里維拉，他在佛羅里達國際大學教書，專門研究拉丁裔選民的政治態度轉變，很有見解。
還有坦帕那邊有一個社區組織的負責人，她手裡應該有一手的田野調查資料，非常紮實。」
「卡洛斯？」蕾切爾皺起眉頭，「我也認識一個名字裡帶卡洛斯的人————」
「咳咳，能聯繫上他們嗎？安排見個面？」肖恩知道蕾切爾說的是誰。
「應該可以試試，」本尼說，「不過我不能保證他們一定願意見面，畢竟您在他們看來可能是個政客。」
肖恩笑著說：「我不是政客，至少現在我還不算，我最多是個沙龍政治家。跟哈桑、
查理柯克沒什麼區別。」
車子繼續在夜色中前行。遠處，奧斯江的燈光開始在地平線上浮現，密密麻麻連成一片，像一片低垂在地上的星海。
蕾切爾在后座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去佛羅里達？」
「下周吧。」肖恩估算了一下時間，「回加州之後還有些事情必須處理。克蘭那邊提起的訴訟還沒正式撤銷，瓦茨區的社區信託項目需要跟進一下進展，另外馬修和利亞姆在伯克利搭建的學者網絡也需要鞏固。把這些事情處理完，我們就走。」
凱利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地擦拭著鏡片，然後開口說道：「肖恩，在去佛羅里達之前，你得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肖恩問。
「你想清楚，你去佛羅里達到底是為了什麼。」凱利重新戴上眼鏡，透過鏡片看著他，「是去收集更多的故事和案例？是去尋找潛在的盟友或合作者？還是說————你就是想去給德桑蒂斯找點不痛快，給他添點堵？目的不同，我們去那裡的做法都會完全不一樣。」
而肖恩很坦率地回答：「說實話，我還沒完全想清楚。但我相信等我到了那裡，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之後，我會知道該怎麼做的。」
凱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車子駛入了奧斯汀市區，街道兩旁的霓虹燈漸漸多了起來。
酒吧、燒烤店、音樂表演現場，穿著時髦的年輕人在人行道上來來往往。
本尼把車開回那棟灰白色的辦公樓前，停穩，熄了火。
他轉過身，對肖恩說：「潘先生，不管您去佛羅里達最終決定要做什麼，如果在這個過程中需要數據、分析或者任何這方面的支持，我們團隊隨時待命，可以提供幫助。」
肖恩看著他，又看了看他頭頂那個只有自己能看見的數字，那已經從接機時的【60】
已經漲到了【72】。
「需要的時候，我會聯繫你的，本尼。」肖恩推開車門，「記得保持聯繫。」
回奧斯汀的路上，車裡比來的時候安靜多了。
肖恩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眼睛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荒漠和灌木叢。
夕陽把整片大地都染成了橙紅色，偶爾能看見路邊立著些十字架，旁邊擺著已經褪色的塑料花，那都是以前發生交通事故的地方，人們用來紀念逝者的。
凱利則靠著車窗，眼鏡片上倒映著外面越來越暗的暮色，也看不出他是醒著還是睡著了。
本尼開著車，有好幾次好像想開口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還是沒忍住，先開了口：「潘先生，您下午的那句話————是認真的嗎？」
「哪一句話？」肖恩轉過頭問他。
「就是您提到坎昆的那句，說也許以後可以去那裡看看。」
「你居然聽到了？」肖恩笑了笑：「你覺得我是不是認真的呢？」
本尼眼睛盯著前方的路，：「我覺得————不太像開玩笑。但也不像認真的。」
「分析得挺到位嘛。」肖恩道，「難怪你能搞數據模型這一行。」
隨後本尼沒有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而是換了個問題：「那明天我們還繼續去其他地方看看嗎？我可以安排去拉雷多那邊，或者去更西邊的埃爾帕索，那邊的情況比今天看的還要複雜一些。」
「先不談這個，本尼，我有問題想問你，」肖恩突然把問題拋回給他，「你帶著你的團隊採集完這些數據，做完分析之後，你打算再做點什麼嗎？」
本尼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問。
肖恩繼續往下說，「你剛才在辦公室給我們看的那些數據模型，那些關於選民變化趨勢的分析，還有你提到的福音派和天主教徒之間的那些深層次裂痕。你花了這麼多時間精力去採集這些信息，分析它們，然後呢？你最終準備拿這些成果去做什麼？」
這個問題讓車裡的空氣安靜了好幾秒鐘。
「我想讓這些東西被看見。」本尼回答道。
「你已經說過很多遍這個問題了，我親愛的本尼，重點是：被誰看見？」肖恩笑著追問。
「被————」本尼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被那些真正有能力、也有意願去做點什麼改變的人看見。」
總之，現階段指望著他這個被掃地出門的學者是沒用的了。
同樣的，他也不指望托馬斯維爾德，畢竟他仍然依附於共和黨。雖然他內心深處仍然是保守價值觀的擁護者，可他確確實實地和共和黨越走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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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把寶押在了道出這一切的這個男人，也就是肖恩潘身上。
想罷，他重新看向窗外。
這時，蕾切爾從后座探過頭來，問道：「本尼，今天那個拉蒙不是說他兒子在邊境巡邏隊工作，經常被人罵成是納粹嗎？像這種情緒感受，在你們的數據模型里，要怎麼把它量化出來呢？」
本尼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回答道：「我們嘗試過很多方法。比如用關鍵詞抓取社交媒體的討論，用深度選民訪談來做語義和情感分析，再結合投票數據做回歸分析。最後我們得出的結論是：這種針對邊境執法人員的負面情緒，在2018年到2020年之間增長了大約三倍。而且這種情緒主要分布在邊境沿線一百英里以內的選區，集中在白人藍領和拉丁裔藍領這兩個群體裡。」
「三倍？」蕾切爾皺起了眉頭，「那這個增幅相當大了。」
「是的，而且這個數據可能還是保守估計。」本尼補充道，「但真正有意思的發現是，有這些情緒的人，並沒有因此就變成狂熱的共和黨支持者。他們只是————不再支持民主黨了。不再支持某一方」和轉而全力支持另一方」，這兩者之間是有很大區別的」
o
一直靠著車窗的凱利這時睜開了眼睛，他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不再支持民主黨，並不等於他們就自動去支持共和黨。這中間留下的那個空白地帶，那個猶豫觀望的空間，就是你們想填補進去的，是嗎？」
本尼點了點頭：「是的先生，您說得對。」
車子駛過一座橫跨在乾涸河床上的橋樑，肖恩往下看去，橋下的土地因為缺水而龜裂成一塊一塊的。
他看著那些大地上的裂縫，突然開口說道：「本尼，明天我們不去其他地方看了。」
「不看了？那————」
「不看了，」肖恩的語氣很確定，「今天看到、聽到的，已經足夠了。就算我們再跑十個鎮子，聽到的也只會是差不多的故事。」
相同的被拋棄的故事，他聽了太多了。
他轉過頭，看著正在開車的本尼：「你那個十二個人的團隊，數據分析已經做完了，模型也建好了，報告也寫得差不多了。你們現在缺的不是數據，是如何把這些數據轉化成實際行動。
「你說你想讓我把這些故事講出去，讓更多人聽見。這個我可以做。
「但不是現在。如果我現在就跑到媒體面前去講，那聽起來只會像一個從加州來的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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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尼一邊開車一邊想了想：「有幾個。邁阿密那邊有一位古巴裔的學者，叫卡洛斯·里維拉，他在佛羅里達國際大學教書，專門研究拉丁裔選民的政治態度轉變，很有見解。
還有坦帕那邊有一個社區組織的負責人，她手裡應該有一手的田野調查資料，非常紮實。」
「卡洛斯？」蕾切爾皺起眉頭，「我也認識一個名字裡帶卡洛斯的人————」
「咳咳，能聯繫上他們嗎？安排見個面？」肖恩知道蕾切爾說的是誰。
「應該可以試試，」本尼說，「不過我不能保證他們一定願意見面，畢竟您在他們看來可能是個政客。」
肖恩笑著說：「我不是政客，至少現在我還不算，我最多是個沙龍政治家。跟哈桑、
查理柯克沒什麼區別。」
車子繼續在夜色中前行。遠處，奧斯江的燈光開始在地平線上浮現，密密麻麻連成一片，像一片低垂在地上的星海。
蕾切爾在后座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去佛羅里達？」
「下周吧。」肖恩估算了一下時間，「回加州之後還有些事情必須處理。克蘭那邊提起的訴訟還沒正式撤銷，瓦茨區的社區信託項目需要跟進一下進展，另外馬修和利亞姆在伯克利搭建的學者網絡也需要鞏固。把這些事情處理完，我們就走。」
凱利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地擦拭著鏡片，然後開口說道：「肖恩，在去佛羅里達之前，你得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肖恩問。
「你想清楚，你去佛羅里達到底是為了什麼。」凱利重新戴上眼鏡，透過鏡片看著他，「是去收集更多的故事和案例？是去尋找潛在的盟友或合作者？還是說————你就是想去給德桑蒂斯找點不痛快，給他添點堵？目的不同，我們去那裡的做法都會完全不一樣。」
而肖恩很坦率地回答：「說實話，我還沒完全想清楚。但我相信等我到了那裡，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之後，我會知道該怎麼做的。」
凱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車子駛入了奧斯汀市區，街道兩旁的霓虹燈漸漸多了起來。
酒吧、燒烤店、音樂表演現場，穿著時髦的年輕人在人行道上來來往往。
本尼把車開回那棟灰白色的辦公樓前，停穩，熄了火。
他轉過身，對肖恩說：「潘先生，不管您去佛羅里達最終決定要做什麼，如果在這個過程中需要數據、分析或者任何這方面的支持，我們團隊隨時待命，可以提供幫助。」
肖恩看著他，又看了看他頭頂那個只有自己能看見的數字，那已經從接機時的【60】
已經漲到了【72】。
「需要的時候，我會聯繫你的，本尼。」肖恩推開車門，「記得保持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