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時代早已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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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一章 時代早已改變

  肖恩從凱利手中接過那部嗡嗡震動的手機。

  「本尼·阿徹?」他將聽筒貼近耳朵,率先開口,「我原以為你的電話會來得更晚一些。」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笑聲,「潘先生,我剛看完今天辯論的錄像。說實話,您能堅持到那個程度,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堅持?」肖恩同樣笑道,「我以為我贏了。」

  短暫的沉默在電流中蔓延了兩秒。

  「您贏下了一部分場面,」本尼的聲音變得審慎,「但遠非全部。您提出的那套公民」理論非常精彩,確實讓克蘭一時語塞。可您巧妙地迴避了他最核心的質問—錢,究竟從哪裡來?您列舉的那三條路徑,聽起來具體,實則仍是框架,缺乏關鍵的數字支撐。

  克蘭當時可能沒完全反應過來,但到了明天早上,他的團隊絕對會把您的每一條建議都拆解成三份詳盡的報告,直接塞進所有主流媒體的郵箱裡。」

  而肖恩沒有立即回應,只是靜靜地聽著。

  那又如何?真的會有人仔細閱讀那些所謂的報告嗎?在他乃至於他的很多支持者看來,這無非代表一件事:

  你已急哭!

  另一邊,本尼的語速加快,分析層層深入:「第一條路徑,想想,聯邦每年的職業培訓撥款是四十二億,加州分得三億八。您說目前的利用率不到百分之四十,好,就算我們奇蹟般地將其提升到百分之六十,能多出大約八千萬。這個數字聽起來不小,可一旦分攤到加州五十八個縣,每個縣能增加的還不到一百四十萬。以貝克斯菲爾德所在的克恩縣為例,失業人口約一萬兩千人。這一百四十萬,就算全部投入,扣除師資、場地和教材等成本,人均培訓經費不會超過三千塊。三千塊能學什麼?大概只夠考一張叉車操作證。而一張叉車證又能帶來什麼?這與您向民眾承諾的未來,差距實在太遠了。

  ,「嗯————你繼續說。」

  肖恩默默地將手機換到另一側耳邊。

  「好,再看第二條,企業提供設備與實習崗位,政府負責場地與基礎師資,學生則承諾畢業後為企業服務兩年。聽起來是雙贏,但請容我問一個現實的問題:企業憑什麼要拿出真金白銀的設備?換位思考,如果您是一位企業主,會為了節省一些培訓費用,就去簽訂一份必須僱傭對方兩年、且解約可能引發輿論風險的合同嗎?」


  「不完全是。」本尼的聲音壓低了些。

  「好了本尼,」肖恩對著話筒說,「你打來,想說的應該不止這些,你不妨直白一點」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寂靜。

  幾秒鐘後,本尼才開口,語氣與之前不同:「確實不是。我打來,是因為您今天說的另一句話。」

  「哪一句?」

  「您說,也許有一天我會變成克蘭那樣,但至少今天還不是。」」本尼緩緩說道,「這讓我想起之前在伯克利,您對我說過類似的話。您當時告訴我,我心中的那個共和黨已經不存在了。而這些天,我一直在想這句話。」

  肖恩等待著下文。

  「我想清楚了。」本尼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我選擇站在你們這一邊。但我並不是想前來投奔你們,也不是想尋求一個職位。」

  「哦?」肖恩的尾音微微上揚。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對方的聲音帶著一種規劃已久的篤定,「我可以現在就行動起來,搭建自己的平台。我現在在德克薩斯的奧斯汀。我聚集了一個十二人的小團隊,成員包括數據分析師、政策研究員和傳播策略專家。我們手裡有數據,有構建的模型,但我們缺少一個能將這些複雜信息有效傳遞出去的人。」

  「所以,你在追求合作?」肖恩已然明了對方的意圖。

  「更準確地說,是戰略上的互相支持與背書。」本尼說,「您為我們的研究提供可信度與公眾影響力,我們則為您的政策主張提供堅實的數據論證與傳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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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的兩黨體系已經僵化,但我們不一樣,我們代表著新的可能性。」

  肖恩幾乎要失笑。

  一個三個星期前剛剛被克蘭團隊掃地出門的年輕幕僚,帶著十二個不知底細的同伴,就如此鄭重地前來商討「戰略合作」?

  說不好聽點就是路邊一條,說好聽點就是路邊一群嘛!

  「那麼,告訴我,」他直接問道,「你憑什麼認為,你有資格提出這樣的合作?」

  「憑我深知如何與象黨周旋乃至對抗。過去五年,我為他們處理核心數據,我清楚他們的弱點分布在哪裡,了解他們數據鏈條上的缺口,更掌握著那些他們自以為穩操勝券、

  實則民意基礎已經開始鬆動的選區情報。

  「您今天贏了辯論,克蘭確實落了下風。但您知道他真正輸在哪裡嗎?並非輸在您的臨場反應或口才,而是輸在他根本不再了解像貝克斯菲爾德這樣的地方,民眾究竟在思考什麼和需要什麼。

  「他仍固守著二十五年前的選區認知,但時代早已改變。」

  「來一趟德州吧,潘先生。親眼看看我們的團隊正在做的事情。之後,您再決定是繼續將我視為一個失意的機會主義者,還是—————個值得認真考慮的潛在盟友。」

  「我會把這件事納入考量當中。」肖恩給出了一個謹慎的答覆。

  「是嗎?我覺得您此刻的回答,聽起來更像是一種禮貌的敷衍。」本尼不依不饒。

  「如果我說,在三十秒前,這確實是一種敷衍,」肖恩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那麼現在,它不是了。」

  聽筒里傳來本尼一聲放鬆的笑:「好吧,那我期待在奧斯汀見到您。祝你好運!」

  通話結束,肖恩將手機遞還給一直站在旁邊的凱利。

  「您都偷聽完了?」他問。

  凱利點了點頭,臉上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聽得一清二楚。這位年輕人,倒是很有幾分闖勁。」

  肖恩則走回沙發坐下,身體陷入柔軟的靠墊,他看向自己的夥伴:「本尼·阿徹在德州組建了一個團隊,他似乎想與我們合作。」

  「合作?」馬修的音調不自覺地被拔高,「他拿什麼來合作?」

  凱利則不緊不慢地走到肖恩對面的扶手椅坐下,「不不不,我覺得也許是個機會。」

  「肖恩,依我看,你剛才那納入考量」的答覆,還是過於輕慢了。」他又看向肖恩。

  肖恩迎上他的目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奧斯汀那地方很有意思,」凱利緩緩說道,「它既是全美進步派智庫和研究機構最密集的堡壘之一,兩邊的頂尖人才在那裡扎堆,彼此窺探,互相挖角,在無形的數據戰場上激烈交鋒。這群年輕人能在那種複雜的環境裡立足,並且試圖做出點事情來,這本身就已經證明了他們的韌性和一定的實力。

  馬修忍不住插話,臉上憂慮未消:「可是凱利先生,那是德州啊!是深紅州!我們剛剛才在公開辯論中狠狠挫了象黨的氣焰,轉頭就跑到對方的核心地盤去,這————這難道不是自投羅網嗎?」

  凱利聞言,臉上的皺紋舒展開,「孩子,我給你講個老掉牙的猶太笑話,怎麼樣?」

  「什麼笑話?」

  「從前,一個虔誠的猶太人跑去問拉比:尊敬的拉比,我可以在安息日抽菸嗎?」拉比嚴厲地回答:絕對不行!」過了一會兒,另一個猶太人也去問同一位拉比:尊敬的拉比,我在抽菸的時候,可以順便過安息日嗎?」拉比想了想,和藹地說:當然可以,我的孩子。」

  「你看,關鍵往往在於你如何定義問題本身。我們不是要去德州掀起一場正面戰爭,我們是去那裡尋找盟友的。找到之後,我們自然會回來。這有什麼可怕的呢?」

  一向冷麵的蕾切爾都不禁笑出聲:「凱利先生,您這個笑話的年紀,恐怕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大。」

  肖恩沒有參與這小小的調侃。

  凱利這老登說得對,自己剛才的反應確實充滿了傲慢。

  弱小不會葬送他,傲慢才會。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什麼時候動身去德州?」他收回目光,問道。

  凱利將選擇權拋回給他:「這取決於你,你覺得什麼時候合適?」

  肖恩沉吟片刻,心中迅速權衡:「下周吧。我們需要幾天時間,把加州這邊幾件緊要的事務安排妥當,然後直飛奧斯汀。」

  一直欲言又止的馬修,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他的語氣充滿了擔憂:「潘先生,請原諒我再次提出異議————我只是覺得,這個決定是不是太倉促了?」

  而肖恩苦笑道:「馬修,你知道克蘭今天為什麼會輸嗎?」

  馬修搖了搖頭。

  「因為他總是在等待」。」肖恩說,「等待對手先犯錯誤,等待所謂完美」的時機,等待一切條件都成熟。結果呢?這個傻逼等來了一個與他日益疏遠、問題叢生的選區。我不想重蹈他的覆轍。有時候,行動本身就是創造時機。」

  文森特則點了點頭,這番話——他總覺得在哪裡聽肖恩說過一回了。

  「那————那好吧。

  馬修撓了撓頭,隨後這件事似乎就這麼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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