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原則
第113章 原則
貝克斯菲爾德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肖恩一行人離開主街，轉向鎮子西側的一處社區活動中心。
這棟建築外牆的米白色塗料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撲撲的水泥。
門口立著一塊手寫的牌子，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貝克斯菲爾德社區援助中心食物銀行、就業諮詢、醫保登記，周四至周六開放」。
文森特率先推開門，他們約了這裡的負責人瑪莎·凱勒進行會面。
而一推開門，就看到了社區援助中心那一覽無遺的內容。活動中心內部比外觀看起來稍寬些。幾張摺疊桌拼成長條形，上面堆著分類好的罐頭和意面。
這讓肖恩想起了賓州地區的社區互助中心吃空餉的事情，不知道這裡會不會也這樣。
此時，一位六十多歲的白人女性站在桌後，正把一袋袋食品裝進紙箱裡。
她抬起頭，用圍裙擦了擦手：「是肖恩·潘先生嗎？我是瑪莎·凱勒，這裡的管理員。」
肖恩伸出手：「謝謝您願意見我們，凱勒女士。」
瑪莎握手的力度很輕。
她頭頂的數字是【30】，不算高，但也不低。
「你們在鎮上待了一個多小時嗎，這附近的風景還不錯。」她似乎在很含蓄地表達自己的抱怨。
也許肖恩他們確實應該更早一點過來。」
「對，我們遇到了幾個朋友————你可能聽過他們的名字？他們叫厄爾、丹————」
「哦，丹！」瑪莎說，語氣裡帶著點意外，「丹是教堂的義工，每周來幫我分兩次食物。」
「嗯，丹先生是個不錯的人。」肖恩說。
瑪莎點了點頭，沒有否認。她轉身走向咖啡機，按下開關：「咖啡只有速溶的，介意嗎？」
「不介意。」肖恩說。
蕾切爾找了個位置坐下，從包里拿出筆記本。文森特站在稍遠的位置，靠著牆。
瑪莎把四杯速溶咖啡放在桌上，自己坐了下來。她端起杯子，沒有立即喝。
「你想知道什麼，潘先生？」瑪莎說，「我在這兒工作了十一年。你問的問題，可能以前也有人問過。但那些人後來都沒再回來過。」
肖恩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凱勒女士，我不會對您說這次不一樣」。那是政客的台詞。我只是想聽您說說，這十一年裡您看到的變化。」
「你看到門口那條街了嗎？」瑪莎沉默了片刻，「十五年前，那街上有兩家超市。一家是連鎖的，一家是本地的。現在都沒了。連鎖超市搬到鎮子北邊的新區去了，本地的那家則關了門。」
「各位想想：沒有超市，老年人怎麼買菜？走路走不動，坐公交要轉兩趟，打車來回四十塊。所以他們就等我們每周四的食物銀行。我們給什麼，他們吃什麼。」
蕾切爾問道：「凱勒女士，您說的這些老年人————他們的醫保覆蓋率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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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保？」瑪莎發出一聲短促的氣聲，「他們有紅藍卡，而且他們的工資還被扣了一輩子。可然後呢？約專科醫生要等三個月，看急診要等八小時。我丈夫三年前要做膝關節置換，醫院說手術排期十四個月。他根本等不了那麼久，所以我們只好去墨西哥邊境的診，而這一共花了我們四千現金。」
她苦笑之後，又看著蕾切爾：「小姐，你有醫保嗎？」
「有的。」蕾切爾看了一眼肖恩。
「那你運氣好。」瑪莎說，「這裡很多人沒有。開店的小業主、打零工的建築工、農場季節工。他們不是不工作，而是沒有僱主給他們買保險。而且加州的醫保補貼申請表格三十七頁，全是法律術語。可坦白的說，當面對那些法律術語時，我們每個人都覺得英語是我們的第二語言。」
「您覺得，像克蘭參議員這樣的民選官員，知道這些情況嗎？」肖恩眯起眼睛又問。
瑪莎把咖啡杯放下。
「知道又怎麼樣？知道和做，中間隔著兩百英里的高速公路。華盛頓那麼遠，他聽不到這裡的聲音的。」
隨後她看向肖恩。
「比起克蘭先生，我更想知道：潘先生，你不是共和黨人，也不是民主黨人。那你是什麼，你覺得你能聽到這裡的聲音嗎？」
「我聽見了。」肖恩回答道。「可是聽見本身不難。聽見只需要耳朵。難的是聽見之後還要不轉開臉。」
瑪莎看著他，好感度沒有變化，仍是【30】。
門口的風鈴響了。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女人走了進來，手裡牽著個小男孩。她看到瑪莎和陌生人坐在一起，卻猶豫了一下。
瑪莎站起身：「艾琳娜，今天的食物包在後面，我去拿。」
艾琳娜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帶著孩子坐到另一側的塑料椅上。
肖恩這時轉向蕾切爾，壓低聲音：「蕾，你注意到她剛才說什麼了嗎？
蕾切爾點頭：「醫保申請的語言障礙？這確實是個可以切入的點。」
絕大多數的共和黨支持者的受教育程度確實偏低。
「卡特先生。」肖恩看向文森特，「如果我們在政策提案里，加一條簡化醫保和福利申請的行政流程改革的話————這在技術上可行嗎？」
文森特思考了幾秒：「可行，但涉及聯邦和州兩級管轄權。我記得醫保補貼的主要框架來自《平價醫療法案》，各州有自己的執行機構。簡化表格、多語言支持、社區協助————嗯，這些可以在州層面立法推動。」
「那就記下來。」肖恩說笑道。
瑪莎提著一個紙袋走回來，遞給那位叫艾琳娜的女士。艾琳娜低聲道謝後就帶著孩子離開。
而這時，剛剛還在為肖恩答疑解惑的文森特突然開口：「凱勒女士，如果您有機會向制定政策的人直接提一個要求，您會提什麼？」
瑪莎看向這個一直沉默的高大男人。
「我要他們自己來填一遍這份表格。」瑪莎說，「不是他們的助理，不是實習生。是參議員本人、州長本人。讓他們坐在這個房間裡，用我們的電腦，用我們每五分鐘掉一次線的網速，填完那些該死的表格。」
「填完之後，他們也許就會明白很多事情了。」
回帕薩迪納的車程里，蕾切爾一直在整理筆記。
文森特開車，比來時更慢些。窗外的暮色把加州中央谷地染成一片深紫與橘紅交織的顏色。
肖恩坐在后座，沒有看手機，也沒有說話。
他現在正在思考該如何利用今天的所見所聞。
「凱勒女士說的表格問題很重要不是嗎，」而蕾切爾率先打破沉默，「我們可以做成一個系列短視頻。名字就叫三十七頁」。讓普通人讀那些醫保表格的條款，錄下他們的反應。最後再剪輯成一個三分鐘短片，甚至可以更短。」
「蕾，」肖恩從車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向她：「你覺得這一系列的視頻成本高嗎？」
「不高。」蕾切爾以自己的直覺答道，「只需要一台攝像機，幾個志願者。社區中心就可以當拍攝場地。怎麼，開始心疼自己的錢了？」
「沒有，」肖恩乾笑兩聲，又問：「那誰需要出鏡？」
「所有人。」蕾切爾說道。
「太有哲學意味了，這句話。蕾切爾。你不愧是王牌記者！」肖恩重重地點了點頭：「大膽地去做吧，我會讓馬修協助你！
，「還用你說。」蕾切爾在筆記本上又加了一行。
而此時，沉默了幾分鐘的文森特開口了。
「潘。」
肖恩看向前座：「怎麼了，卡特先生？」
「我在想凱勒女士說的那個問題。」文森特嘆了口氣，「她問她說了這些，然後呢？
會不會又是另一個政客帶著錄音筆來，然後消失。」
「我以前代理過很多類似的人：工廠關閉後被欠薪的工人，房屋被銀行錯誤拍賣的創業者，申請殘疾補助被反覆拒絕的老兵。我跟他們說，法律會幫你們。然後我會幫他們打官司或者線人幫他們打官司，有些贏了，有些輸了。
肖恩沒有說話，等他繼續說。
「贏了的，拿到賠償，但工廠還是關了，工作還是沒了。輸了的，什麼也拿不到，只多了幾百頁法庭記錄。」文森特的聲音很平，「我在新澤西做了十五年公益訴訟。十五年後，那些問題還在那裡。新的工人被欠薪，新的家庭失去房子，新的老兵等不到床位。」
「我曾經有一段時間以為只要足夠專業、足夠堅持，法律能改變那些結構性的不公。
但法律是事後救濟。它不能在工廠關門前讓工人有別的選擇，不能在社區衰敗前讓那裡有新的工作機會。」
他通過後視鏡看著肖恩。
「潘，我想知道，當你有一天真的有了權力，你會記得貝克斯菲爾德嗎？你會記得凱勒女士的三十七頁表格，會記得厄爾的失眠，會幫那個妹妹被槍殺的人維護正義嗎？」
會嗎？他會嗎？
「卡特先生，」肖恩深吸一口氣，「我不能保證我永遠不會變。權力會改變人，華盛頓會改變人。我讀的歷史不多，但我知道那些最理想主義的改革者，最後有多少變成了自己曾經反對的樣子。」
「但我可以保證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開始忘記，你們會提醒我。你，蕾切爾，馬修，利亞姆，凱利先生。如果到時候你們還在我身邊。如果你們不在了，那就是我已經不值得你們留在身邊。
「我們可以改變這個世界。」
「天啊，我真的說出來了。」肖恩暗暗想道。「還怪————怪浪漫主義的————」
而文森特沒有立即回應。
「卡特先生，」蕾切爾說，「你剛加入團隊的時候，凱利先生說你是他見過的最有原則的律師。」
他說過這句話嗎？
肖恩剛表露出一點遲疑，就被蕾切爾狠狠地瞪了一眼。
還在開車的文森特沒有察覺到這點，他僅僅是點了點頭：「是的，我是。
倒是也不否認啊！
「你現在還是。」蕾切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只是我們都有更高的原則要遵守了。
「」
貝克斯菲爾德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肖恩一行人離開主街，轉向鎮子西側的一處社區活動中心。
這棟建築外牆的米白色塗料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撲撲的水泥。
門口立著一塊手寫的牌子，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貝克斯菲爾德社區援助中心食物銀行、就業諮詢、醫保登記，周四至周六開放」。
文森特率先推開門，他們約了這裡的負責人瑪莎·凱勒進行會面。
而一推開門，就看到了社區援助中心那一覽無遺的內容。活動中心內部比外觀看起來稍寬些。幾張摺疊桌拼成長條形，上面堆著分類好的罐頭和意面。
這讓肖恩想起了賓州地區的社區互助中心吃空餉的事情，不知道這裡會不會也這樣。
此時，一位六十多歲的白人女性站在桌後，正把一袋袋食品裝進紙箱裡。
她抬起頭，用圍裙擦了擦手：「是肖恩·潘先生嗎？我是瑪莎·凱勒，這裡的管理員。」
肖恩伸出手：「謝謝您願意見我們，凱勒女士。」
瑪莎握手的力度很輕。
她頭頂的數字是【30】，不算高，但也不低。
「你們在鎮上待了一個多小時嗎，這附近的風景還不錯。」她似乎在很含蓄地表達自己的抱怨。
也許肖恩他們確實應該更早一點過來。」
「對，我們遇到了幾個朋友————你可能聽過他們的名字？他們叫厄爾、丹————」
「哦，丹！」瑪莎說，語氣裡帶著點意外，「丹是教堂的義工，每周來幫我分兩次食物。」
「嗯，丹先生是個不錯的人。」肖恩說。
瑪莎點了點頭，沒有否認。她轉身走向咖啡機，按下開關：「咖啡只有速溶的，介意嗎？」
「不介意。」肖恩說。
蕾切爾找了個位置坐下，從包里拿出筆記本。文森特站在稍遠的位置，靠著牆。
瑪莎把四杯速溶咖啡放在桌上，自己坐了下來。她端起杯子，沒有立即喝。
「你想知道什麼，潘先生？」瑪莎說，「我在這兒工作了十一年。你問的問題，可能以前也有人問過。但那些人後來都沒再回來過。」
肖恩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凱勒女士，我不會對您說這次不一樣」。那是政客的台詞。我只是想聽您說說，這十一年裡您看到的變化。」
「你看到門口那條街了嗎？」瑪莎沉默了片刻，「十五年前，那街上有兩家超市。一家是連鎖的，一家是本地的。現在都沒了。連鎖超市搬到鎮子北邊的新區去了，本地的那家則關了門。」
「各位想想：沒有超市，老年人怎麼買菜？走路走不動，坐公交要轉兩趟，打車來回四十塊。所以他們就等我們每周四的食物銀行。我們給什麼，他們吃什麼。」
蕾切爾問道：「凱勒女士，您說的這些老年人————他們的醫保覆蓋率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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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保？」瑪莎發出一聲短促的氣聲，「他們有紅藍卡，而且他們的工資還被扣了一輩子。可然後呢？約專科醫生要等三個月，看急診要等八小時。我丈夫三年前要做膝關節置換，醫院說手術排期十四個月。他根本等不了那麼久，所以我們只好去墨西哥邊境的診，而這一共花了我們四千現金。」
她苦笑之後，又看著蕾切爾：「小姐，你有醫保嗎？」
「有的。」蕾切爾看了一眼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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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像克蘭參議員這樣的民選官員，知道這些情況嗎？」肖恩眯起眼睛又問。
瑪莎把咖啡杯放下。
「知道又怎麼樣？知道和做，中間隔著兩百英里的高速公路。華盛頓那麼遠，他聽不到這裡的聲音的。」
隨後她看向肖恩。
「比起克蘭先生，我更想知道：潘先生，你不是共和黨人，也不是民主黨人。那你是什麼，你覺得你能聽到這裡的聲音嗎？」
「我聽見了。」肖恩回答道。「可是聽見本身不難。聽見只需要耳朵。難的是聽見之後還要不轉開臉。」
瑪莎看著他，好感度沒有變化，仍是【30】。
門口的風鈴響了。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女人走了進來，手裡牽著個小男孩。她看到瑪莎和陌生人坐在一起，卻猶豫了一下。
瑪莎站起身：「艾琳娜，今天的食物包在後面，我去拿。」
艾琳娜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帶著孩子坐到另一側的塑料椅上。
肖恩這時轉向蕾切爾，壓低聲音：「蕾，你注意到她剛才說什麼了嗎？
蕾切爾點頭：「醫保申請的語言障礙？這確實是個可以切入的點。」
絕大多數的共和黨支持者的受教育程度確實偏低。
「卡特先生。」肖恩看向文森特，「如果我們在政策提案里，加一條簡化醫保和福利申請的行政流程改革的話————這在技術上可行嗎？」
文森特思考了幾秒：「可行，但涉及聯邦和州兩級管轄權。我記得醫保補貼的主要框架來自《平價醫療法案》，各州有自己的執行機構。簡化表格、多語言支持、社區協助————嗯，這些可以在州層面立法推動。」
「那就記下來。」肖恩說笑道。
瑪莎提著一個紙袋走回來，遞給那位叫艾琳娜的女士。艾琳娜低聲道謝後就帶著孩子離開。
而這時，剛剛還在為肖恩答疑解惑的文森特突然開口：「凱勒女士，如果您有機會向制定政策的人直接提一個要求，您會提什麼？」
瑪莎看向這個一直沉默的高大男人。
「我要他們自己來填一遍這份表格。」瑪莎說，「不是他們的助理，不是實習生。是參議員本人、州長本人。讓他們坐在這個房間裡，用我們的電腦，用我們每五分鐘掉一次線的網速，填完那些該死的表格。」
「填完之後，他們也許就會明白很多事情了。」
回帕薩迪納的車程里，蕾切爾一直在整理筆記。
文森特開車，比來時更慢些。窗外的暮色把加州中央谷地染成一片深紫與橘紅交織的顏色。
肖恩坐在后座，沒有看手機，也沒有說話。
他現在正在思考該如何利用今天的所見所聞。
「凱勒女士說的表格問題很重要不是嗎，」而蕾切爾率先打破沉默，「我們可以做成一個系列短視頻。名字就叫三十七頁」。讓普通人讀那些醫保表格的條款，錄下他們的反應。最後再剪輯成一個三分鐘短片，甚至可以更短。」
「蕾，」肖恩從車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向她：「你覺得這一系列的視頻成本高嗎？」
「不高。」蕾切爾以自己的直覺答道，「只需要一台攝像機，幾個志願者。社區中心就可以當拍攝場地。怎麼，開始心疼自己的錢了？」
「沒有，」肖恩乾笑兩聲，又問：「那誰需要出鏡？」
「所有人。」蕾切爾說道。
「太有哲學意味了，這句話。蕾切爾。你不愧是王牌記者！」肖恩重重地點了點頭：「大膽地去做吧，我會讓馬修協助你！
，「還用你說。」蕾切爾在筆記本上又加了一行。
而此時，沉默了幾分鐘的文森特開口了。
「潘。」
肖恩看向前座：「怎麼了，卡特先生？」
「我在想凱勒女士說的那個問題。」文森特嘆了口氣，「她問她說了這些，然後呢？
會不會又是另一個政客帶著錄音筆來，然後消失。」
「我以前代理過很多類似的人：工廠關閉後被欠薪的工人，房屋被銀行錯誤拍賣的創業者，申請殘疾補助被反覆拒絕的老兵。我跟他們說，法律會幫你們。然後我會幫他們打官司或者線人幫他們打官司，有些贏了，有些輸了。
肖恩沒有說話，等他繼續說。
「贏了的，拿到賠償，但工廠還是關了，工作還是沒了。輸了的，什麼也拿不到，只多了幾百頁法庭記錄。」文森特的聲音很平，「我在新澤西做了十五年公益訴訟。十五年後，那些問題還在那裡。新的工人被欠薪，新的家庭失去房子，新的老兵等不到床位。」
「我曾經有一段時間以為只要足夠專業、足夠堅持，法律能改變那些結構性的不公。
但法律是事後救濟。它不能在工廠關門前讓工人有別的選擇，不能在社區衰敗前讓那裡有新的工作機會。」
他通過後視鏡看著肖恩。
「潘，我想知道，當你有一天真的有了權力，你會記得貝克斯菲爾德嗎？你會記得凱勒女士的三十七頁表格，會記得厄爾的失眠，會幫那個妹妹被槍殺的人維護正義嗎？」
會嗎？他會嗎？
「卡特先生，」肖恩深吸一口氣，「我不能保證我永遠不會變。權力會改變人，華盛頓會改變人。我讀的歷史不多，但我知道那些最理想主義的改革者，最後有多少變成了自己曾經反對的樣子。」
「但我可以保證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開始忘記，你們會提醒我。你，蕾切爾，馬修，利亞姆，凱利先生。如果到時候你們還在我身邊。如果你們不在了，那就是我已經不值得你們留在身邊。
「我們可以改變這個世界。」
「天啊，我真的說出來了。」肖恩暗暗想道。「還怪————怪浪漫主義的————」
而文森特沒有立即回應。
「卡特先生，」蕾切爾說，「你剛加入團隊的時候，凱利先生說你是他見過的最有原則的律師。」
他說過這句話嗎？
肖恩剛表露出一點遲疑，就被蕾切爾狠狠地瞪了一眼。
還在開車的文森特沒有察覺到這點，他僅僅是點了點頭：「是的，我是。
倒是也不否認啊！
「你現在還是。」蕾切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只是我們都有更高的原則要遵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