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老頭子年齡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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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提托馬斯和艾倫的反應,視線再次回到辛辛那提博覽會大廳。


  顯然,霍勒斯·格里利在講台上的怒吼,成功地點燃了所有自由派共和黨人以及那些對威廉士家族不滿的小資產階級怒火。

  查爾斯·弗朗西斯·亞當斯站在幕布後方,聽著外面如海嘯般的聲浪,嘴角勾起滿意的冷笑。

  「走吧,先生們。」

  亞當斯轉過身,對身邊的幾位核心幕僚說道。

  「第一階段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格里利這把火已經點起來了,接下來的事情,不需要我們在這裡陪著那些激動的鄉下代表們流汗。」

  在幾名強壯護衛的掩護下,亞當斯一行人避開了擁擠的正門,從博覽會大廳的側門悄然離開。

  門外,兩輛沒有任何徽章標誌的黑色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亞當斯坐進第一輛,馬車夫一抖韁繩,車輪在石板路上發出單調的轆轆聲,迅速駛離了喧鬧的市中心,向著辛辛那提郊外的一處高檔私人莊園駛去。

  半個小時後,馬車在莊園的鐵藝大門前停下。

  這座莊園被茂密的橡樹林環繞,安保極其森嚴。周圍的灌木叢里隱約可見牽著獵犬的武裝守衛。

  亞當斯走下馬車,在管家的引導下穿過鋪著厚重大理石的門廳,來到了位於二樓的隱秘書房。

  書房的門被推開,濃郁的古巴雪茄香味撲面而來。

  書房中央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大約五十歲上下的男人。

  他留著整齊的絡腮鬍,夾著雪茄的手指上戴著枚厚重的金戒指。看到亞當斯走進來,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這位政治巨頭。

  他就是威廉·亨利·范德比爾特。

  那個被稱海軍准將的科尼利厄斯·范德比爾特親生兒子。

  目前,在老范德比爾特逐漸退居幕後之後,威廉已經實質性地接管了龐大的紐約中央鐵路系統以及范德比爾特家族的大部分核心商業事務。

  「亞當斯先生。」

  威廉起身上前伸出右手,聲音裡帶著常年在談判桌上養成的沉穩。

  「聽外面的動靜,你們在博覽會大廳里的表演非常成功。我在莊園裡都能感受到那種瘋狂。」

  「噢不~當然不是。很顯然這並不是表演,威廉先生。」

  亞當斯握住他的手,語氣中透著新英格蘭政治世家特有的矜持。

  「這只是合眾國民意的真實體現。當然,如果沒有您在背後慷慨的資金支持,我們也無法把中西部那些搖擺不定的州代表全部拉到辛辛那提來。那些包下的火車專列、酒店房間,以及今天早上在各州報紙上刊登的造勢文章,都需要大量的美元。」

  亞當斯走到沙發旁坐下,接過管家遞來的波本威士忌。

  沒錯。

  這場轟轟烈烈的、旨在推翻威廉士家族根基的辛辛那提大會,背後的真正金主正是范德比爾特家族目前的掌權人,威廉·亨利。

  「政治本來就是門昂貴的生意,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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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坐回自己的位置,毫不在意的吐出青煙。

  「我支付了那些代表的旅費,包下了辛辛那提一半的酒館讓那些記者免費喝酒。甚至動用了紐約中央鐵路的貨運利潤,去填補你們競選委員會的資金窟窿。亞當斯先生,我花了這麼多錢,買的不是格里利在台上罵幾句。要的是實質性的結果。」

  亞當斯喝了口威士忌,感受著酒精在喉嚨里的燃燒。

  「結果已經出來了不是嗎。格里利的提名一旦確認,共和黨內部就會發生實質性的分裂。托馬斯·克拉克失去了黨內的絕對控制權,他在大選中的基本盤就會動搖。」

  「只要托馬斯倒台,威廉士在華盛頓的政治保護傘就會被徹底粉碎。沒有了聯邦政府的庇護,威廉士家族的那些壟斷產業,就只能任由我們用反壟斷法案去切割。」

  威廉聽著亞當斯的描繪,手指輕輕地在沙發的扶手上敲擊著。

  眼神顯得有些複雜。

  在外界看來,范德比爾特家族已經在紐約的鐵路爭霸戰中向威廉士低頭,甚至老范德比爾特還加入了艾倫制定的那個所謂分贓的「回扣計劃」。

  而且,老范德比爾特之前還親自去見過艾倫,向他透露了老摩根聯合歐洲家族組成辛迪加的計劃,表明了范德比爾特家族置身事外的態度。

  老頭子年紀大了,不想再和那個如日中天的華爾街怪物去拼命,他選擇了退讓。

  可老范德比爾特根本不知道,自己這個一向被認為「性格軟弱」「守成有餘」的兒子,竟然會在背地裡,拿出家族的巨額資金去支持自由派掀起這場政治豪賭。

  「我的父親老了。」

  威廉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句。

  亞當斯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停頓了下。他是敏銳的政客,立刻聽出了威廉話里的弦外之音。

  「老將軍在商場上征戰了一輩子,想要在晚年享受平靜,這是正常的。」亞當斯順著威廉的話說道。

  「但我覺得。這並不意味著,范德比爾特家族就應該在威廉士大廈的陰影下苟活。」

  「苟活……」

  威廉咀嚼著這個詞,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你知道嗎,亞當斯先生。自從威廉士那傢伙占領了那四家鐵路公司後。那些原本屬於我們紐約中央鐵路的貨運大客戶,那些波士頓和費城的工廠主,去我辦公室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他們寧願去威廉士大廈的六樓,去求那個查爾斯·里夫斯。因為他們害怕如果不走威廉士家族的鐵路,就拿不到萊克斯鋼鐵廠的鋼材,買不到先鋒軍工的炸藥。」

  「這已經不是正常的商業競爭了,這是野蠻的捆綁勒索。如果我繼續按照我父親那種妥協的方式走下去。不出五年,紐約中央鐵路就會變成一條只能運送旅客和劣質木材的廢線。」

  威廉死死地看著亞當斯。

  「我絕不能讓范德比爾特家族的家業毀在我的手裡。這筆錢,是我瞞著父親從幾個海外帳戶里調撥出來的。我不需要父親知道,只需要讓威廉士出局。只要格里利能坐進白宮,簽發拆分威廉士壟斷的行政令。這筆政治投資的回報,將是無法估量的。」

  亞當斯放下酒杯,眼中閃過老狐狸的精明。

  他一直以為是老范德比爾特授意威廉來出資的,沒想到這竟然是威廉個人的野心。

  但這並不影響他的計劃,只要支票上的簽字能從銀行里兌出黃金,資金的來源對他來說毫無區別。

  相反,一個急於擺脫父親陰影、迫切想要證明自己的財閥二代,比那個老謀深算的老范德比爾特更容易被政治所綁架。

  「威廉先生,您的遠見和魄力令人欽佩。」亞當斯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詞。

  「請放心,格里利在北方的勞工階層中有著無與倫比的威望。只要資金能夠持續供應到十一月的大選,我們有足夠的把握把托馬斯·克拉克趕回他的老家去。」

  威廉重新坐回沙發上,他看著茶几上那瓶昂貴的威士忌,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年多前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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