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死掉的嫌疑人
公寓樓的大門有門禁，但鎖壞了。
弗萊克推了一下就開了。樓道里瀰漫著煮咖啡和廉價空氣清新劑混在一起的味道。
兩人上樓，弗萊克走在前面，腳步正常，像串門。
羅凱跟在後面，步子跟他一樣松，兩個人看起來就像來找朋友聊天的，但羅凱注意到弗萊克的右手一直垂在腰側，指尖離槍套不到三厘米。
三樓，走廊盡頭左手邊第二，302。
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姓名貼。
弗萊克抬手敲了三下。聲音不重不輕，標準的"我有事找你"的力度。
「格蕾絲·阮，NYPD，我們有些情況想要找你了解一下！」
沒人應。
又敲三下。
還是沒人應答。
弗萊克側頭看了一眼門縫，然後身體微僵。
"門沒關！"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羅凱也看到了，門框和門板之間有一條縫，大約兩厘米，鎖舌沒卡進槽里。
弗萊克立刻拔槍，身體微微前傾，膝蓋彎曲，重心壓低，標準的NYPD戰術姿勢。
「待在我後面！」
羅凱沒回答，因為他的槍也已經拔出來了。
弗萊克餘光掃到的時候愣了零點幾秒。
不是因為羅凱拔了槍，是因為羅凱拔槍的方式。
一種最佳的、方便射擊的同時避免被敵人奪槍的姿勢，弗萊克見過這種，但是那個人是個特種部隊成員。
這不是法醫博士該有的持槍姿態。
而且氣息不對。
弗萊克說不清那是什麼。不是殺氣，不是緊張，是一種比他二十年刑警生涯里遇到的大多數持槍者都更銳利的東西。
像一把刀從刀鞘里滑出來的聲音，沒有聲音，但空氣會告訴你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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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凱站在他左側偏後半步的位置，不是躲在後面，是戰術交替掩護的站位。
弗萊克看主視角，他看側翼和後方。
弗萊克看了他一眼，羅凱回看他。藍眼和棕眼都平靜得不像話，瞳孔沒有放大，呼吸沒有加快。
"你確定你沒練過？"弗萊克壓著嗓子問。
"確定。"羅凱的聲音也壓著，但不是緊張的那種壓，是習慣。
弗萊克沒再追問，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弗萊克用左手把門推開。門板無聲地彈開，沒有嘎吱聲，鉸鏈上過油。要麼是格蕾絲·阮是個愛乾淨的人，要麼是有人不想推門時發出聲音。
弗萊克先進，槍口掃向左側，客廳，沙發、茶几、電視。空。
羅凱跟入，槍口掃向右側，開放式廚房，料理台、水槽、一隻倒扣的杯子。
「客廳安全。」
「廚房安全。」
羅凱的目光掃過料理台。一隻水杯倒扣在瀝水架上，杯壁還有水珠。
旁邊是一瓶褪黑素，瓶蓋開著，裡面少了兩片。
旁邊還有一瓶安眠藥，處方標籤上寫著格蕾絲·阮的名字，藥瓶開著，少了三片。
這個人是每天吃三片安眠藥的人。
弗萊克向走廊移動，羅凱跟上，槍口覆蓋右側。
走廊左手第一間，浴室，門開著，燈沒開。
弗萊克伸手摸到開關，燈亮，入眼的是白瓷磚，浴簾拉著。弗萊克用槍口挑開浴簾，空。
「浴室清空。」
走廊盡頭，臥室門關著。
弗萊克貼到門框左側，抬手示意羅凱到右側，羅凱無聲地移動到位。
弗萊克伸出三根手指，三、二、一。
臥室不大，單人床靠牆放，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和一個水杯，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床上有一個人。
仰面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姿勢端正。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但胸口的起伏沒有了。
弗萊克槍口對準床上的人，快速移動到床側，確認，然後放下槍。
「死了。」
羅凱走進臥室。他先檢查了衣櫃和門後，空空如也，窗戶從裡面鎖著，沒有第二個人。
「臥室清空。」
他走到床邊。
格蕾絲·阮，四十三歲，越南裔，前外科醫生，謀殺嫌疑人。
現在，死者。
臉上是平靜的，像睡著了，嘴唇微微發紫，但不算深，指甲床有輕微的灰藍色沉著，初步看著皮膚沒有外傷，沒有針孔，沒有勒痕。
羅凱蹲下來，湊近看了一下床頭櫃。
水杯里還有一點殘液，杯壁上有溶解痕跡。
"他吃了自己的安眠藥。"羅凱說。
"自殺？"弗萊克收起槍，掏出手機。
「不確定，他每天吃三片安眠藥，杯子裡有溶解痕跡，可能他多加了幾片，也可能有人在裡面加了別的東西。」
羅凱看了一眼格蕾絲·阮交疊在腹部的雙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外科醫生的習慣，即使被吊照了三年也沒改。
三年前，他在手術台上因為飲酒導致手部微顫，縫合失誤，病人死亡。
然後呢？吊銷執照。沒有刑事指控。沒有坐牢，一條人命換來的後果是丟工作。
羅凱站起來，退後一步。
被法律放過的人！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進了他的意識。
如果格蕾絲·阮殺了保羅·維特，保羅·維特是性侵未遂被釋放的人。
而格蕾絲·阮自己，三年前因為醫療事故害死了一條人命，卻只被吊銷執照，沒有進監獄。
他也是被法律放過的人。
獵人變成了獵物。
羅凱看著床上那張平靜的臉。
三天前，這雙手按在保羅·維特的頸動脈上，用外科醫生的精度結束了一條生命。現在這雙手安安靜靜地交疊在自己的腹部，被另一雙更安靜的手終結了。
弗萊克在打電話。「斯黛拉，嫌疑人確認死亡，對，格蕾絲·阮，需要鑑證組和席德。對……門是虛掩的。不，現場沒有搏鬥痕跡，看起來像睡著了。」
掛了電話，弗萊克走過來。他看了一眼格蕾絲·阮的臉，又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藥瓶。
「安眠藥？」
"不完全是。"羅凱說，「他吃了安眠藥，但安眠藥的劑量不足以致死。處方標籤上的用法是一片，他吃了三片，這個劑量會讓他深睡但不會殺死他。真正的問題可能在水杯里的殘液，可能有人在他的水杯里加了東西。」
「你說的有人是誰？」
「不知道。但門是虛掩的。他吃完藥之後不會再起來給人開門。所以兇手是在他吃藥之前就進來了，或者跟他一起進來的，他認識兇手。」
弗萊克蹲下來，聞了一下水杯。「沒有異味。」
"如果用的是氰化物，會有苦杏仁味，如果用的是氯化鉀，無色無味，前者更快，後者更安靜。"羅凱頓了一下，「從屍表看，指甲灰藍色沉著，嘴唇微紫，更像是氰化物，但需要毒理確認。」
弗萊克站起來，看著羅凱。
「殺保羅·維特的人用的是頸動脈竇按壓加馬錢子鹼。專業、精準、有計劃。殺格蕾絲·阮的人用的是安眠藥加不明毒物。安靜、間接、利用信任。」
弗萊克轉過身。
「兩種完全不同的手法。但目標都是被法律放過的人。你覺得是兩個人？」
羅凱看著床上的屍體，格蕾絲·阮，前外科醫生，害死了一條人命，只丟了執照，然後他用自己的解剖學知識殺了另一個被法律放過的人，然後他自己也被殺了。
「可能是兩個人，也可能是一個人在進化。」
「進化？」
「殺保羅·維特的手法很高調，頸動脈竇按壓，故意留淤點，像是宣告，殺格蕾絲·阮的手法很低調。利用安眠藥，不留痕跡，像是在清理。」
羅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裡安靜死去的格蕾絲·阮。
「宣告完了，就開始清理了。」
弗萊克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知道嗎，你分析這些的時候，語氣不像法醫。」
「像什麼？」
「像兇手的同行。」
羅凱沒接話。
弗萊克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樓下的街道上沒什麼人。
對面樓的窗戶外晾著衣服。普通的皇后區下午。
「我打電話叫鑑證組。你在外面等著，別碰任何東西。」
「好。」
羅凱退出臥室，走到客廳，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
格蕾絲·阮，被法律放過的人，殺了一個被法律放過的人，然後被另一個人殺了。
如果法律在他三年前害死病人的時候就判了他，保羅·維特現在可能還活著。
如果法律在保羅·維特性侵未遂的時候就沒放他走，格蕾絲·阮也不需要自己動手。
一環扣一環，每一環的起點，都是法律沒能接住的那個人。
羅凱在腦子裡把兩條線並在一起。殺保羅·維特的人，和殺格蕾絲·阮的人。
如果是一個人，那這個人在進化。
從高調到低調，從宣告到清理，他在變快，變安靜，變不可追蹤。
如果不是一個人，那就更麻煩。
那意味著有兩個人在同時做這件事，一個高調，一個低調，一個在宣告，一個在清理。
樓下傳來剎車聲，鑑證組的車到了，車門開關聲，腳步聲，對講機的滋滋聲。
弗萊克在走廊里喊了一聲：「302。門開著。別碰任何東西。」
羅凱後退一步，給即將湧入的人讓出空間，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涼。
不是緊張。是功法的熱流在退。
像體溫在自我調節，把多餘的暖意收回去，讓身體回到最冷靜的狀態。
他在這個狀態下看得最清楚。
他看到格蕾絲·阮交疊在腹部的手指。右手食指指腹上有一個細微的針孔，周圍皮膚微微泛紅。不是抽血的針孔，是皮下注射的針孔。
位置在指腹，不是手背，如果不是這種光線，如果不是這個角度，如果不是他——一個曾經用同樣的方式處理過目標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
注射。不是口服。
安眠藥是掩護。真正的殺招是注射。
他沒說。不是不想說，是現在不是說的時機。弗萊克已經覺得他"像同行"了。
再多說一句，可能就不是像，而是了。
弗萊克推了一下就開了。樓道里瀰漫著煮咖啡和廉價空氣清新劑混在一起的味道。
兩人上樓，弗萊克走在前面，腳步正常，像串門。
羅凱跟在後面，步子跟他一樣松，兩個人看起來就像來找朋友聊天的，但羅凱注意到弗萊克的右手一直垂在腰側，指尖離槍套不到三厘米。
三樓，走廊盡頭左手邊第二，302。
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姓名貼。
弗萊克抬手敲了三下。聲音不重不輕，標準的"我有事找你"的力度。
「格蕾絲·阮，NYPD，我們有些情況想要找你了解一下！」
沒人應。
又敲三下。
還是沒人應答。
弗萊克側頭看了一眼門縫，然後身體微僵。
"門沒關！"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羅凱也看到了，門框和門板之間有一條縫，大約兩厘米，鎖舌沒卡進槽里。
弗萊克立刻拔槍，身體微微前傾，膝蓋彎曲，重心壓低，標準的NYPD戰術姿勢。
「待在我後面！」
羅凱沒回答，因為他的槍也已經拔出來了。
弗萊克餘光掃到的時候愣了零點幾秒。
不是因為羅凱拔了槍，是因為羅凱拔槍的方式。
一種最佳的、方便射擊的同時避免被敵人奪槍的姿勢，弗萊克見過這種，但是那個人是個特種部隊成員。
這不是法醫博士該有的持槍姿態。
而且氣息不對。
弗萊克說不清那是什麼。不是殺氣，不是緊張，是一種比他二十年刑警生涯里遇到的大多數持槍者都更銳利的東西。
像一把刀從刀鞘里滑出來的聲音，沒有聲音，但空氣會告訴你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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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凱站在他左側偏後半步的位置，不是躲在後面，是戰術交替掩護的站位。
弗萊克看主視角，他看側翼和後方。
弗萊克看了他一眼，羅凱回看他。藍眼和棕眼都平靜得不像話，瞳孔沒有放大，呼吸沒有加快。
"你確定你沒練過？"弗萊克壓著嗓子問。
"確定。"羅凱的聲音也壓著，但不是緊張的那種壓，是習慣。
弗萊克沒再追問，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弗萊克用左手把門推開。門板無聲地彈開，沒有嘎吱聲，鉸鏈上過油。要麼是格蕾絲·阮是個愛乾淨的人，要麼是有人不想推門時發出聲音。
弗萊克先進，槍口掃向左側，客廳，沙發、茶几、電視。空。
羅凱跟入，槍口掃向右側，開放式廚房，料理台、水槽、一隻倒扣的杯子。
「客廳安全。」
「廚房安全。」
羅凱的目光掃過料理台。一隻水杯倒扣在瀝水架上，杯壁還有水珠。
旁邊是一瓶褪黑素，瓶蓋開著，裡面少了兩片。
旁邊還有一瓶安眠藥，處方標籤上寫著格蕾絲·阮的名字，藥瓶開著，少了三片。
這個人是每天吃三片安眠藥的人。
弗萊克向走廊移動，羅凱跟上，槍口覆蓋右側。
走廊左手第一間，浴室，門開著，燈沒開。
弗萊克伸手摸到開關，燈亮，入眼的是白瓷磚，浴簾拉著。弗萊克用槍口挑開浴簾，空。
「浴室清空。」
走廊盡頭，臥室門關著。
弗萊克貼到門框左側，抬手示意羅凱到右側，羅凱無聲地移動到位。
弗萊克伸出三根手指，三、二、一。
臥室不大，單人床靠牆放，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和一個水杯，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床上有一個人。
仰面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姿勢端正。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但胸口的起伏沒有了。
弗萊克槍口對準床上的人，快速移動到床側，確認，然後放下槍。
「死了。」
羅凱走進臥室。他先檢查了衣櫃和門後，空空如也，窗戶從裡面鎖著，沒有第二個人。
「臥室清空。」
他走到床邊。
格蕾絲·阮，四十三歲，越南裔，前外科醫生，謀殺嫌疑人。
現在，死者。
臉上是平靜的，像睡著了，嘴唇微微發紫，但不算深，指甲床有輕微的灰藍色沉著，初步看著皮膚沒有外傷，沒有針孔，沒有勒痕。
羅凱蹲下來，湊近看了一下床頭櫃。
水杯里還有一點殘液，杯壁上有溶解痕跡。
"他吃了自己的安眠藥。"羅凱說。
"自殺？"弗萊克收起槍，掏出手機。
「不確定，他每天吃三片安眠藥，杯子裡有溶解痕跡，可能他多加了幾片，也可能有人在裡面加了別的東西。」
羅凱看了一眼格蕾絲·阮交疊在腹部的雙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外科醫生的習慣，即使被吊照了三年也沒改。
三年前，他在手術台上因為飲酒導致手部微顫，縫合失誤，病人死亡。
然後呢？吊銷執照。沒有刑事指控。沒有坐牢，一條人命換來的後果是丟工作。
羅凱站起來，退後一步。
被法律放過的人！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進了他的意識。
如果格蕾絲·阮殺了保羅·維特，保羅·維特是性侵未遂被釋放的人。
而格蕾絲·阮自己，三年前因為醫療事故害死了一條人命，卻只被吊銷執照，沒有進監獄。
他也是被法律放過的人。
獵人變成了獵物。
羅凱看著床上那張平靜的臉。
三天前，這雙手按在保羅·維特的頸動脈上，用外科醫生的精度結束了一條生命。現在這雙手安安靜靜地交疊在自己的腹部，被另一雙更安靜的手終結了。
弗萊克在打電話。「斯黛拉，嫌疑人確認死亡，對，格蕾絲·阮，需要鑑證組和席德。對……門是虛掩的。不，現場沒有搏鬥痕跡，看起來像睡著了。」
掛了電話，弗萊克走過來。他看了一眼格蕾絲·阮的臉，又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藥瓶。
「安眠藥？」
"不完全是。"羅凱說，「他吃了安眠藥，但安眠藥的劑量不足以致死。處方標籤上的用法是一片，他吃了三片，這個劑量會讓他深睡但不會殺死他。真正的問題可能在水杯里的殘液，可能有人在他的水杯里加了東西。」
「你說的有人是誰？」
「不知道。但門是虛掩的。他吃完藥之後不會再起來給人開門。所以兇手是在他吃藥之前就進來了，或者跟他一起進來的，他認識兇手。」
弗萊克蹲下來，聞了一下水杯。「沒有異味。」
"如果用的是氰化物，會有苦杏仁味，如果用的是氯化鉀，無色無味，前者更快，後者更安靜。"羅凱頓了一下，「從屍表看，指甲灰藍色沉著，嘴唇微紫，更像是氰化物，但需要毒理確認。」
弗萊克站起來，看著羅凱。
「殺保羅·維特的人用的是頸動脈竇按壓加馬錢子鹼。專業、精準、有計劃。殺格蕾絲·阮的人用的是安眠藥加不明毒物。安靜、間接、利用信任。」
弗萊克轉過身。
「兩種完全不同的手法。但目標都是被法律放過的人。你覺得是兩個人？」
羅凱看著床上的屍體，格蕾絲·阮，前外科醫生，害死了一條人命，只丟了執照，然後他用自己的解剖學知識殺了另一個被法律放過的人，然後他自己也被殺了。
「可能是兩個人，也可能是一個人在進化。」
「進化？」
「殺保羅·維特的手法很高調，頸動脈竇按壓，故意留淤點，像是宣告，殺格蕾絲·阮的手法很低調。利用安眠藥，不留痕跡，像是在清理。」
羅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裡安靜死去的格蕾絲·阮。
「宣告完了，就開始清理了。」
弗萊克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知道嗎，你分析這些的時候，語氣不像法醫。」
「像什麼？」
「像兇手的同行。」
羅凱沒接話。
弗萊克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樓下的街道上沒什麼人。
對面樓的窗戶外晾著衣服。普通的皇后區下午。
「我打電話叫鑑證組。你在外面等著，別碰任何東西。」
「好。」
羅凱退出臥室，走到客廳，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
格蕾絲·阮，被法律放過的人，殺了一個被法律放過的人，然後被另一個人殺了。
如果法律在他三年前害死病人的時候就判了他，保羅·維特現在可能還活著。
如果法律在保羅·維特性侵未遂的時候就沒放他走，格蕾絲·阮也不需要自己動手。
一環扣一環，每一環的起點，都是法律沒能接住的那個人。
羅凱在腦子裡把兩條線並在一起。殺保羅·維特的人，和殺格蕾絲·阮的人。
如果是一個人，那這個人在進化。
從高調到低調，從宣告到清理，他在變快，變安靜，變不可追蹤。
如果不是一個人，那就更麻煩。
那意味著有兩個人在同時做這件事，一個高調，一個低調，一個在宣告，一個在清理。
樓下傳來剎車聲，鑑證組的車到了，車門開關聲，腳步聲，對講機的滋滋聲。
弗萊克在走廊里喊了一聲：「302。門開著。別碰任何東西。」
羅凱後退一步，給即將湧入的人讓出空間，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涼。
不是緊張。是功法的熱流在退。
像體溫在自我調節，把多餘的暖意收回去，讓身體回到最冷靜的狀態。
他在這個狀態下看得最清楚。
他看到格蕾絲·阮交疊在腹部的手指。右手食指指腹上有一個細微的針孔，周圍皮膚微微泛紅。不是抽血的針孔，是皮下注射的針孔。
位置在指腹，不是手背，如果不是這種光線，如果不是這個角度，如果不是他——一個曾經用同樣的方式處理過目標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
注射。不是口服。
安眠藥是掩護。真正的殺招是注射。
他沒說。不是不想說，是現在不是說的時機。弗萊克已經覺得他"像同行"了。
再多說一句，可能就不是像，而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