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羅凱的正義
麥克的辦公室門開著。
羅凱跟著斯黛拉走進去的時候，麥克正站在窗前看紐約的天際線，手裡端著一杯咖啡，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斯黛拉把報告放在桌上。「初步結果，席德簽的。」
麥克拿起報告，站在窗前就開始看。
羅凱注意到他看報告的方式——不是從頭到尾順序讀，是先翻最後一頁的結論，再倒回去查依據。
結論先行，證據支撐，這是一個做了二十年決策的人的閱讀習慣。
"馬錢子鹼。"麥克的聲音從報告後面傳出來。
"席德在胃內容物里檢出的，微量，但確實存在。"斯黛拉說。
"頸動脈竇按壓加上馬錢子鹼。"麥克放下報告，看向羅凱。「你在現場判斷的。」
「現場只是初步推斷，最終確認是席德的工作。」
"別謙虛。席德說你給了三個關鍵建議，全部採納。"麥克的目光在他異色瞳上停了不到一秒，「你判斷按壓是』故意留的』，為什麼？」
「專業殺手會清理痕跡，淤點留在那裡，說明要麼趕時間，要麼不在乎，要麼故意留。結合馬錢子鹼——這是一種需要精確劑量的毒藥，不是臨時起意能用的。兇手有計劃、有準備，有準備的人不會』趕時間』，也不會』不在乎』。所以是第三種，故意留的。」
麥克看了他三秒。
「你的意思是，兇手在給我們留線索。」
「或者在宣告什麼。」羅凱回答，臉上沒什麼其他的表情。
麥克沒接這句話，他把報告合上，放到桌角。
"斯黛拉，調取中央公園東入口和七十九街交叉口所有監控，丹尼在查死者背景，林賽在比對現場痕跡，亞當在跑資料庫。"他頓了一下，「該隱，你跟斯黛拉。」
「是，長官。」
羅凱轉身的時候注意到麥克桌上擺著一張照片，一個金髮女人，笑容溫暖——克蕾爾·泰勒，2001/9/11。
他在劇里見過這張照片一百多次，現在它就擺在三米外的桌子上，相框邊緣有一層薄灰，但照片本身擦得很乾淨。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羅凱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了CSI團隊怎麼運轉。
真實案件沒有配樂，沒有快速剪輯，有的只是海量瑣碎工作，一條線索接一條線索地拉，拉錯就重來。
斯黛拉花了三個小時在看監控，七十九街路口的攝像頭角度不好，畫面里只有人影，她一幀一幀回放，眼睛貼著屏幕，咖啡涼了都沒碰。
羅凱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實在是忍不住了。
「四十七分鐘那個時間點，畫面右下角有人影，深色外套，戴帽子，走路節奏不自然。」
斯黛拉倒回去，果然。
「你怎麼看到的？」她問道。
「走路節奏，其他人都在散步或慢跑，這個人步伐勻速，目標明確，不像在逛公園，像在接近什麼。」
斯黛拉把那段畫面截下來發給亞當做人臉和體型識別。
丹尼那邊有了突破：「我們的死者名叫保羅·維特，四十六歲，前科記錄。兩年前因性侵未遂被起訴，證據不足釋放。報警的那個女孩叫艾米·陳，十九歲，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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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侵未遂。"丹尼把檔案摔在桌上，「這個王八蛋之前就幹過！」
羅凱看著檔案上的照片。保羅·維特，四十六歲，平庸的臉。
但殺手的角度自動浮現：報復殺人多是鈍器、刀刺，情緒驅動。
這具屍體上是頸動脈竇按壓加馬錢子鹼。冷靜，精準，有計劃，看上去不是受害者家屬的手筆。
是有人專門獵殺被法律放過的人。
巧合，還是信號？
席德替死者說話，麥克替證據說話，斯黛拉替受害者說話，丹尼替街道說話。
他們每個人有不同的方式，但指向同一個方向。
正義。
這個詞在前世的世界裡對羅凱來說沒有重量。
他殺人，是因為有人付錢。目標該不該死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規則只有一條：不殺婦孺，不殺無辜。
但"不殺"和"保護"之間有一整片空白。
現在他站在那片空白里。
第三天，林賽在死者指甲縫裡檢出了一微量纖維。
深藍色，羊絨材質，資料庫比對結果指向一個高端定製品牌，全球只有四家店，紐約一家。
斯黛拉拿到品牌信息的時候，亞當的人臉識別也出了結果。監控里那個戴帽子的人，面部特徵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二。不夠定罪，但夠排查。
麥克把所有人叫到會議室。
白板上貼滿了照片、時間線、人物關係圖。死者保羅·維特的照片在中間，箭頭指向報警女孩艾米·陳、前科檔案、監控截圖、纖維分析報告。
羅凱站在會議室角落，看著白板。
前世他做任務之前也會畫這種圖。
目標的生活規律、安全漏洞、可利用的弱點，但那張圖是為了殺人。這張圖是為了抓人。
同樣的技能，相反的目的。
麥克站在白板前，目光掃過每個人。「我們現在有兩條線，第一條，死者是性侵前科人員，可能有受害者家屬報復。第二條，馬錢子鹼是管制毒物，需要追查來源。丹尼，查死者近三個月的通訊記錄和社交關係。斯黛拉，帶羅凱去那個定製店，查最近三個月買過深藍色羊絨外套的客戶名單。林賽，繼續比對現場纖維。亞當，跑馬錢子鹼的流通渠道。」
所有人站起來動。
羅凱跟著斯黛拉往外走的時候，經過麥克身邊。麥克叫住了他。
「羅凱。」
「長官。」
"你做得不錯。"麥克的聲音很平，但不是客套。「席德說你給了三個關鍵建議，斯黛拉也說你在現場的判斷幫了大忙。」
「是他們教得好。」
"別謙虛，在這間實驗室里，謙虛不如說出有用的建議和做出有用的工作。"麥克頓了一下。「但有一個建議。」
「什麼？」
「你看案子的角度很特別，特別到不像是看案子，像是看作品。」
羅凱對上麥克的目光。手術刀一樣的眼神。
"法醫看屍體是為了找真相。"麥克說，「不管你看屍體是為了什麼，我希望最終也指向真相。」
「明白。」
麥克點頭。「去吧。」
走出會議室，斯黛拉在走廊里等他，她顯然聽到了最後那幾句話。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斯黛拉按了負一樓的按鈕。
「定製店在麥迪遜大道，開車二十分鐘。」
「好。」
「你知道麥克剛才那句話的意思吧。」
「知道。」
「他不是在警告你。他是在給你機會。」
羅凱看了她一眼，斯黛拉正盯著電梯門上的樓層數字，沒回頭。
但她的聲音很輕，像只在兩個人之間流通的頻率。
「麥克這個人。他不會因為你有秘密就否定你的能力。但他會看你的秘密最終指向哪一邊。」
「你覺得我指向哪一邊？」
電梯到了負一樓。門開。斯黛拉走出去，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了兩步，然後回頭看了他一眼。
陽光從停車場的出口照進來，打在她臉上。她的深棕色眼睛在逆光里顯得格外亮。
「目前？正義那邊。」
她轉身繼續走。
羅凱跟上去。停車場裡有一輛NYPD的SUV。
斯黛拉拉開車門的時候，羅凱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
功法在體內安靜地運轉著。熱流已經穩定了，不再是第一天的涌動，而是一種持續的底溫。像心跳一樣自然。
他想起第一天早上在公寓裡醒來的時候，電視新聞里麥克·泰勒的記者會。
那時候他站在客廳中央，赤腳，穿著別人的T恤，想的是：先看看這個世界，再決定怎麼辦。
四天過去了。
他沒有只是"看看"。
他站在了解剖台旁邊，站在了白板前面，站在了麥克·泰勒的目光下面。
他給席德提了三個建議，幫斯黛拉在監控里找到了關鍵畫面，在犯罪現場用殺手的直覺推斷出了死因。
他不是在旁觀了。
斯黛拉發動引擎，羅凱坐進去，繫上安全帶。
「走。」
車開出停車場，匯入紐約的車流。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灑進來，斯黛拉的黑髮上落了一層光。
羅凱看著窗外。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各自活著，他以前覺得這些人只是背景。現在不覺得了。
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成為白板中間的那張照片，每一個人都值得有人替他說話。
這個念頭很輕，但它在那裡。
羅凱跟著斯黛拉走進去的時候，麥克正站在窗前看紐約的天際線，手裡端著一杯咖啡，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斯黛拉把報告放在桌上。「初步結果，席德簽的。」
麥克拿起報告，站在窗前就開始看。
羅凱注意到他看報告的方式——不是從頭到尾順序讀，是先翻最後一頁的結論，再倒回去查依據。
結論先行，證據支撐，這是一個做了二十年決策的人的閱讀習慣。
"馬錢子鹼。"麥克的聲音從報告後面傳出來。
"席德在胃內容物里檢出的，微量，但確實存在。"斯黛拉說。
"頸動脈竇按壓加上馬錢子鹼。"麥克放下報告，看向羅凱。「你在現場判斷的。」
「現場只是初步推斷，最終確認是席德的工作。」
"別謙虛。席德說你給了三個關鍵建議，全部採納。"麥克的目光在他異色瞳上停了不到一秒，「你判斷按壓是』故意留的』，為什麼？」
「專業殺手會清理痕跡，淤點留在那裡，說明要麼趕時間，要麼不在乎，要麼故意留。結合馬錢子鹼——這是一種需要精確劑量的毒藥，不是臨時起意能用的。兇手有計劃、有準備，有準備的人不會』趕時間』，也不會』不在乎』。所以是第三種，故意留的。」
麥克看了他三秒。
「你的意思是，兇手在給我們留線索。」
「或者在宣告什麼。」羅凱回答，臉上沒什麼其他的表情。
麥克沒接這句話，他把報告合上，放到桌角。
"斯黛拉，調取中央公園東入口和七十九街交叉口所有監控，丹尼在查死者背景，林賽在比對現場痕跡，亞當在跑資料庫。"他頓了一下，「該隱，你跟斯黛拉。」
「是，長官。」
羅凱轉身的時候注意到麥克桌上擺著一張照片，一個金髮女人，笑容溫暖——克蕾爾·泰勒，2001/9/11。
他在劇里見過這張照片一百多次，現在它就擺在三米外的桌子上，相框邊緣有一層薄灰，但照片本身擦得很乾淨。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羅凱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了CSI團隊怎麼運轉。
真實案件沒有配樂，沒有快速剪輯，有的只是海量瑣碎工作，一條線索接一條線索地拉，拉錯就重來。
斯黛拉花了三個小時在看監控，七十九街路口的攝像頭角度不好，畫面里只有人影，她一幀一幀回放，眼睛貼著屏幕，咖啡涼了都沒碰。
羅凱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實在是忍不住了。
「四十七分鐘那個時間點，畫面右下角有人影，深色外套，戴帽子，走路節奏不自然。」
斯黛拉倒回去，果然。
「你怎麼看到的？」她問道。
「走路節奏，其他人都在散步或慢跑，這個人步伐勻速，目標明確，不像在逛公園，像在接近什麼。」
斯黛拉把那段畫面截下來發給亞當做人臉和體型識別。
丹尼那邊有了突破：「我們的死者名叫保羅·維特，四十六歲，前科記錄。兩年前因性侵未遂被起訴，證據不足釋放。報警的那個女孩叫艾米·陳，十九歲，大學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性侵未遂。"丹尼把檔案摔在桌上，「這個王八蛋之前就幹過！」
羅凱看著檔案上的照片。保羅·維特，四十六歲，平庸的臉。
但殺手的角度自動浮現：報復殺人多是鈍器、刀刺，情緒驅動。
這具屍體上是頸動脈竇按壓加馬錢子鹼。冷靜，精準，有計劃，看上去不是受害者家屬的手筆。
是有人專門獵殺被法律放過的人。
巧合，還是信號？
席德替死者說話，麥克替證據說話，斯黛拉替受害者說話，丹尼替街道說話。
他們每個人有不同的方式，但指向同一個方向。
正義。
這個詞在前世的世界裡對羅凱來說沒有重量。
他殺人，是因為有人付錢。目標該不該死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規則只有一條：不殺婦孺，不殺無辜。
但"不殺"和"保護"之間有一整片空白。
現在他站在那片空白里。
第三天，林賽在死者指甲縫裡檢出了一微量纖維。
深藍色，羊絨材質，資料庫比對結果指向一個高端定製品牌，全球只有四家店，紐約一家。
斯黛拉拿到品牌信息的時候，亞當的人臉識別也出了結果。監控里那個戴帽子的人，面部特徵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二。不夠定罪，但夠排查。
麥克把所有人叫到會議室。
白板上貼滿了照片、時間線、人物關係圖。死者保羅·維特的照片在中間，箭頭指向報警女孩艾米·陳、前科檔案、監控截圖、纖維分析報告。
羅凱站在會議室角落，看著白板。
前世他做任務之前也會畫這種圖。
目標的生活規律、安全漏洞、可利用的弱點，但那張圖是為了殺人。這張圖是為了抓人。
同樣的技能，相反的目的。
麥克站在白板前，目光掃過每個人。「我們現在有兩條線，第一條，死者是性侵前科人員，可能有受害者家屬報復。第二條，馬錢子鹼是管制毒物，需要追查來源。丹尼，查死者近三個月的通訊記錄和社交關係。斯黛拉，帶羅凱去那個定製店，查最近三個月買過深藍色羊絨外套的客戶名單。林賽，繼續比對現場纖維。亞當，跑馬錢子鹼的流通渠道。」
所有人站起來動。
羅凱跟著斯黛拉往外走的時候，經過麥克身邊。麥克叫住了他。
「羅凱。」
「長官。」
"你做得不錯。"麥克的聲音很平，但不是客套。「席德說你給了三個關鍵建議，斯黛拉也說你在現場的判斷幫了大忙。」
「是他們教得好。」
"別謙虛，在這間實驗室里，謙虛不如說出有用的建議和做出有用的工作。"麥克頓了一下。「但有一個建議。」
「什麼？」
「你看案子的角度很特別，特別到不像是看案子，像是看作品。」
羅凱對上麥克的目光。手術刀一樣的眼神。
"法醫看屍體是為了找真相。"麥克說，「不管你看屍體是為了什麼，我希望最終也指向真相。」
「明白。」
麥克點頭。「去吧。」
走出會議室，斯黛拉在走廊里等他，她顯然聽到了最後那幾句話。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斯黛拉按了負一樓的按鈕。
「定製店在麥迪遜大道，開車二十分鐘。」
「好。」
「你知道麥克剛才那句話的意思吧。」
「知道。」
「他不是在警告你。他是在給你機會。」
羅凱看了她一眼，斯黛拉正盯著電梯門上的樓層數字，沒回頭。
但她的聲音很輕，像只在兩個人之間流通的頻率。
「麥克這個人。他不會因為你有秘密就否定你的能力。但他會看你的秘密最終指向哪一邊。」
「你覺得我指向哪一邊？」
電梯到了負一樓。門開。斯黛拉走出去，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了兩步，然後回頭看了他一眼。
陽光從停車場的出口照進來，打在她臉上。她的深棕色眼睛在逆光里顯得格外亮。
「目前？正義那邊。」
她轉身繼續走。
羅凱跟上去。停車場裡有一輛NYPD的SUV。
斯黛拉拉開車門的時候，羅凱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
功法在體內安靜地運轉著。熱流已經穩定了，不再是第一天的涌動，而是一種持續的底溫。像心跳一樣自然。
他想起第一天早上在公寓裡醒來的時候，電視新聞里麥克·泰勒的記者會。
那時候他站在客廳中央，赤腳，穿著別人的T恤，想的是：先看看這個世界，再決定怎麼辦。
四天過去了。
他沒有只是"看看"。
他站在了解剖台旁邊，站在了白板前面，站在了麥克·泰勒的目光下面。
他給席德提了三個建議，幫斯黛拉在監控里找到了關鍵畫面，在犯罪現場用殺手的直覺推斷出了死因。
他不是在旁觀了。
斯黛拉發動引擎，羅凱坐進去，繫上安全帶。
「走。」
車開出停車場，匯入紐約的車流。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灑進來，斯黛拉的黑髮上落了一層光。
羅凱看著窗外。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各自活著，他以前覺得這些人只是背景。現在不覺得了。
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成為白板中間的那張照片，每一個人都值得有人替他說話。
這個念頭很輕，但它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