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零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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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點三十五分,布魯克林,林賽的公寓。

  沒有電梯,公寓房間在四樓,羅凱拎著兩個購物袋上樓。

  地獄貓停在樓下,橘紅色在路燈剛亮的街面上顯眼得很。

  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公寓很小,一室一廳,客廳放了一張沙發、一個書架、一張餐桌。

  廚房是開放式的,窗戶朝著街面,對面是一棟紅磚公寓,窗簾拉著。

  林賽在廚房裡,換過衣服了,灰色衛衣,黑色運動褲,頭髮散著,赤腳。

  她在洗菜,水龍頭開著,西藍花在漏盆里。

  羅凱把購物袋放在餐桌上,開始往外拿東西,迷迭香、檸檬、大蒜、橄欖油、一盒小番茄、一塊帕爾馬乾酪。

  "羊排呢。"林賽問。

  「你冰箱裡。」羅凱回答。

  「你去拿。」林賽立刻說。

  「你去拿。」羅凱開始鬥嘴。

  「我家,你做飯,你去拿。」

  「你冰箱,你家的,你去拿。」

  最後還是林賽關了水龍頭,擦了手,走到冰箱前。

  拉開門,取出了羊排,用保鮮膜包著,八根。

  林賽看了一眼品質後說:「這羊排——不像超市的。」

  「不是,皇后區一家義大利肉鋪,老闆叫恩佐,專門買的上等貨。」羅凱將羊排接過來開始解凍準備處理。

  「你為了在我家做一頓飯——跑去了皇后區?」

  「順路罷了。」他用了偷偷運起了一點能量,開始加速解凍,這是他第一次外放能量。

  「從曼哈頓到皇后區到布魯克林——你管這叫順路?」林賽靠在冰箱上看著他動手。

  「只是稍微繞了一下。」他說的輕描淡寫。

  「繞了半個紐約。」

  「可能只是大一點的那半?」

  林賽看著羅凱的眼睛問:「你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今晚的。」

  「你想聽實話?」

  「我想聽實話。」

  「你給我備用鑰匙的那天。」(臨時加的劇情,懶得改前面了,理順一下,加個速)

  林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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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周前。」

  「嗯。」

  「你兩周前就——」

  「兩周前買了羊排,一周前買了迷迭香,三天前想好了菜譜,昨天在酒吧里決定今天說第三件,今天早上決定用燕麥拿鐵開始。」

  林賽靠在冰箱上,赤腳踩在地板上,衛衣的袖口長了一截,蓋住了半個手背。

  「你把撩我當案子辦!」

  「我把追你當案子辦,證據收集,時間線重建,行動方案,風險評估,一套下來還挺複雜的。」羅凱拿出一把刀,開始快速切割羊排。

  「風險評估?!」

  「嗯。」

  「你評估了什麼風險。」

  「你拒絕的風險,你害怕的風險,你不確定的風險,斯黛拉的風險。」

  「結果呢。」

  「你拒絕的概率——百分之十二;你害怕的概率——百分之六十七;不確定——百分之八十一;斯黛拉——零。」

  「斯黛拉零?」

  「她兩周前就把你準備給我備用鑰匙的事告訴我了,她說』你遲早要去她家做飯,別讓她吃外賣了。'」

  林賽的嘴張了一下。合上了。

  「兩周前,我才剛剛告訴斯黛拉我想給你鑰匙。」

  「嗯。」

  「兩周前斯黛拉就知道——」

  「她比我早,她第一天就看出來了。」

  「看出來什麼。」

  「看出來我在看你,你也在看我。」(英文seeing each other,我模仿他們的語氣,感覺挺生硬的,可能是水平不夠捂臉)

  林賽聞言立刻轉身,不讓羅凱看見自己的臉。

  但她的耳朵紅了,從耳垂到耳廓,粉的。

  羅凱看到了。

  他沒說,他開始處理食材。

  迷迭香切碎、大蒜拍扁、檸檬對半切、榨汁、橄欖油倒進碗、加鹽、加黑胡椒、攪拌。

  兩個人在廚房裡,各忙各的,背對著背,間隔四十厘米。

  水龍頭滴了一下,西藍花在漏盆里控水,烤箱預熱的聲音——嗡……是一種低頻的嗡鳴聲,挺適合現在的氛圍。

  「羅凱。」

  「嗯?」

  「你說剩下的一部分——在做菜的時候告訴我。」

  「嗯。」

  「你現在在切迷迭香。」

  「嗯。」

  「你在等切完再告訴我。」

  「我在等水燒開,水燒開了我會需要兩分鐘攪拌醃料,在那兩分鐘裡——我可以告訴你。」

  「你連告訴我真相的時間都精確到兩分鐘。」

  「夠了,不需要更多。」

  林賽把羊排翻了一面。用廚房紙吸乾了水分。

  水燒開了,壺響了,自動斷電,蒸汽從壺嘴裡冒出來。

  羅凱把迷迭香碎倒進橄欖油碗裡,加鹽、加檸檬汁,攪拌均勻。

  筷子在碗裡畫圈,速度均勻但迅速,方向一致。

  "好了。"他說。

  林賽立刻停了手,轉身,靠在灶台邊,看著他。

  「說。」

  羅凱把筷子放下,轉過身,看著她。

  廚房的燈是暖的,黃的,打在他臉上。

  「你昨天握我手的時候——你應該感覺到了。」

  「又一股溫暖的能量從你掌心傳過來,那絕對不是體溫。」

  「對,那不是體溫。」

  「那是什麼?」

  羅凱看著她,兩秒後說。

  「你記得斯黛拉的變化嗎?」

  「皮膚、骨骼、力氣。」

  「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我不知道,我猜過,護膚品不對,基因不對,時間不對——兩周之內年輕十歲,不可能。」

  「不是護膚品,不是基因,是——我。」

  林賽的手指在衛衣袖口裡攥了一下。

  「你!?」

  「我身體裡有一樣東西,在運轉,一直在運轉,從我來NYPD之前就在運轉,它不是器官,不是血液。是一種能量。」

  「能量?」

  「嗯,它會通過接觸傳遞,跟斯黛拉——在一起之後。她的身體開始變化,修復,每一個細胞。」

  「所以她的皮膚在變好。」

  「因為能量在修她,就像把一輛車從裡到外進行更新一樣。」

  「你呢?」林賽感覺自己在挺童話故事。

  「我也在變,比你看到的更快。」

  林賽看著他的眼睛,左藍右棕。暖光下一深一淺。

  「這種能量——是什麼。」

  「東方的秘術。」

  「你在說天方夜譚!」

  「但是你其實在說蒙大拿的直覺。」

  「我直覺說你沒在編。」林賽雖然覺得是童話,但是另一種直覺告訴她,這就是事實。

  「那我沒在編。」

  「但你也沒在說實話。」

  「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只是不是全部。」

  「區別?」

  「實話不全等於全部實話,你知道的,CSI取證——你不會在一開始就把所有證據亮給辯方看。」

  「你在把我當辯方。」

  「我在保護你,有些東西知道得越多——風險越大。」

  「你知道這聽起來更像危險信號。」

  「我知道。」

  林賽靠在灶台邊,赤腳踩在地板上,衛衣袖口長了一截,蓋住了半個手背。

  安靜了五秒,烤箱嗡嗡響,冰箱壓縮機啟動了,低頻的震動從地板傳到腳底。


  「嗯。」

  「你在圖書館那天——你三秒就把伊蓮娜按在地上,你一隻手都沒用上,你腳釘在地上都沒挪過。你做PIT的時候——你在布魯克林彎道上把一輛車逼停,速度150,你的手沒抖。你幫弗萊克追偷車賊的時候——跑了三條街區。你的呼吸頻率跟小跑兩步一樣。」

  「嗯。」

  「這些——都是那個能量。」

  「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訓練。」

  「什麼訓練?」

  「你不需要知道的訓練。」

  林賽看著他,蒙大拿姑娘的藍眼睛在暖黃燈光下顏色變深了。

  「你在劃線。」

  「嗯。」

  「你告訴我能量的存在——但不告訴我來源;你告訴我你受過訓練——但不告訴我什麼訓練;你給我看三張牌——但把剩下的扣著。」

  「嗯。」

  「你給斯黛拉也是這個口徑?」林賽抬頭看著這個男人。

  「差不多。」

  「她接受了?」

  「她比我以為的更快接受了。」

  「你覺得我會不會?」她雙手抱胸靠在台子上。

  「你在做判斷,我等你做完。」

  林賽低下了頭,看著地板。

  「你昨天握我手的時候——那個暖流——」

  「嗯。」

  「它一直在。」

  「嗯。」

  「從第一天就一直在。」

  「從你第一天來實驗室,我在走廊里看到你蹲著擦鞋,看著你整理檔案二十秒,從那之後——一直在。」

  「所以你說的』在看我會不會變』——」

  「是能量在回應你,不是我控制的,它自己會判斷。」

  「它判斷什麼。」

  「真實的情感,無論是你的,還是我的。」

  林賽抬起頭,看著羅凱。

  暖黃的廚房燈,烤箱嗡嗡響,迷迭香的氣味在空氣里散開。

  她伸出手。

  跟下午在實驗室里一樣,掌心朝上,攤開。

  但這次她沒有等他放上去。

  她自己用另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放上來,手指嵌進指縫,掌心貼著掌心。

  暖流又來了,從他的皮膚底下滲出來的,沿著手指傳到掌心,再傳到手腕。

  不過這次她沒有發抖。

  「羅凱。」

  「嗯。」

  「你身體裡有你不願意說的東西,你受過你不願意說的訓練。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比我認識的所有人更精確,你給斯黛拉和我看的是同一副牌——你就像是一個莊家,亮了三張,扣著一堆。」

  「嗯。」

  「我蒙大拿的邏輯說——這個人很危險,應該報警,應該鬆手,應該跑。」

  「so?」

  「我CSI的訓練說——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需要驗證,他可能隱瞞了關鍵信息……但我的手說——」

  她停了一下。手指收緊了半分。

  「這感覺很溫暖。」

  羅凱看著她,異色瞳在暖光下亮了一度。

  功法在體內運轉,功率再次提升,從掌心傳到她的掌心。從她的掌心傳回他的。

  形成了一個循環。

  不是單向的,是雙向的。

  她傳回來的——比他傳過去的——多了一層。

  多了一層什麼——他說不上來。

  像一首歌的副歌部分疊了一軌和聲,主旋律沒變,但更深厚了。

  "那兩厘米?"他說。

  「嗯。」林賽低著頭,羅凱看不清她的眼睛。

  「今晚不用留。」

  「嗯。」

  「但你還在握。」

  「因為這不是兩厘米的問題了。」

  「是什麼問題?」

  「是你不願意告訴我的那些東西,是你扣著的那些牌,是你身體裡在運轉的東西。」

  「嗯。」

  「這些問題——比兩厘米大。」

  「嗯。」

  「所以我需要更多時間。」

  羅凱看著她。三秒。

  「好。」

  「但手不松。」

  「好。」

  「你去做羊排,手不松的話——單手做。」

  「你右手是幹什麼的。」

  「切菜。」

  「你切菜的時候——手不松?」

  「不松。」

  「那你怎麼拿刀。」

  「左手。」

  「你是右撇子。」

  「我練過。」

  羅凱看著她,看著這個蒙大拿姑娘。

  他笑了。

  那种放松的笑,比之前他狙殺伊蓮娜時笑的輕鬆很多很多。

  林賽看著他的笑,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小的弧度。

  「你去切羊排。」

  「手不鬆開?」

  「手不鬆開。」

  他用左手拿起了刀,右手——握著她的手。

  刀落在羊排上,骨頭跟刀刃磕了一聲。

  廚房裡的燈暖著,烤箱嗡嗡響。

  迷迭香在空氣里,兩雙腳在木地板上,一雙赤的,一雙穿著襪子的。

  這兩個人中間隔著零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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